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河神祭

    蘇洋城城門處。

    靈初拉住一個匆忙往人流方向而去的中年婦女，“這位嬸子，請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大家都往一個方向去。”

    中年婦女臉上滿是看熱鬧的表情，正趕着去惡龍湖，生怕晚了瞧不上熱鬧，結果卻被人半道上攔住了，扭頭看過去，入目就是一張脣紅齒白的漂亮臉蛋，婦女倒豎的眉毛又耷拉了下來，不自覺的回答道，“蘇家放出話來，說是要舉行河神祭呢。”

    “河神祭？”靈初嘀咕着重複了一聲，這個她知道，河神祭就是祭祀河神，以祈求風調雨順。

    看問話的是個漂亮的女孩，一身衣服雖然簡單，但是那面料，光滑無比，一看就不便宜，而且還繡了栩栩如生的花，尋常人家，誰還在衣服上繡花，中年婦女頓時熱情了幾分，完全沒有了被攔住的憤怒，反而還興致勃勃的開口，“蘇家可是我們蘇洋城頭名的大家族，佔據了蘇洋城幾乎全部的珍珠生意，這河神祭，蘇洋城已經很多年沒有舉辦了。”

    “那爲什麼今年舉辦了？”據靈初所知，蘇洋城並不在地動帶，而且陳國今年也沒聽說過有什麼旱澇災害。

    提到這兒，中年婦女露出心疼的神色，咧着嘴說道，“前一段時間，惡龍湖突然掀起一陣巨浪，生生淹壞了城外大半的田地，而且，不知怎麼的，那湖裏掀起巨浪後，還沒完，那湖水，譁啦啦倒灌，隔了一個山頭的珍珠養殖場，水渾了大半，蚌子也死了大半，珍珠一下子收成少了大半，蘇洋城上到那些大家族，下到咱們老百姓，可都虧死了。”

    惡龍湖？

    靈初皺着眉頭，她不信那裏真的有龍，如果說是妖獸，她還更相信一些。

    見眼前穿着不凡的漂亮小姑娘好像沒有話要問了，中年婦女一溜煙就順着人流往惡龍湖方向趕去。

    看熱鬧，不論是古往今來，都讓人趨之若鶩。

    現在離太陽下山還早的很，靈初擡頭看了看時辰，決定去惡龍湖看看這河神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楊招娣怎麼也想不到，她的父母，居然會給她選了一條死路。

    楊家很窮，一家六口人，只靠着兩畝薄田過活，父母又重男輕女，連生了三個女孩，才得了一個寶貝兒子。

    楊招娣身爲老二，娘不疼爹不愛的，早做好了被賣掉的心理準備。

    大姐年紀最大，可以幫家裏承擔大部分活計，還能照顧小弟，三妹年紀還小，她知道父母動過好幾次賣女兒的心思。

    她想着，好一點，被賣去人伢子那兒，爲奴爲婢，差一點，被賣去那些個骯髒地兒，她都認了，真的，賣身錢還了父母的生育之恩，無論如何，賣到哪兒，有口飯吃，能活着，她就滿足了。

    可萬萬沒想到，前兩日蘇家放出風聲，說要收童男童女，祭河神，給出了五兩銀子的高價，她的父母，居然毫不猶豫的就把她送了過來。

    祭河神，說的好聽，叫做獻身，去侍奉河神，可是說白了，大家心裏都清楚，所謂的祭河神，就是去送死。

    但凡對孩子有點感情的，都不會上趕着把孩子送去祭河神。

    楊招娣看着父母拿着錢，除了離開的時候跟她說了一句抱歉，就再也沒回過頭，大姐，三妹和小弟，沒有一個出聲的。

    真是可笑，楊招娣梳着大麻花辮，瘦弱的身子顫抖的厲害，髮尾紅色繩子系的蝴蝶結一顫一顫的，一滴滴豆大的眼淚從眼眶裏呼啦啦的落下。

    她只是想活着，很難嗎？

    蘇家負責選童男童女的管家看着瘦弱的女孩跪在地上，無聲的哽咽着，一股濃濃的悲傷和絕望圍繞着女孩。

    管家搖了搖頭，目露同情，他已年近四十，有兒有女，連孫子都有了兩個，更知道河神祭的童男童女，會是什麼下場。

    不過，同情歸同情，他也只是一個下人，哪有什麼說話的餘地，他最多，也就能讓兩個孩子最後兩天吃幾頓好的。

    比起這個叫楊招娣的女孩，另一個男孩才叫可憐。

    娘難產去世，爹娶了個後孃，後孃厲害，三年抱倆，又年輕漂亮，俗話說，有了後孃就有後爹，男孩的爹，可是表現的淋漓盡致。

    有了漂亮年輕的妻子，還有兩個活蹦亂跳的兒子，哪裏還管得着前頭妻子拼命生下的，病歪歪的兒子。

    那後孃，拿着賣男孩的錢，笑容滿面的離開，那男孩，全程低着頭，默不作聲，眼神木然。

    都是可憐人啊......

    管家走上前拉起楊招娣，“唉，孩子，認命吧。”

    認命？楊招娣淚眼朦朧的擡頭看了一眼滿臉同情慈悲的綢緞衣裳，富態白淨的男人，腦海裏閃過堅定的想法。

    不，她不認命！

    常年幹活的手，雖然瘦弱，卻有力，楊招娣一把甩開管家拉着自己的手，下了死力氣的往大廳裏最粗的柱子撞去。

    即使活不了，她也要自己選擇死的方法。

    額頭一陣劇痛，眼前被黑暗慢慢侵蝕，楊招娣聽見穿着綢緞衣裳的男人的怒吼，大廳裏丫鬟的尖叫，從清楚到模糊，一切彷彿都在漸漸遠去。

    或許，死後，她就可以不用這麼辛苦了。

    這是楊招娣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的想法。

    惡龍湖畔。

    往日裏人煙稀少的惡龍湖，此時正圍滿了人，有蘇洋城當地的百姓，有蘇洋城的富商大戶，也有路經蘇洋城，聽說河神祭後來的遊人。

    一時間，惡龍湖邊，人影綽綽，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於耳。

    靈初趕到惡龍湖的時候，這裏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人，再次佔着人小，擠呀擠的，擠到前頭。

    早就趕來的錢多金，佔據了看熱鬧的絕好位置，一雙小眼睛，一下子就看見了靈初，連忙讓跟着自己的兩個護衛去把小神仙接了過來。

    靈初來到錢多金身邊，發現錢多金身邊四個護衛，圍成一個半圓的圈兒，給錢多金和靈初硬生生劃出了一片不算擠的地方。

    而且，從這兒看過去，正正好正對着祭臺。

    祭臺用木頭搭了三層高，呈梯形，最高的那層，上面還擺着一個供桌，供桌旁還立着兩根彩色的幡旗。

    鋪着黃色桌布的供桌只是，以靈初極好的視力，清清楚楚的看見，上面擺着新鮮的三牲祭品，還有紅燭香爐。

    供桌後面，還放着一個蒲團，蒲團上坐着一個身穿黃色道袍，道袍背後有個大大的八卦圖，左手拂塵，右手桃木劍的山羊鬍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