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邀請

    “看不懂？”人羣中有小小的喧鬧。

    學生會不少人都知道諾諾有超級側寫的能力，所以很是不可思議。

    側寫是一種犯罪心理學上常用的方法，專業的側寫師們可以通過收集罪犯的行爲方式，推斷出他的心理狀態，從而分析出他的性格，生活環境，職業，成長背景等等。

    簡單來說，就是側寫師把自己代入被分析者去思考，慢慢地你就會覺得自己能明白他在想什麼。

    而諾諾的側寫能力比一般普通的側寫師更強大，由此被稱爲超級側寫，大家都猜測這是由於她體內龍血給她帶來的加強。

    一般的側寫只能作爲斷案時的補充，模糊的揣摩被分析者的行爲。諾諾卻能對着間空無一人的屋子，通過一點細節就復刻出房間主人的生活狀態和人物性格，乃至“看見”房間主人一天的行動。

    以前愷撒和她旅行去斯德哥爾摩，諾諾摸着窄巷中的高牆，閉着眼睛，漫步而行。

    【她會忽然指着一塊被磨光的的地面講一個故事，說幾百年前曾有一個很老的小販在這裏做生意。小販沒有了腿，因此總是坐在地上，硬物在地面上滑出的痕跡是因爲他雙手握着幫助行走的鐵板，牆上的細小刻痕則是他計算收入的賬單。】

    凱撒問她是不是以前來過這裏，聽人說起過這個故事，諾諾則搖頭說她只是看見了這些痕跡，腦子裏就自然想到了這個畫面，於是就講了出來。

    諾諾甚至忽然會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小販，坐在地上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她看不見行人樣子，只能看見它們各式各樣的褲腳，女士們的裙襬在她面前搖搖晃晃，紳士們的褲腳硬得像鐵。

    她在這裏守了一天也沒能賣出自己的貨物，然後忽然下雪了，紛紛的落雪鋪滿了石地板，她蜷縮在襖子裏冷得發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諾諾的側寫都有點接近於巫術上的通靈。

    只要她靜下心，就能在一個環境中喚醒空氣中沉眠的精靈，只要她出聲詢問，就能看見一切，就能感受到一切。

    除了凱撒，就連學生會的其他幹部們平時都不太願意離她太近，以免被這個紅髮的巫女看得出內心隱瞞着的想法。

    大家很難想象，諾諾會如此乾脆的承認自己看不懂一個人。

    “最開始，我很確信那家夥就是個有點可憐的衰仔就是了，連自己喜歡的女孩都不敢去表白，但後來又發現他好像不是這樣。”

    諾諾回憶着自己和路明非相處的所有經歷，面試的酒店里路明非耷拉着的腦袋，眼神躲閃都不敢正眼看她；而到了電影院裏畢業聚會上，路明非又眼神堅定得就像是慷慨赴死的革命者。

    “有時候感覺他真的很慫，慫得讓人看都看不下去，忍不住想去給他撐場子，有時候又莫名覺得那家夥要是發起狠來，全世界都攔不住他，就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這算什麼評價……

    學生會的幹部們面面相覷。

    諾諾的描述就像是路明非是個病入膏肓的精神分裂者，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有兩個性格。

    一個是慫慫的死小孩。

    另一個則是霸道而強橫的瘋子。

    這兩個性格的路明非隨時切換。

    一個S級的瘋子……聽着好像也挺正常？

    “瘋子和天才永遠只有一線之隔，你看不透也正常。”凱撒走到諾諾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學院這麼多年來唯一的S級總該有點特殊的地方，不然我會以爲他是個冒牌貨。”

    “與其讓我們在背後討論，爲什麼不邀請他過來，讓我們見一見呢？”

    凱撒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我很喜歡他照片上的眼神，這麼堅定這麼自信，就像是心裏藏着一隻獅子。”

    “我想，他或許能成爲學生會的朋友。”

    ……

    第二天，當路明非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機的信箱已經被塞滿了，紅色的消息提示數字很是醒目。

    路明非昨天回寢室之後感覺有點累，沒過多久就把手機關了矇頭大睡，一直睡得全身酥軟，骨頭就像都融化了似的才醒過來，只是沒想到僅僅一個晚上就有這麼多人找他。

    彷彿通過3E考試之後，我們Ricando•M•Lu變成了什麼大人物，全世界都前來祝賀。

    這場面像極了他高中時學的古典名著《儒林外史》，窩囊了一輩子的老童生范進在五十多歲的時候終於中了舉人，中了舉人就可以當官了，所以范進一下就抖擻了起來，之前對他不屑一顧的岳丈胡屠戶變得親近起來，同縣的名流也紛紛來和他聯絡感情，送銀子的送銀子，送地的送地，熱情得就像范進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范進喜不自勝乃至癲狂。

    好在路明非不是范進，他身邊的人雖然熱情卻也沒有到阿諛的地步，他路明非沒有高興得癲狂的理由。

    甚至，路明非對通過3E考試這件事都沒有多開心。

    因爲這代表着路鳴澤的離開。

    路明非從上往下翻着短信，其中大多數都是些祝賀他通過3E考試的，有奇蘭的，有楚子航的，也有諾諾的，還有一些其他的、路明非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

    少部分則是學院教務處的通知和其它垃圾郵件。

    奇蘭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語氣，說自己早就看出了路明非的3E考試一定能通過，因爲他是要締造新世界的人，並且在信件的最後又一次邀請路明非加入新生聯誼會，他已經做好了退位讓賢的準備。

    楚子航的信件就簡潔多了，只有恭喜兩個字。

    路明非甚至還在郵件中間看見他甩手導師古德裏安教授的消息。

    遠在俄羅斯的古德裏安對他沒能親眼看見路明非通過3E考試，表示非常遺憾，並且告訴路明非，他陪着喝了幾個月的伏特加後，終於讓那個A級女孩的監護人被“被卡塞爾學院濃郁的學術氛圍和優秀的教師資源”所折服，原意讓女孩來卡塞爾學院留學。

    他古德裏安教授不日就將凱旋，讓路明非不要掛念巴拉巴拉。

    路明非一一回覆。

    再往下翻，路明非點開了諾諾發來了郵件。

    回覆諾諾的措辭讓路明非猶豫了一下，因爲她的郵件不僅是祝賀，還是一張邀請函。

    “親愛的Ricando•M•Lu：

    恭喜你通過了3E考試，正式成爲了卡塞爾學院的一員。

    我代表學生會主席愷撒•加圖索鄭重邀請您參加明天在安珀館舉行的宴會，時間是18：00，學生會全體成員都在憧憬着你的到來，此外，愷撒•加圖索期望着和你的私下交流。

    真誠的期待你的光臨。

    你最誠摯的朋友，

    陳墨瞳”

    明天晚上的宴會？路明非看了一眼諾諾的發信息的時間，是昨天晚上的十一點。

    那就是今天晚上了。

    他看了一下現在的時間，因爲昨天回來時他太疲倦了，所以睡得有點久，現在已經快11點了。

    路明非拒絕了諾諾邀請。

    “抱歉，我今天還有事情，應該沒時間去參加學生會的宴會了。”

    “祝你玩得開心，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過去。”

    發送鍵被按下，手機發出歡快的提示音，代表着諾諾的手機已經收到了這條消息。

    做完這些，路明非就起牀收拾了下自己，洗漱一番，揹着包就出門了。

    路明非沒有騙諾諾，他是真的有事情需要做，這不是客氣的託辭。

    昨天，路明非剛參加完3E考試，就預訂了去紐約的機票，去紐約自然是因爲老唐，他住在紐約的布魯克林區。

    不過定機票時他並沒有倒沒有多思考其他的，他就是通過3E考試後，忽然想見見老唐。

    好在現在學院還沒有安排課程，路明非時間寬裕，可以讓他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不必翹課。

    出發的時間就是明天，在訂完機票之後他還順手截了個圖發給了老唐，告訴了老唐自己的行程。

    老唐拍着胸脯保證剛好自己那天沒事，一定過去接路明非。

    明天就要出發，即便路明非只是一時興起，沒打算在紐約呆多久，他也還是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畢竟路明非去紐約的目的不是感受資本主義大都市的豪華與腐朽，也不能僅僅是去見見自己老朋友，他還要阻止老唐參加入侵卡塞爾學院的計劃。

    路明非來到了學校的圖書館。

    如今正值圖書館的高峯期，進出的人都很多，不少學生都注意到了路明非，經過校園論壇上兩大熱帖的洗禮，學院內的學生幾乎都記住了這個特別的S級。

    很多人都把目光投了過來，用手肘輕碰旁邊的同伴，相互之間竊竊私語，很明顯，他們都在討論這個剛來的S級，那種打量的目光像是項羽看見就秦始皇出行的車架，不由感嘆大丈夫當是如此，又像是幕府時期的日本人看見了美國人的黑船，爲這個可怖的怪物膽戰心驚。

    總而言之，他路明非現在在卡塞爾學院裏也算是一個人物了。

    路明非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學生卡。

    在通過3E考試之後，他S級的權限就完全開放了，他的學生卡被門禁系統射頻模塊識別出來，綠燈亮起，封閉的障礙對他開放。

    路明非這次來圖書館是來查資料的。

    就像是沒有注意到周圍偷偷打量的目光一樣，他揹着包就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