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我們在布魯克林不眠

    “哥哥，我再最後一次送你一個禮物吧。”

    “從此以後，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辦公室裏安靜得讓人心悸，路鳴澤對上路明非的眼睛，明明路鳴澤的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此刻卻流露出如此多的沉默與感傷，就像是一個人孤零零得活了幾千年，活得心都老了。

    “嗯……”

    路明非耷拉着腦袋，不知道怎麼迴應路鳴澤道別語，他是很想說點什麼的，可大腦裏卻是空空如也。

    “雖然，世界線重啓之後，原本世界線上的一切都會消失，但我是世界bug嘛，從消失的世界裏偷一點東西過來也不是不可以。”

    路鳴澤忽然張開雙臂，撲上來擁抱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識地接住他，擁抱本是一件很溫柔很幸福的事情，當有一個人原意張開雙臂擁抱你的時候，你們似乎連心都要靠在一起，無數的事情都可以和懷裏的人分享。

    可如果你們的擁抱是爲了離別，這些溫柔和幸福就都沒了。

    路明非和路鳴澤擁抱過很多次，但只有這一次，他才發現，原來路鳴澤其實真的是個孩子，他抱着路鳴澤的時候，路鳴澤的腦袋才剛剛到路明非的胸口。

    “Something……for nothing！”

    抱住了路鳴澤小小的身體，路明非卻感覺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向了他，夢境忽然急劇的振動起來，猶如是整個太陽都被塞進了這間屋子，一切都被點燃，刺眼的光混合着火焰，灼燒着狹小的世界，空間都被扭曲到了極致，一點點坍塌成了某種虛無的概念。

    刺骨的疼痛從路明非的深處迸發，就像是有人穿過他的血肉，拿着刻刀在他的骨頭上刻字，尖銳的刻刀一點點劃過他的骨面，在上面留下道道滲血的刻痕。

    如果有人能看見路明非的身體內部，就會發現，一些原本不屬於他身體事物開始出現，這是些極其繁複的鍊金矩陣，屬於尼伯龍根計劃的鍊金矩陣！

    副校長弗拉梅爾曾經把它們植入了路明非的體內，配合和龍王血清一起把路明非的實力強行提升到了A級混血種的程度。

    這些都是尼伯龍根裏最昂貴最不可複製的地方，這些鍊金矩陣此刻本不應該出現，在如今的世界線裏，副校長自己甚至都沒有真正銘刻出鍊金矩陣，他仍然還是在慢慢摸索，從來都沒有實踐過。

    路鳴澤把這些鍊金矩陣從消失的世界線裏偷了出來，重新植入了路明非的體內。

    路鳴澤說的沒錯，他確實是世界的bug。

    與鍊金矩陣一同被植入路明非體內的，還有龍王血清！血清提升血統，強化體質，鍊金矩陣壓制龍血中的暴虐，讓路明非保持人類理智。

    路明非的力量正在迅速回覆，他在一點點變成原來的那個學生會會長。

    “哥哥，Something for nothing，這句話的意思其實不是‘用什麼珍貴的東西換回了虛無’，之前我是騙你的。”

    “它的本意其實是，不勞而獲！”

    “從虛無中掠奪力量！”

    “只要你需要力量，就連世界的規則也必須服從與你，從虛無中給予你力量！”

    路明非忍受着身體裏的劇痛，看着路鳴澤，他很想問着什麼，可是他的牙齒一直因爲這股劇痛打顫，他努力的發聲，卻只吐出一些模糊不清詞：“你……你……”

    “我馬上就要走了”路鳴澤最後擁抱了一下顫抖的路明非，把白色的絲綢方巾疊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插在了路明非的口袋裏。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到了北極的尼伯龍根，把這塊方巾交給那個路鳴澤，他會明白一切。”

    說完這些，路鳴澤的身影忽然就失去了色彩，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一樣慢慢變淡。

    路明非想要伸手去抓住路鳴澤消失的身體，然而他的指尖剛觸及路鳴澤的衣角，路鳴澤就轟然破碎，散成了稀稀落落的金色的光點，路明非想要觸摸，卻一下子穿過了它們，手指間只有滑動空氣的觸感。

    “哥哥，給你個忠告。”小魔鬼的聲音在虛無中越來越小。

    “這一世，不要相信任何人！”

    ……

    路明非睜眼，從牀上醒來，入目便是不見五指的黑暗，空調緩緩的吹着風，掛在牆壁上的液晶電視顯示着微弱的待機紅光。

    路明非伸出手指揉了揉腦袋，把頭髮都揉得亂糟糟的，面色看起來有點難受。

    他又夢見路鳴澤了。

    這個小魔鬼還在他身邊的時候，路明非老是不想理他，恨不得他直接消失才好，沒想到他真的不在了，這才幾天的功夫，卻一個勁的從路明非的心裏往外冒，冒得路明非心煩意亂。

    路明非現在位於布魯克林區的一個經濟酒店裏面，他和老唐吃完飯，老唐開車把路明非送回了酒店，他們兩個人就分開了。

    拉開房間落地窗的藏青色絨簾，已經是深夜，外邊的接到這時候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零零星星的路燈還亮着，偶爾會忽然響起油門的轟鳴，又一閃而過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結隊的路人在人行道上走着。

    路明非安靜地看着夜晚的布魯克林，眼睛裏全是夜色的倒影。

    不知道爲什麼，路明非忽然覺得，要是有人這樣安靜的夜裏放煙火的話，那樣的場景一定很好看，燃燒的煙火能能把整個夜晚都點亮，它將壓過星星與月亮，讓無數的不眠人都看見自己盛放的凋零。

    不得不說，在面對老唐時，路明非猶豫了。

    其實，在已經知道老唐是青銅與火之王的情況下，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把這個消息告訴學院，學院將出面把老唐控制起來。

    密黨會給他帶上鍊金枷鎖，注射強力麻醉劑，在嚴密的監控下，由軍艦護衛着把他移送到學院在南太平洋的荒島監控起來，那裏是密黨的監獄所在。

    這樣，就算諾頓從老唐體內復甦也不會出問題。

    諾頓在剛復甦的時候，只是人類的形態，人類形態的諾頓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他的完整力量需要化爲龍形才能展露。

    就像是上一世他需要和龍侍參孫融合，才能施展出言靈•燭龍一樣，沒有龍身的諾頓，甚至連燭龍都難以釋放，只能發揮出青銅與火之王的小部分力量。

    面對人類形態的諾頓，利用鍊金矩陣、抑制劑和南太平洋充沛的水元素力量，密黨有很大概率可以把他壓制住。

    他將成爲人類捕獲的第一位龍類君王，從他身上挖掘出的祕密甚至可能給混血種帶來革命性的改變，這是顛覆世界的力量，不說別的，單是諾頓自身掌握了鍊金技術，就已經足夠讓所有的混血種瘋狂了。

    而依靠着這份功勞，路明非也一定能一躍成爲密黨內部的大人物，諾頓被密黨控制抹去威脅，路明非得到利益，聽起來是很好的事情。

    小孩子才講感情，成年人只看利弊不是嗎？

    但老唐是路明非的朋友，即便他有可能變成諾頓，路明非依舊不願意放棄他，老唐還有拯救的可能。

    如果把他交給密黨，密黨肯定不會管這麼多，只會用一些血腥的手段廢掉諾頓的威脅，不顧一切的挖掘他身上的祕密，路明非也是從學院出來的人，知道面對利益時，校董會是多麼的恐怖。

    路明非和老唐認識很久了，他們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裏陪着對方在遊戲裏廝殺，打累了就在頻道裏打字，路明非一邊喝着可樂一邊跟他吐槽不順眼的事，老唐則牛逼哄哄的表示你要是待得不開心就來布魯克林找他，他帶路明非周遊美國散散心。他們的關係這麼好，路明非怎麼能把他推向深淵呢？

    要是沒了他，你大半人生的回憶都要褪色了。

    路明非越想越煩躁，感覺自己一時半會自己也睡不着了，他起來給自己衝了杯咖啡，包裏取出電腦，登錄上了一個網站。

    網頁刷新，一張大大的動畫人物的插畫浮現，插畫上站C位的是一個深綠頭髮，眉毛尖細如迴旋鏢的男孩，他的身邊站着一個白毛和黃毛的正太，白毛男孩手揣在短褲兜裏斜看前方，嘴角帶着一縷莫名的笑意，黃髮男孩雙臂在胸前，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獵人網站！

    看起來，這像一個是富堅義博《全職獵人》的同人站，路明非知道，這其實這是賞金獵人組織的官方網站，老唐他就是在這個網站上接的任務。

    凡是有意識登陸這個網站的人，獵取的都是高額的獎金，來自世界各地的僱主會把任務上傳，徵集有能力的賞金獵人，而獵人網站會把這些任務審覈評級，發佈在網站上供獵人挑選，老唐也是獵人這個羣體中的一員，他入侵學院的任務應該也是通過獵人網站接的。

    猶豫了一下，路明非點擊了註冊按鈕。

    歡迎來到獵人網站！Saku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