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理昭昭

    長壽丹，凡人食之，百病不侵，耳聰目明，增壽小十年並不難。

    是靈初在宗門裏面兌換的，不少弟子會兌換了，給俗世親人們用，靈初也備了一些，不過，此丹，一人一生只能服用一顆，第二顆便沒有用處了，而且，凡人與修士體質不同，修士服用，不過能增加一兩年壽命。

    ，這也是靈初兌換的，打算給浣娘她們的，是凡人用的，堅持修煉，可以強身健體，有些類似俗世的武林祕籍心法，不過，很簡單，不挑資質，效果還不錯，練成了，在俗世自保當是綽綽有餘。

    賽神仙手裏捧着兩樣東西，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連連磕頭，“多謝仙子，多謝仙子。”

    靈初淡淡的看着賽神仙，腦海裏閃過一幅幅畫面。

    雪白的下頜微微揚起，露出一道冷漠的弧度，脣角微揚，“你可知，我與你曾在哪裏見過嗎？”

    賽神仙雙眼迷茫的看了一眼神色驀然間變得冰冷的仙子，心下火熱瞬間冷卻，“小人，不知道。”

    “蘇洋城，黑龍湖，”說到這兒，靈初停頓了一瞬間，目光幽幽的看着賽神仙，只看得賽神仙額角冷汗涔涔，才吐出最後幾個字，“活人祭。”

    活人祭三個字一出，賽神仙頓時軟倒在了地上，頭磕着地，砰砰發出聲響，“小人只是收錢辦事，沒有小人，也會有其他道士法師來主持活人祭，小人只是爲了混一口飯吃，仙子，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

    “那一日，也有人像你這般苦苦求饒，也有人像你今日這般陷入絕境之中。”靈初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有人像他這般用力磕着頭謝謝她的救命之恩。

    賽神仙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他這一生，人鬼皆瞧過，自然知道，眼前這位年紀應該不大的仙子，是個光明磊落，心懷善念的人，也是個恩怨分明，手段雷霆之人。

    活人祭，可以說，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可他，確實是拿錢消災，這等習俗，哪裏是他能夠阻止的。

    他的職責，就是做法平了那禍患，使得蘇洋城百姓再次豐衣足食，一旦豐衣足食了，哪裏還會有此等事情發生。

    愚民愚民，哪是那麼容易開智的。

    賽神仙口中苦澀，他頂多算見死不救。

    可他心中如此想，嘴上萬萬不敢說出來，只疊聲求饒。

    靈初望着賽神仙，看了許久，目光之中，澄澈清明，“我那日既不曾殺你，今日，自然也不會殺你。”

    因爲，靈初心中清楚，真正殺人不見血的，是那些寄希望於活人祭能夠平息所謂黑龍怒火的百姓，是那些，爲了活命，選擇斷送別人性命的百姓，更甚者，是不開民智的愚民思想。

    若要殺，這天底下，只怕殺都殺不盡。

    看着賽神仙鬆了一口氣，放鬆下來的模樣，靈初聲音清冷無比，“賽神仙，我曾聆聽教誨。”

    “須知世間因果輪迴，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少女清脆而冷漠的聲音一字一句的敲打在賽神仙的耳中，心上，恍若鐘鼓齊鳴，震得賽神仙面色慘白無色。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人持刀殺人，殺人的，是刀？還是人？

    靈初一直認爲，殺人的，是人。

    賽神仙震撼而惶然的擡頭看向少女那張雅緻靈動的面容，其上的神情，是淡然的，是悲憫的，亦是冷漠的。

    這個畫面，也是賽神仙在這世間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

    雙眸一涼，滿目盡是黑暗。

    賽神仙在一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仙子她，廢了他的一雙眼睛。

    也只在一瞬間，賽神仙就接受了這個事情，能夠保住命，他便知足了，並不適應黑暗的賽神仙，摸索着再次磕頭，“多謝仙子，救我一命，又繞我一命，小人日後必定引以爲戒。”

    能屈能伸，機靈應變。

    這個賽神仙，確實也是個人物，怪不得能夠靠着裝神弄鬼的本事，混得風生水起。

    “對了。”

    賽神仙只聽到頭頂傳來一道聲音，隨後眉間微微一涼，一篇文字竟然自動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答應你的，你也看不了，我便直接映入你的腦海，自此之後，你我兩清，陌路人而已。”

    下一秒，賽神仙只覺得自己渾身一輕，耳邊風聲呼嘯，似有什麼東西提着他，數息之後，他才被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然後，就剩下夜色的沉靜。

    賽神仙謹慎的擡手摸向懷裏玉瓶，第一件事，就是將仙子給的長壽丹吃下，感覺着一股股暖流在身上流淌，然後才有心思去摸索周圍。

    前面似乎有一道門，自己在臺階之上。

    處理完賽神仙，靈初有些苦惱的屈指敲了敲雪白的額頭，今晚所遇的所有事情，所有人，所有妖，真真是，都麻煩的很。

    可算是明白了，爲何魔修們總是說他們才是活得最痛快的了。

    不講道心，不論對錯，不辯是非，不看緣由，一切真是隨心所欲。

    可惜，靈初就是個講道心，論對錯，辨是非，看緣由的人。

    處理了妖，處理了假道士。

    剩下的，就是孫家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孫家別的不論，孫夫人母女值得同情，孫老爺真是可恨，還有小草......

    推開正院內室的門，靈初手中提着剛剛抓過來的，同樣被下了藥，睡得昏天暗地的孫老爺，徑直往孫夫人母女面前走去。

    過去了小半夜的時間，孫夫人母女早就從之前的恐懼害怕中緩過神來了，此刻正梳洗好了，靜靜待在屋子裏，等着一切塵埃落定。

    那位紀師兄，正在看着四妖，這邊，以靈初接觸孫家比較久爲理由，全權交給了靈初來處理，看看孫家要如何處置豬妖，如何與餘下四妖提條件。

    “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如何處置孫老爺和那豬妖，以及該與那四隻妖提什麼補償要求，都應該由你們決定。”

    受害者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一室寂靜。

    孫夫人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渾身顫抖着看着躺在地上，完全沒有動靜的豬妖和孫老爺。

    “仙師，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