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章 營救 中

    與此同時，東嶺營寨的木牆上，裨將牛闖正向着遠處眺望，此人乃是牛蓋的族弟，三十多歲，下巴長着短短的鬍鬚，長得頗爲英氣的臉龐被煙火薰的有些烏黑。

    牛闖身高七尺多，身着一件黑色牛皮甲，身子挺得筆直，手緊緊捏着腰間環首刀刀柄。對面敵軍的營壘裏面燈火通明，無數被徵調來的民夫像是螞蟻一樣在打造着器械。如今自己的營地四周，都被敵軍立起了營壘和望樓。

    敵軍想用這種步步蠶食的方法，來逼迫他投降。此時敵軍營地中燈火通明。此時他營地之外約兩百多步的地方，已經立起了數座木臺，敵軍工匠正在上面繁忙組裝着投石器。這無疑對他和手下的士卒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衝擊。

    此時的投石器能將碗口大的石頭拋出二百四十步遠，而他的強弩也最多射一百二十步。到時候敵人的亂石飛來，他們根本就沒有反擊的能力。

    牛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帶人衝了幾次想要破壞敵軍的投石臺，卻都給亂箭射了回來。不但未有建功，還白白死了近百個人。

    牛闖的身旁，站着兩名校尉。這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此時皆是滿臉疲憊和愁苦。一名校尉說道：“牛將軍，我們營中的糧草不足兩日，箭矢幾乎用盡，如果援軍還不來，我們怕是要……”

    另一名校尉一錘木牆的垛口，忿忿道：“要不是西嶺的泰山軍敗得太快，我們也不至於陷入這般境地。明天衝出去和他們死戰一場，大不了同歸於盡！”

    牛闖沒有抱怨什麼，轉過身來看向營中的士兵，眼睛盯着那些暗中收集箭矢的士兵，“你們去告訴弟兄們，大營已經收到消息，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校尉知道這不過是爲了維持士氣的欺瞞之詞，但還是嘆了口氣一躬身說道：“諾！”

    他走後，牛闖又看向了山下敵營方向，只見數隊人馬魚貫而出，居然向着自己營地方向而來。

    火光中他隱約能看見敵軍的裝備，都是配着短刀和弓弩。

    “糟了，快讓我們的人回來，他們被發現了！”牛闖急忙說道。敵軍這樣的異動，顯然是自己派出去收集箭矢的人被發現了。

    校尉急忙舉起火把拼命搖動，下面那些收集箭矢的人看見，慌忙站起彎着腰就要往回逃。

    “殺呀！”敵軍發現了他們要逃回去，頓時喊殺聲就響了起來。接着一片強弩機簧崩響的聲音中，漫天飛箭射了過來。

    一個牛闖的士兵不防被射中了後背，他一口血噴了出來，手中收集的一捆箭矢也掉了下來，咕嚕嚕滾下山坡。

    “徐茂！”小兵身旁一個青年忍不住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受傷的小兵徐茂。

    見他滿口鮮血，看着扶着他的青年想要說話，“徐忠，箭......”可一開口，便一口血泡冒了出來。但他的手指還是指着滾落山坡的箭矢。

    那名叫徐忠的青年士兵一看徐茂後背中箭的位置，羽箭插入體內足有兩寸多深。

    “嗖嗖嗖！”弩箭接連劃破夜空在他們身邊落下，徐忠背起小兵徐茂，轉頭就向己方營地跑去。

    “射死他！快！”身後敵軍的喊聲傳來，幾支箭飛射而來。這個徐忠左右閃躲避開了不少飛箭。

    他跑了十幾步，突然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原來是一根燒焦的樹枝將他絆倒了。

    這時候兩名敵軍已經摸了過來，看見徐忠跌倒在地，拔出短刀就向徐忠後背刺來。徐忠轉身險險閃過一刀，然後大吼一聲擡腳一踢，正中那名敵軍的小腹。

    “啊！”那人慘叫一聲向後跌倒滾了下去，而另一名敵軍卻抓住機會，照着徐忠的大腿就刺。

    “砰！”一支箭射來，正中這名敵人的咽喉。徐忠扭頭，看見牛闖正端着一把弩對他吼道：“快回來！”

    徐忠咬緊牙關，背起昏迷的徐茂衝向營地，這時候數名敵軍已經圍殺過來。他們邊跑邊發射弩箭，幾個士兵中箭倒地，慘叫着滾落下去。

    而曹軍這邊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弓矢射出，且大多數都落在地上。

    “曹軍缺箭，曹軍缺箭，快回去稟告將軍！”一名敵軍隊率興奮大喊起來，同時扣動手中弩。一箭射出，飛矢劃過夜空，正中奔跑的徐忠大腿！

    “嘶！”徐忠大腿傳來一陣疼痛，霎時間血流如注。身子也失去平衡趴倒在地，背上的徐茂普通一聲摔在他身旁。

    敵人一擊得手，狂笑着又是一刀刺來。徐忠此時臉色慘白，卻還是用身子擋住徐茂，想要護着他。

    牛闖焦急地看着下面的士卒，還想用弩掩護他們，但是一摸身邊的箭袋，卻發現已然空了！

    “嘭！”牛闖一拳砸在了木牆上面。木牆後面的士卒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同袍被屠殺的場面。

    霎時間，一陣勁風如同一道炸雷，讓衆人急忙擡頭，接着就見那名舉刀砍向徐忠的敵人腦袋猛然一歪，他的太陽穴處爆開了一片血霧。接着就在徐忠詫異的眼神中倒了下去，屍體咕嚕嚕滾下了山坡。

    徐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耳邊就接連響起了破風之聲。每一聲勁風呼嘯，便有一個追上來的敵人仰面向後倒下，屍體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滾落山坡。

    徐忠不由張大了嘴巴，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一隻手就按在他的肩膀上，“還能走嗎？”

    徐忠猛一回頭，見到一個陌生少年的臉龐。“你是？”

    宋歆看着徐忠，又說道：“背上你的兄弟快走！”

    徐忠點了點頭，扯了一條衣袖扎住大腿止血，然後咬着牙站起，揹着兄弟徐茂向營內走。

    “快，快放箭！”

    敵軍看見宋歆的身影，急忙嚎叫着放箭。

    牛闖看得分明，急忙叫道：“小兄弟！快走！”

    只見宋歆只是隨意一揮衣袖，一道狂風就將半空的弩箭卷飛，噼裏啪啦地落地。

    敵軍和曹軍看見這一幕，同時都愣了。他們舉着弓弩，卻都忘了再攻擊，只是呆呆看着。

    牛闖在寨中看見宋歆的身手了得，忙問左右，“此人是誰？”

    身旁的校尉一臉茫然搖頭，“不知道，應該不是我們的人。”

    “他穿着我軍的衣甲，應該是我們的人。”牛闖趁着月光看清了宋歆的衣飾，“快讓他們進來！”

    敵軍見到宋歆厲害，也不敢再追，此時悄悄出來蒐集箭矢的曹軍士卒也已經逃回了營寨。宋歆走進營地，神識一掃，便估算出牛闖營地的兵馬，只有不到八百人了。其中還有兩三百是傷兵。其中還有一百餘人已經無法作戰。

    來到了牛闖面前，宋歆一拱手道：“在下校尉宋歆，這位可是牛闖將軍？”

    牛闖眉頭一皺，“宋歆？”他似乎聽過這個名字，這時候牛闖身旁的校尉問道：“可是在白鴨山也開化縣城立功的宋歆？”

    “正是在下。”宋歆微微一拱手。

    “想起來了，你便是衝公子的侍從宋歆！此次立功提拔爲校尉的？”牛闖這時一拍腦袋，自己的兄長曾經提過宋歆的背景。

    “剛纔你用什麼辦法打死那些敵人的？”牛闖大笑起來，又問道。

    宋歆取出一枚石子，遞了過去，“就是這個。”

    牛闖一看居然是一枚圓型石子，不由吃了一驚，“這個？”

    宋歆見他疑惑，擡手一扔，啪的一聲打斷了一個十幾丈之外士兵的長矛。那小兵嚇了一跳，看看地上的半截長矛又看看自己手中斷折的木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牛闖手下有不少遊俠出身，個個身手了得，豈能看不出這手段的厲害，對宋歆的目光立即恭敬了幾分。

    “宋校尉好身手！”牛闖贊了一句，“不知宋校尉來此做什麼？可是通報援軍的消息？”

    “我便是援軍。”宋歆淡淡一笑。

    牛闖和身旁衆人頓時發出一聲驚呼，不過旋即都露出了愁苦之色。

    “宋校尉不是來消遣我的吧？你石子再厲害，也沒辦法幫我們突圍啊。”

    “當然不是我一個人，我的部屬都在附近呢。”

    他身旁的一名校尉聞言一喜問道：“現在四面八方都是敵軍，你帶了多少兵馬？”

    “一千五百。”

    “什麼？”衆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一盆冷水給澆滅了。

    牛闖嘴角抽動，說道：“宋校尉，你可知道敵軍有多少嗎？”

    宋歆笑着問道：“將軍知道嗎？”

    牛闖聞言心更是涼了半截，這個宋歆如此不知兵法，連敵軍虛實都不知道就敢過來救援。他臉色沉了下來，對宋歆的語氣也冷淡了幾分。

    “小兄弟不知敵軍虛實，又怎麼敢說要救我們出去？”

    宋歆見他態度轉變，也不以爲意，繼續道：“將軍於敵周旋多日，一定知道敵軍虛實了。不妨告訴我，讓我心中有數。”

    牛闖哼了一聲，對身旁的校尉說道：“你和宋校尉說說吧。”

    牛闖手下這名校尉的臉上神色難看，說道：“幾日前敵軍派人來勸降，說了敵軍山下有六座營地，駐軍約有三千，加上佔據了西嶺的大營，敵將張?那裏還有兩千多兵力，更有分散在各處碉樓的人，一共約有八千。”

    宋歆笑着點點頭，“看來不少呀，勸降的人呢？”

    “就在那裏呢！”牛闖冷淡說了一句，手指着不遠處長杆上面吊着的一顆人頭，“宋校尉身手了得，能越過敵軍封鎖，在下佩服。不過你的部屬太少，不如就趁着夜色回去吧，否則明日敵軍投石臺就緒，炮石打過來，就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