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灰燼 第174章 永遠，不要說永遠

    荒原，深夜。

    一個幽魂般的身影，在荒野中疾掠而過，落地無聲。

    修爲突破，驚蟄步突破，凌逍現在施展此身法，消耗大大降低，如今焦急時刻，用此法趕路未嘗不可。

    然而他臉上，卻沒半點輕鬆之色，反而感覺手上的信封重逾千鈞！

    方今北樑國內，唯有紅衣教的煉藥師，可煉製天棠丹，此丹效應非凡，號稱解毒聖藥，可以說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貝！

    而今，玄機子爲了他，不得不向紅衣教請要。

    凌逍深吸口氣，只覺得肩膀上的壓力，比手中的信件更爲沉重！

    這份恩情，他實在難以報答。

    玄機子甚至沒有問過，傷者的名字。

    片刻後，凌逍重返臨風城。

    他並未第一時間去聽雨軒，而是先去了趟雄獅商行。

    潛意識裏，他並不希望玄機子欠紅衣教什麼人情，非到最後關頭，他不願動用這封信。

    可夏荷夫人的回答，無疑給凌逍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即便是貨通全國的雄獅商行，也沒有天棠丹。

    同樣的，夏荷夫人也給了凌逍一封信，讓他去聽雨軒找夔老。

    丹沒要着，信弄了兩封！

    凌逍苦笑之餘，也不免感動萬分。

    無論是玄機子還是夏荷夫人，都是真心待他啊……

    踏入聽雨軒之前，凌逍掌心一翻，兩封信頓時消失不見。

    夔老正在庭院前喝茶，深夜時分，聽雨軒內除了這個氣凝如山的老者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凌小友，你此時來聽雨軒，恐怕不妥吧？”夔老含笑問。

    玄機子突破築基的當口，門下重要弟子卻跑來紅衣教的地盤，讓人不多想都不行啊！

    “坐，陪我看看雨吧！”

    夔老笑了笑，推過來一杯茶。

    凌逍哪有心思喝茶看雨？他開門見山道：“夔老，我想買天棠丹。”

    “啊？”

    夔老愣了一下，對凌逍這個要求始料未及，接着便苦笑起來，“我說你怎會過來，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天棠丹，確是本教重寶，只可惜小老兒手上沒有此物，更不知該如何售賣的。”夔老搖頭輕嘆。

    他雖是紅衣教在臨風城的管事，可說到底，也只是個煉氣修士，並無資格接觸天棠丹。

    凌逍微一咬牙，道：“夔老，我要做什麼，才能得到天棠丹？”

    夔老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肅然問：“老夫能知道，你要此丹做什麼嗎？你並不像中毒的樣子。”

    “是爲我一個朋友而求，她……她傷勢危急，還請夔老……”

    “是很重要的人吧？也只有你這般的年輕人，才會爲了朋友奮不顧身了，哪像那些老東西，嘿嘿……”

    夔老不待他說完，便笑了笑，滄桑老皺的臉龐，閃過一絲緬懷之色，似乎想起了自己當年的青蔥歲月。

    凌逍哪有時間跟他懷舊，趕緊催促道：“夔老，可否幫我？在下願以一萬靈石，作爲酬謝！”

    夔老輕抿一口茶，意味深長道：“小友啊，先不管你有沒有這麼多靈石，單是天棠丹的價值，就不是靈石可以界定的……”

    那你倒是說條件啊！

    凌逍心下不耐煩，可也清楚，夔老這麼說，說明有希望，他只能耐心等待。

    好在，夔老沒跟他繞圈子，正色道：“既然你空手而來，想必是有所覺悟了。老夫這麼跟你說罷，天棠丹可以給你，作爲交易，你日後須得爲本教做三件事！”

    凌逍眼中精光暴漲，“你是指，殺許三通之類的嗎？”

    夔老曖昧一笑，“或許，比那更難。”

    凌逍握緊雙拳，靜靜看着夔老。

    在這一瞬間，他心中殺意涌動。

    聽雨軒內，只有夔解元一人，殺了他，搜查天棠丹！

    不過這個想法，只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便立即清醒過來。

    不可以。

    否則不僅是他，就連清風觀，都將陷入無盡的麻煩！

    “什麼事？”凌逍耐着性子問，“倘若你讓我殺了家師，我也得照做麼？”

    夔老笑了笑，搖頭道：“這點你大可放心，本教可不敢對玄機道長出手，否則紫鳳台絕饒不了我們。”

    “倘若你讓我去找天品築基丹呢？”凌逍又問。

    夔老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着他。

    天品築基丹，也是你可以接觸的情報？

    “不做任何危害本門之事……”凌逍咬牙道，語氣已有些鬆動。

    紅衣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爲此，他就算幫做三件事，又何妨？

    “你甚至，可以拒絕任務。”夔老忽的冷笑一聲，替他補充道。

    凌逍一怔。

    夔老面色一正，暢然大笑：“本教又不是什麼邪教，很通情達理的！假如到時候，委派的任務你不願做，自然可以拒絕，只要最終能完成三件就夠了！不過，咱須得設定一個時限，三年如何？”

    夔老一邊說，一邊取出契約玉簡。

    若不限時，凌逍說不定會拒絕一輩子，到時候死無對證，他可不答應！

    凌逍接過玉簡，發現內容果然與夔老所說一致，不由動容。

    這麼通情達理？

    你該不會，給我假的天棠丹吧？

    但既然有契約，凌逍便不怕，再不遲疑地簽訂了下來。

    契約成立。

    “老夫現在傳訊，讓人把天棠丹送來吧！現在，你可以陪我喝茶了吧？”夔老呵呵一笑，將那杯冷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

    凌逍看着那杯茶，忽的像是全身脫力般，靠在椅背上。

    “夔老，你爲何願意幫我？”他忍不住問。

    夔老斜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如果是別的煉氣八重求藥，老夫不會拿正眼看他，誰讓小友你比較特殊呢？”

    旁人只知凌逍是清風觀重要弟子，未來的制符大師，可夔老卻很清楚，凌逍還有另一個身份——戰鬥修士。

    其戰力，不可以常理度之！

    想當年，凌逍僅憑煉氣五重修爲，便接連挑翻紅衣教多名殺手，其中更包括煉氣七重的王牌，劍十三！

    也是自那時，凌逍進入夔老的視野，而他這些年的發展，也處處出乎紅衣教的意料之外。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紅衣教怎肯放過？

    雖然現在，凌逍只答應幫紅衣教辦三件事，可未來，誰說得準呢？

    修仙界有句老話，叫做：永遠不要說“永遠”，一切皆有可能。

    夔老笑了笑，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凌逍，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