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章 獄犴

    遠處傳來急促慌張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驚慌的人影跑進村中小路，接着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後背上多了一道兩尺長的傷口，直擊要害斃命。

    “咦？”緊接着，一聲略帶意外的聲音傳進宋歆的耳朵。

    宋歆沒料到自己的神識竟然給發現了。

    然後一道語氣傲慢的傳音，直接將宋歆的神識給逼退了回來。

    “原來這裏還有修行者，我今日追殺仇人，你要插手，我就連你一併殺了。”

    這道傳音中氣十足，足見這個人的神識修爲比自己強的多。因爲宋歆感覺自己的神識被對方死死壓着，自己甚至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比起魯雲城來，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也不知道這個陳老大哪根筋不對，竟然去招惹一個修行者。

    雖然這人口氣聽上去有些無禮，但宋歆並不想和他起什麼衝突，也沒有傳音回去，只是默默點頭。

    自己被對方牢牢壓制着，如果擅動分毫，立即就會被擊殺。

    “算你識相。”

    又是一聲傳音後，宋歆周身那股壓力如洪水退去，驟然減弱。但是還有一絲神識，如同一條昂起頭的眼鏡蛇，緊緊盯着自己。

    “宋歆，我們離開吧。這人神識帶着一股邪氣，我怕他對你不利。”小玉悄悄提醒道。

    “已經走不成了。”宋歆低聲一嘆。

    “那就躲進寶瓶裏來。”

    “現在他的神識一直盯着我，萬一讓他給發現了玉瓶，可就麻煩了。不過，看樣子他沒有對我動手的意思。”宋歆道。

    小玉想了想說：“嗯，你要小心啊。”

    宋歆閉上眼，他也不再放出神識去查看。不然，他還真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出手阻止。爲了羣素未謀面的人和一個修行者交惡，並不明智。

    不一會，宋歆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方纔那個人將陳老大的手下一個一個解決，冷靜、耐心而殘忍。有很多人在睡夢中就被斬了腦袋。還有被響動驚醒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命喪黃泉。

    不多久，一個滿臉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從一間房子裏衝出，直奔向宋歆所在之處而來，竟然是方纔和宋歆說話的陳老大。

    他此時丟了一條手臂，但是求生的慾望還是讓他強忍着疼痛，想要尋求宋歆的幫助。

    “小兄弟，救救我。”陳老大撲通一聲跪在宋歆面前。宋歆皺了皺眉頭，卻也沒有辦法。他也沒有什麼丹藥和符籙可以救眼前這人。

    “小子，我勸你別管這件事。”

    陳老大還在喘息未定時，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聽到這聲音，陳老大頓時目眥欲裂，驚恐扭過頭去，看着那人面龐，抖若篩糠。

    他是一個年輕修行者，近三十歲，個子不高，卻一臉的殺戾氣。一頭花白頭髮披散，將他的臉遮住了大半。他身着一件血紅色衣衫，裸露出一條手臂，另一只手被長長的袖子掩蓋着。

    宋歆注意到，他頭髮遮蓋下的一隻眼睛灰濛濛的，顯然是瞎了。而另一只眼，卻犀利的像是飢餓的老鷹。盯着陳老大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隻無處可逃的小羊。他一隻手提着一柄環首刀，上面都是腥紅的血液，還在往下滴落。

    宋歆看着陳老大哀求，心中一軟開口道：“這位朋友，你殺了他們這麼多人，他失了一條手臂也是個廢人了，能否...？”

    “能否饒他一命？”青年冷笑一聲打斷了宋歆的話。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恩怨，不過修行之人，這樣殺人，怕是會損氣運的。”

    “你算什麼東西，也趕來管我獄犴的閒事。”紅衣青年打斷了宋歆的話。

    青年冷聲指着陳老大說，“你讓他說，我爲什麼要追殺他們。”

    宋歆看着陳老大，用詢問的眼神看着他。

    陳老大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繩索，只要察覺到有一線生機，就會緊緊抓住。

    連忙磕頭道：“都怪我當年做了錯事，殺...哦，害了這位兄弟一家...”

    “輕描淡寫，想要脫罪？”青年又是一聲冷笑，“你將我兩個姐姐虜去，之後怎樣了？”

    “是...是...我將她們...他們...”陳老大不敢隱瞞，連連點頭。

    “不敢說麼？你陳老大不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不怕麼？”青年人獰笑着。這時，有幾個陳老大的手下想要趁機逃走，青年身形一閃，幾個手起刀落，將那些人的腦袋都給割了下來。他扭住他們的頭髮，將幾個人頭扔在地上。

    宋歆看到此景，心中也微微生出懼意來。這人動手殺人時，眼神中沒有一絲猶豫，而且分寸拿捏的極好，一點點靈氣都沒有散溢出來，完美避過天罰。

    青年一腳將一顆人頭踢起來，砸在陳老大身上，冷冷說道：“將我兩個姐姐折磨了幾天幾夜，再將他們烹了，是也不是？”

    “是...”

    看着支支吾吾的陳老大，宋歆也大概猜出二人的關係。

    看見陳老大不敢說話，青年繼續說，“將我阿孃肚子剖開，用熱油燙了，你卻說太老，結果喂了你的幾條惡狗，是也不是？”

    “是...小人真是畜生，請大爺饒我一條狗命啊...”陳老大說着就哭起來，身上沾的雨水，血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當年，我才七歲，我也是這麼求你的啊...”青年聲音低沉。

    “那，這怎麼說？”青年人說完，掀開長袖遮蓋的手臂，這時宋歆才看到，袖子下面竟然是一隻做的惟妙惟肖的機關手，不知是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像真的手臂一樣可以活動。

    獄犴用那只冰涼的手指着自己灰濛濛的眼睛。

    “這隻手，這眼睛呢？用燒紅的銅汁燙瞎我的眼，燒了我的手，陳老大，你都忘了？”

    陳老大體如篩糠，拼命對着青年和宋歆磕頭，口中不停地求饒。

    “這事...你還想管嗎？”青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盯着問宋歆道。

    宋歆輕輕搖頭，聽見這個陳老大這般兇惡，此時宋歆對他的厭惡，也遠遠勝過了同情。在他的心裏，復仇也是天經地義之事，要不然他也不會費盡心思去追查宋醜。

    宋歆拱手對青年說道：“足下與他之事，我不管。在下這就離去。”

    獄犴看了宋歆一眼，說道：“那就滾吧。”

    宋歆看了那人一眼，轉身就要走。突然陳老大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子，橫在宋歆的脖子上。盯着獄犴惡狠狠地說道：“你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獄犴哈哈大笑起來，譏諷道：“怎麼樣，你幫他說話，他反而拿你當人質。”

    宋歆神色如常說道：“的確，有些人不值得別人同情。”

    “小子，你再說我就殺了你！”陳老大吼叫着，臉色愈發蒼白。

    接着他又喊道：“獄犴大人，請看在堂主份上，饒了小人一條狗命吧。那些事都是廣府堂讓我做的啊！”

    獄犴冷笑道：“你們以爲投靠了廣府堂，我會怕你們嗎？”

    “廣府堂？！”宋歆皺起了眉頭。

    “你們和廣府堂什麼關係！？”

    陳老大許是懵了，竟然錯以爲宋歆和廣府堂有交情，連忙說道：“小人是依附廣府堂的，幫他們殺一些仙人們不便...不便動手的凡人。”

    宋歆根本沒理會他，又問道：“這裏的人，是不是你們殺的？”

    陳老大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豫了好一會才點點頭。

    “你殺他們做什麼？”

    “是...是...趙執事讓我們殺的...”

    “他是不是滿臉麻子？”

    “是...”

    宋歆終於明白，這村裏的人被殺，恐怕只是那個老螳螂和麻子臉爲了泄憤。

    他臉色一沉，突然捏住了陳老大的手腕，一使勁就將其擰斷。然後順勢向前一拋，陳老大就像是沙包一樣飛了出去。

    對面獄犴一把將陳老大衣領抓住，就像提着一隻小貓似的將他提了起來。

    “啊！獄犴大爺，饒命，饒命啊！”陳老大嚇得尿了一褲子，像是個孩童一樣哭鬧起來。

    “聒噪！”獄犴冷笑一聲，機關手伸出兩指，捏住陳老大的下巴，咔吧一聲捏碎。

    接着他一臉玩味，看着宋歆說道：“小子，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你就滾吧，否則你就走不了啦。”

    宋歆感覺這人太過於殘忍，不想在此地久留，緩緩向後退。

    剛走了幾步，突然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小子，你站住。”

    宋歆身子一僵，猛然回頭，就見一夥人疾速奔來。

    “廣府堂!”

    陳老大絕望中聽到廣府堂三個字，眼眸中閃過一絲求生的慾望，儘管下巴被人捏碎，還是拼了命嗚嗚叫着。

    片刻後，一羣人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果然都是廣府堂的人。特別是他們腰間的都掛着大鉗子和軟鞭，絕對錯不了。

    “快將他放了，廣府堂可以留你個全屍！”一名弟子指着陳老大說道。

    獄犴卻是充耳未聞似的，淡淡笑着搖頭說道：“小子，你命真不好，早讓你走你不走，現在你還走得了嗎？”

    宋歆掃視一眼周圍凶神惡煞的廣府堂衆人，也並沒有放自己離去的意思。

    “獄犴，你廢什麼話，還不快放開他！”

    “哈哈哈哈！”獄犴突然大笑起來，如禿鷹一般的眼神掃視衆人道：“你算什麼東西，還敢來斥責我獄犴？”

    說話間他擡起機關手，噗的一聲刺穿了陳老大的天靈蓋。緊接着他輕輕一拉，就將陳老大的頭蓋骨給挖了下來。

    他將冒着熱氣的手指抽出，竟然用舌頭舔了舔。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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