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暴雨中的結局

    卡塞爾學院，圖書館，總控制室。

    在路明非和零解析出青銅城地圖之後，圖書館裏這個臨時組織起來的龍文破譯小組就沒用了，他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遠在中國的執行部小組。

    按理來說，大家這個時候任務已經完成，都可以解散了，已經是深夜，大家可以回寢室洗洗睡了，但是包括路明非在內，沒有一個人離開。

    大家都死死地盯着掛在前方的大屏幕，等待着摩尼亞赫號的結果。

    大屏幕上已經不再是青銅城的三維地圖，而是換成了和摩尼亞赫的視頻連線，曼斯教授和賽瑪爾的臉曾短暫出現在了屏幕之中，隨後就消失了。

    很明顯，曼斯是沒時間陪着施耐德他們視頻。

    攝像頭對準了摩尼亞赫號的夾板，隱約可以看見曼斯正拿着一把大號的狙擊槍沿着夾板四處巡邏，絲毫沒有顧忌大作的風雨，他嚴肅的目光注視着江面之下，似乎只等某個怪物冒頭，曼斯就會給它一發狠的。

    摩尼亞赫號的各種數據都傳輸回了遠在美國的控制室，包括座標、航速、吃水，乃至彈藥存量，諾瑪很貼心的把它們整理成了一個表格。

    看得出來，爲了方便通過檢查，摩尼亞赫號並沒有攜帶太多的武器。

    在諾瑪給出的彈藥列表裏，除開槍支一類的輕武器，就只剩下了孤單的一小行字。

    水下炸彈，背後標註的數量是10。

    相比於屠龍這個艱鉅的任務，這個武器數量少得可憐，如果真的有純血龍類會在這次任務中出現，至少也得準備幾十只火箭筒外加鍊金魚雷才能讓人放心，摩尼亞赫號低微的火力讓人不由擔心它的命運。

    “你確定這次任務會出現純血龍類嗎？”蘇茜悄悄地坐在了路明非的旁邊，小聲問他。

    現在大家都在屏氣凝神地等待着摩尼亞赫號傳來最終的結果，房間裏安靜得可怕，也壓抑的可怕，隔着屏幕都能聽見摩尼亞赫號上各種各樣的呼聲，雜亂無章。

    隱隱中有種……風雨欲來的氣勢在醞釀。

    似乎只需要一個消息，就能讓浩瀚的大雨吞沒一切。

    這樣的氣氛下，蘇茜有點被感染了，聲音低得像是蚊子輕鳴似的。

    “我只是在靈視中看見了有龍類出現，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路明非假裝出不確定的樣子，“但是這麼宏偉的青銅城，總應該有守衛在吧，龍類都是不死的，即便過去了千年，它們依舊能守衛着這座古老的城池。”

    “希望葉勝他們一切順利。”蘇茜低聲說。

    “校長已經過去支援摩尼亞赫號了，就算是有純血龍類潛藏在青銅城內，校長也能處理。”楚子航也開口了，他就坐在路明非的旁邊。

    路明非回想着校長的實力，點了點頭，那個男人全力以赴的話，連發狂的康斯坦丁都能壓制，對付三峽水庫裏那一隻龍侍肯定不在話下。

    只是，校長的武器是一把折刀，折刀能對付這麼大的龍類嗎？感覺校長的折刀對於巨龍來說，就是一把小巧的指甲剪，而校長得揮舞着指甲剪屠龍，怎麼都感覺有點不太合理。

    畢竟它這麼大只。

    路明非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青銅城看見的葉勝遺骨，孤零零的骷髏隨着水流搖盪。

    葉勝和酒德亞紀的犧牲，是路明非在屠龍世界裏經歷的第一個悲劇，如果這一世，他能把他們救下來，那就真的做到了改變歷史。

    只要能改變第一個悲劇，以後的悲劇自然也都能改變，如果這一次失敗了的話……

    所以，路明非也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忽然，屏幕上的武器數據驟然開始減少，水下炸彈後方標記的數字由10瞬間變成了0！

    摩尼亞赫號瞬間發射了10枚水下炸彈！

    控制室裏有人一下站了起來，教授團那邊傳來猛烈的咳嗽聲，施耐德教授幾乎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來，但是他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房間裏的大屏幕。

    他們隔着屏幕都能聽見水下炸彈爆炸時的巨大的爆炸聲！狂風駭浪！

    控制室裏所有人都沒有發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壓抑，如鐵般的壓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裏的屏幕陷入了短暫的黑屏，戛然而止，然後又再次亮起，一張老人的臉龐出現在屏幕上。

    老人穿着黑色的潛水服，還沒有脫下，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面龐上滿是深邃的溝壑，就像是刻在青銅古器上的銘文，一撇一捺，都有塵封的故事要述說。

    細密的水珠沿着潛水衣的表面流下。

    路明非注意到老人的潛水服有好幾處都開裂了，就像是被什麼鋒銳的東西劃過，有了空洞的裂紋，不過很明顯沒有傷到老人，老人銀灰色的眸子透過屏幕注視着房間裏，裏面跳蕩着微光。

    希爾伯特?讓?昂熱。

    同一時間，控制室裏全體肅立，從曼施坦因到凱撒，再到冰山一樣的零，除了依靠輪椅活動的施耐德教授，大家霍然起立。

    “昂熱校長。”施耐德教授說。

    “參與這次行動的專員，葉勝，酒德亞紀，已經成功返回摩尼亞赫號，我們沒有傷亡。”校長微笑地說，“感謝各位的努力！”

    路明非緊繃的心一下子放鬆下來。

    他感覺自己心裏面有只鳥兒在嘰嘰喳喳地鳴叫、跳躍，歡欣鼓舞，幾乎都要衝出來。

    太棒了！

    控制室裏沸騰了，所有人都高舉手臂歡呼起來，聲音大得能震動穹頂，教授們激動地互相擁抱，連施耐德教授都被人擁抱得死死的，還有人在混亂中親吻他猙獰的面罩。

    學生們則在空中擊掌，有人把鼠標墊都甩在了空中，也沒人阻止，獅心會的人圍着楚子航，路明非也被拉進了人羣的中間，學生會的人圍繞着凱撒，肆意地慶祝他們的勝利，房間裏熱烈的就像是一場狂歡舞會。

    過了很久，房間裏才安靜了些。

    “在三峽水庫下，真的還有純血龍類在活動嗎？”有人想到了一個問題，問昂熱。

    路明非當時當着衆人的面提醒施耐德，小心在青銅城下方活動的純血龍類，每一個人都聽見了這個消息。

    “有的，一頭實力不到次代種的小東西。”昂熱隨意地說。

    “我在水下遇見了它，當時它正想攻擊上浮的葉勝和酒德亞紀，我就給了它一刀，摩尼亞赫號也發射了水下炸彈，可惜它在水下太靈活了，我沒能留下它。”

    校長威武！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裏爲昂熱喝彩，不愧是昂熱，密黨最強的屠龍者，上一世曼斯教授團滅都沒有搞定的純血龍侍，在他的口中也只是“實力不到次代種的小東西”，看起來不比一隻蒼蠅棘手多少。

    昂熱看向控制室裏的施耐德教授：“執行部需要計劃下一次屠龍計劃了。”

    “要對付這頭龍，我們得開着全副武裝的軍艦過來，而不是依靠摩尼亞赫號這個大號的拖船。記得讓裝備部的人準備一些鍊金魚雷，下一次任務就用的到。”

    施耐德拿着手帕擦拭他的面罩，點了點頭。

    ……

    昂熱按下按鈕，切斷了與卡塞爾學院的聯絡信號，屏幕上的熒光熄滅，船長室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各種指示的小燈慢慢的閃爍，然後這份安靜就被房間外的呼聲所填滿。

    “醫生！醫生！”酒德亞紀流着淚呼叫。

    在亞紀的面前，葉勝躺在擔架之上，大概是因爲失血過多，所以顯得臉色慘白，就像是一個死人，在他的胸口上，有一處駭人的巨大創口，血肉模糊，潛水服都完全撕裂。

    “專業醫生馬上就到！”塞爾瑪在葉勝的旁邊給他做緊急的處理。

    “中國航道救援機構來救我們的直升機大約還有十分鐘到，他們救援設備齊全！”

    “亞紀……”葉勝艱難地發聲，聲音低得如同快要死去，每一次發聲都伴隨着劇烈的咳嗽，胸口的傷口再次被撕開，滲出鮮血。

    “我在！我在！你別說話了！”亞紀哭着抓住葉勝的手，淚水直流，“醫生馬上就到，你不會有事的！”

    亞紀恐懼得不行，眼淚比房間外的暴雨還要磅礴，她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葉勝的體溫在慢慢的下降，脈搏也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微……

    葉勝的手輕輕的動了一下，虛弱地出聲：“其實，我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

    昂熱隔着船長室的玻璃，看見外邊的這一幕，一時沉默。

    曼斯站在昂熱的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不住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