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是結束，也是開始

    昂熱端着骨瓷茶杯，喝了一口冒着熱氣的紅茶，擡頭就能看見窗火一樣的夕陽。

    昂熱在卡塞爾學院當了近百年的校長，主持過不知道多少天才的3E考試，這其中連S級的優秀學員也有好幾個，所以他見多了學生們在3E考試上因爲與龍文共鳴的“靈視”，而做出異常的舉動。

    有些學生會把桌子當成劇院的舞臺，踮起腳尖踩在上面跳舞；有人當場掏出私藏的答案撕了個粉碎撒向天花板，那飄飄遙遙的白色碎片就像是下雪了；還有些人甚至會莫名其妙的抱着身邊人的流淚，傷心得似乎要把一生的淚水都哭出來……

    如此異狀，不勝枚舉。

    但是像路明非這種表現，好像昂熱也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傢伙……在3E考試上睡熟了。

    路明非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答題紙被他墊在腦袋下面，面澤紅潤呼吸平穩如嬰兒，看樣子睡得真香，說不得還做了一個夢，以至於昂熱都不忍心叫醒他。

    那些直擊混血種靈魂的的龍文，對於路明非來說就好像是效果極佳的催眠曲，而昂熱價值不菲的古董辦公桌就是柔軟的搖籃，路明非觸之即眠。

    當昂熱把混合着龍文的音樂放出來不久，路明非就直挺挺的一頭栽在了桌子上。

    轉換之突然，讓昂熱都忍不住猜測，路明非是承受不了龍文的刺激暈了過去，不由得考慮要不要中斷3E考試，給路明非叫一下校醫院的醫生。

    這時，路明非卻打起了呼嚕……

    然後他就睡到了現在。

    昂熱看了看時間，已經是5點過了，留聲機裏的音樂不知道已經循環了多少次，路明非早就超過了考試時間。

    要是換作曼施坦因那個暴脾氣的教授過來，早就把路明非叫醒，暴躁給他的試卷上打一個大大的零分，然後把他清退出卡塞爾學院。

    好在路明非是幸運的，昂熱不是曼施坦因，他是個有耐心的教育家，原意給自己的學生更多的時間。

    發現路明非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後，昂熱就給自己重新泡了杯紅茶，從書架上取了一本研究北歐神話的書，慢慢的讀着，時不時用鋼筆勾畫一下，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路明非睡醒。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電話給學院餐廳，叫他們送了一份水果蛋糕過來，配自己的紅茶。

    如今這塊水果蛋糕已經快被他吃完了。

    房間裏平白無故起了一陣風。

    剛剛還熟睡的路明非終於坐了起來，昂熱擡頭，卻發現這個男孩的雙眼還是閉着的，甚至還閉得更緊了，以至於那一張臉都由於太過用力，而顯得有些猙獰，幾乎沒有任何醒來的樣子。

    這場景詭異的就像是路明非其實已經死了，來自地獄的死神揮舞着巨鐮就要收割他的靈魂，雖然路明非的身體已經死了，靈魂卻還在掙扎。

    昂熱悄悄的合上了書，以騰出了儘量多的空間給路明非，在此期間，昂熱動作極其的安靜沒有發出一點的聲音。

    路明非閉着眼睛就拿起了桌子上的鋼筆，在答題卡上塗抹，肆意得就像是一個豪放的畫家在潑墨畫畫，鬼畫符一樣的圖案在答題卡上被畫了出來。

    或許是睡了太久當誤了太多時間，路明非的作答速度簡直快得不可思議，似乎根本就沒有經過思考，答案就自然而然的從心裏溜了出來，就像是他把這些圖案在心裏描摹了千百遍。

    那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的線條，看起來就像是交纏在一起的蛇羣，這些蛇羣不斷從路明非的筆端冒出，很快就趴滿了整張的答題卡。

    昂熱很輕易就看出來了藏在其中的龍文，這就是3E考試答案。

    龍文是龍族的語言，一種象形文字，學院的3E考試是考察學生對龍文的共鳴，一旦混血種和龍文發生精神共鳴就能產生“靈視”現象，不同的人在靈視時會看見不同的東西，這些東西可能是燃燒的火焰、變換的亂碼、潑灑的油彩等。

    但這些畫面都有共同點，這些共同點就是“龍文”。

    混血種看見的所有畫面，都是根據他們聽到的龍文衍生而來，學生的血統越高與龍文共鳴越強，他看見的畫面就越清晰，就越接近原本的龍文，學院只需要比較學生考試答案和標準龍文的相似程度，就可以判斷學生血統等級。

    這個過程一般相當費時費神，因爲大多數學生在靈視時，都處於精神極不穩定的狀態，畫出來的東西不是猶如一團亂麻，就是加了太多的想像，要想在這些圖案中識別出考生真正的答案，一般只有依靠學院的中心電腦“諾瑪”的超級計算機能夠做到，所以學院每次3E考試是她負責批改學生的試卷。

    然而，昂熱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路明非的圖案，就認出了他在畫的龍文。

    路明非的答案清晰的令人髮指，以至於超級電腦根本不需要排出諸多干擾與誤差，僅僅憑藉人的肉眼就能認出來。

    而這，往往也意味着極高的血統濃度。

    路明非很快就寫滿了答題卡的正面，於是他把答題卡翻轉過來，繼續作答，這次考試一共有八道題目，路明非把每一道都答了出來，每一道都是如此的清晰，以至於昂熱都能看出來那就是正確答案。

    昂熱沉默了。

    留聲機裏的音樂漸漸弱了下去，潛藏在音樂下的龍文也盡數播完，這也代表的考試已經快要結束了，路明非眼睛微動，似乎即將醒來。

    昂熱默然地看着這一幕，在路明非醒來之前，他給留聲機換了一張碟片，原本空靈的歌聲被打斷，換上了勁爆的英文搖滾，嘶啞的男聲混合着吉他的撥絃竭力高歌，似乎能把血都唱出來。

    不一樣的是歌曲，但是歌曲下一樣流淌着暗流般的龍文。

    昂熱爲路明非換上了第二套考試題目，這是這次考試的備用題目。

    路明非一樣的提筆作答，一樣的清晰，一樣的行雲流水，不過原本鬼畫符的畫面變成了重疊的色塊，這些色塊不斷累積就像是厚厚的雲層，這又是一組嶄新的龍文。

    路明非第二套試卷也依然和標準龍文相似得可怕。

    昂熱站起來在房間裏慢慢的踱步，堅硬的皮鞋敲擊着羊絨地毯，他想要去教務處拿第三套試卷，猶豫了下，他又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他走到桌前，拿起在路明非第一套題的答題卡，又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細節上去。

    昂熱居然也是繪畫的好手，他加的這些細節完美的融入了路明非作答的圖案，沒有絲毫的不和諧，讓路明非的答卷更加接近一個實體的圖案，卻距離標準龍文更遠了。

    然後，他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機，把路明非的第二套答題卡點燃，火舌吞噬了滿是圖案的答題卡，只留下了一堆稀碎灰燼，昂熱把它們盡數掃盡了垃圾桶。

    做完這些，昂熱才輕輕地敲擊桌子，喚醒了沉睡中的路明非。

    路明非茫然地睜開雙眼，似乎還不能接受醒來的事實，昂熱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完全不能再他的眼睛裏看出任何情緒，裏面空洞得就像是一個人偶。

    這多少不可思議，路明非從來不是擅長隱藏心思的人，開心和悲傷幾乎都流露在臉上，就像今天他來參加考試的時候，昂熱一眼就看出了他孩子般他忐忑不安。

    “該醒了，考試結束了。”昂熱對路明非微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好消息吧。”路明非沒有多說話，看起來情緒有些低沉。

    “好消息是，這次3E考試八道題你都答出來了。”

    “壞消息不會是我這八道題都答錯了吧。”路明非稍微打起了精神。

    “怎麼會，3E考試就沒答錯這種說法，只要你答出來了，就肯定有分，除非你是完全亂答的，不然只是分多分少的的區別而已。”昂熱搖了搖頭說，“壞消息是，你考試超時了。”

    昂熱指向一邊的掛鐘，路明非跟着往過去，鏤花的黑色時針已經超過了“5”這個數字，邁向“6”距離已經走了一半。

    “規定的考試結束時間是四點半，現在已經五點半了，你恰好延遲了1個小時，按照學院的規定，你的考試成績應該被記爲無效。”昂熱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不過，我覺得這可以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你早就作答完了試卷，剩下的時間都是我在給你講入學的注意事項，對嗎？”

    路明非沉默一下說：“謝謝。”

    昂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現在的樣子沮喪得就像被學校開除了似的，可你的答案明明這麼完美。”

    “很多學生在經歷3E考試的‘靈視’之後，都會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因爲他們大都看見了不能接受的悲劇，我不知道你究竟看見了什麼，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富山雅史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

    看着路明非遠去的背影，昂熱輕輕的撫摸着自己的手腕，在襯衫的衣袖之下，藏着他故友卡塞爾爲他打造着的折刀，上面塗抹着針對龍類的劇毒。

    ……

    傍晚，一條標紅的帖子着引爆了卡塞爾學院的校園論壇。

    《S級路明非3E考試通過！》

    發帖的ID是：劍橋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