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懸崖邊緣

    白影提出問題的六個小時後，首位走火入魔的參賽者出現了。

    這個人先是在光圈裏煩躁地踱步，雙手拼命撕扯着頭髮，跟着跪地痛哭不已，又猛錘面前的光圈，似乎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無聲與死寂的廣場，連在光圈裏掙扎的人，都顯得格外猙獰。

    白影從始至終端坐於地，直到這個人爆體而亡，淪爲一灘令人作嘔的血肉，都沒往這個方向看上一眼。

    長生仙途，考驗的不僅僅是個人的天賦，更考驗決心、意志！

    被人三言兩語攪亂了心神，輕易便走火入魔的人，不配踏上這條逆天而行的道路！

    好在，在場堅持到此刻的參賽者中，意志不堅定的傢伙只是少數。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除了偶爾幾個人徘徊在走火入魔邊緣，時刻危如累卵外，現場再無其他情況發生。

    大部分人依舊是那副僵硬的狀態，似乎將永恆地持續下去，淪爲廣場上一座座雕像。

    就在這死寂的關頭，終於有個人動了。

    她提筆，寫就答案。

    白影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身影一晃，當即踏入她所在的光圈，看了眼她的答案後，似真似幻的目光略帶一絲激賞與欣慰。

    “你有着非凡的資質與悟性，很好，很好。”

    白影語氣不復平淡，反而略帶一絲欣慰，道：“這麼多年，你是我見過天資最好的人選之一，你可願繼承我的衣鉢？”

    六月一怔，旋即思索道：“你是說，拜你爲師？”

    “當然。”

    “那你能一起把他收下嗎？”

    六月指向某個光圈。

    白影沉默了。

    “那個人天資不好。情愛糾葛，將成爲你一生的負累，我還是建議你當斷則斷，莫因他誤了長生。”

    “競逐長生之路，需要無情……”

    六月搖搖頭，道：“我不。他待我極好，我便也一般待他。縱然他天資不佳，我也要攜他一同前行。”

    白影一聲長嘆：“癡兒！”

    他不再多言，返身而去。

    正如他所說，六月是他見過最好的資質，之一。

    但漫長的時間裏，那些最好的資質，無一例外和六月一樣，有着各自的牽掛與目標，最終選擇了迥異於他這位古老神只的“道”。

    看樣子自己的傳承，還要繼續蒙塵等待了。

    亦或者自己的堅持，已經演變成踏入歧途的執拗了嗎？

    白影思索着。

    與現場衆多參賽者一般，他亦有着困擾終身的疑問。

    我的道，便是對嗎？

    若是對的，那當年，我爲何又輸了呢？

    這個千萬年來屢屢盤旋在心頭的疑問，此刻又一次浮上心頭。與過去一樣，白影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既不願相信自己走錯了道，亦不肯將傳承授予不接受此道的天才們。

    舉辦苦行僧大會，只是爲了找到一個真正的傳人，延續自己的“道”，去證明當年他無法證明的那件事情——吾之道，即是正道！

    思索良久，白影又一次釋然，強行壓下心頭的雜念。

    他仍舊相信着自己的道。

    也不知剛纔神遊了多久，這下回過神來，現場又多了一個給出答案的參賽者，白影往那邊掃了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毫無過去的興趣。

    原因無他，那個人是離恨天。

    這個樂天派的活寶，給出的答案也較爲隨意，完全看不出來他深入思考過白影給出的問題，讓白影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而自從離恨天之後，更多的參賽者也行動起來。

    第三個給出答案的是項敖。

    這位凌逍舉報過的“重生者”，得到的問題自然也與“第二世”有關，白影略感興趣地用神識掃過項敖的答案，微微點頭，卻沒說什麼。

    接下來是第四位、第五位……

    參賽者們給出的答案，有的三言兩語言簡意賅，有的洋洋灑灑好似有一肚子感悟，問題千奇百怪，答案亦千奇百怪，但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他們尋仙問道之心的真摯與虔誠。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

    現場仍有數名參賽者尚未給出答案，其中就包括了凌逍。

    又有一人，放下筆。

    白影掃了一眼，微微頷首，淡淡道：“殘缺的幽冥，也能有此感悟，你也算了不得了。”

    兔子面具下，柳珺歡水眸閃爍，依稀可見一絲歡喜與自傲，忙不迭對白影施了一禮，隨即目光環顧，不禁落在凌逍身上，毫不掩飾目光的關切。

    凌逍並未察覺到任何關注的目光，他滿心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三十多個小時了，他從東想到西，從南想到北，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卻始終對白影給出的問題不得其解。

    沒辦法，他的悟性僅止於此了。而一直以來參悟功法，都是靠一衆靈草羣策羣力，也間接影響了他獨立思考的悟性。

    如今耳邊再無任何提示，凌逍便如同一個瞎子，徹底迷失在“法力、神識、力量”構成的迷宮之中。

    到後來，他滿腦子，全是對自己的質疑。

    凌逍啊凌逍，難道沒了草木，你便什麼也不是了嗎？

    你到底是一個獨立的人格，還是世間草木模擬修煉的工具呢？

    這幾十年，你到底是重生了，還是黃粱一夢？

    一股燥熱之氣，緩緩從凌逍腹中生出，他越是思考這個問題，便感覺腦海裏越是煩躁不堪，忍不住心裏來氣，煩躁地在光圈中來回踱步。

    此番變化，自然引起了周圍參賽者的注意，一時間譏諷者有之，好奇者有之，興奮者有之，參賽者們神色各異，均感玩味。

    那幾個走火入魔的，全都是跟凌逍一樣走來走去的。

    堅持了三十多個小時，這小子也撐不住了嗎？

    趕緊死吧，叫你泡妞！

    大部分人幸災樂禍，只有六月和柳珺歡情不自禁起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凌逍旁邊的光圈裏，離恨天揮舞着手中的字條，恨不得跳個舞來吸引凌逍的注意，可無論他如何上躥下跳，凌逍都彷彿一個瞎子視若無睹。

    凌逍此刻正陷入修仙以來最大的危機之中，實在無心旁顧。

    他如同一個站在懸崖邊緣的人，稍有不慎，便將跌入萬丈深淵！

    正當凌逍內心天人交戰、彷徨無措之際，忽然從他丹田之中涌出一道清流，沿着全身經絡潺潺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