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見聞

    逐日龍鯨好似對淺海中這些魚類、生物沒有什麼興趣，仍在繼續下潛。

    而隨着逐日龍鯨下沉，海中的景色愈發玄奇神祕。

    四周的環境，漸漸昏沉黑暗，壓抑恐怖。

    有粗壯如房屋、蜿蜒似山嶺的蛟龍，盤踞於深海，吐着長長的蛇信，蛇信之上纏繞着灰色霧氣，凡觸碰到灰霧的魚蝦生靈，剎那便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有龐大如山嶽，閃爍着七彩流光的透明水母，慵懶地遊動着，垂下一條條綿延千百米的觸手，每一條觸手上都掛滿了魚蝦，所有魚蝦的血肉都被溶解，呈透明膠質狀。

    有九頭玄龜，揹負龍蛇，優雅地漂浮在海水中，龍蛇交盤，盪開重重神祕光暈。

    有全身泛着明光，將昏暗的海底照耀得纖毫畢現，如獅如象的異獸。異獸所過之處，所有海藻山石、魚蝦生靈，都似被點燃，變得明亮如燈燭。

    有橫亙百里、如海星，卻又長着章魚般觸手的異獸，與三頭怪鯊激戰不休，攪動驚濤濁浪，掀起萬里泥沙。

    ……

    除了這些活物生靈，更有其他瑰麗且危險的死物。

    如殘破不堪的龐然沉船，沉船之中，金光閃爍，珠光映耀，似藏着無數奇珍異寶。

    但同時，沉船之內，亦時不時有詭異悲傷的嗚咽哭泣聲傳出，令人不寒而慄。

    如開滿奇花、長滿異草的巨大島嶼，每一朵奇花，都神光縈繞，每一棵異草，皆靈氣映耀，盡都是世間難得一見之靈珍。

    可是，那些奇花異草之中，卻佈滿累累白骨，事實上，那座島嶼，都是由累累白骨堆積而成。

    如一座座倒豎於海底的羣山，羣山上大下小，頂端光滑如鏡，幾可鑑人。而從山頂的頂端，可以看到山體之內，無數魚蝦游來游去。

    不過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魚蝦都是魂魄狀態，沒有實體，怪異莫名。

    如一棵棵矗立在岩石、海牀之上的青銅樹，青銅樹泛着金屬光澤，詭異的是，每一棵青銅樹上，都捆縛着一名女子。

    每一名女子皆有沉魚之容，落雁之貌，不過那些女子，都是死人，身上沒有任何生機。

    當逐日龍鯨從青銅樹林上方遊過時，那些女子似有所覺，竟悉數擡頭，看向逐日島上的葉青等人。

    那些目光冰冷滲人，便是葉青亦心生慼慼。

    可反觀李賢、方公、田娃夫婦，乃至於小魚兒卻一無所覺，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於在那些女子擡頭看向他們時，他們還低頭與之對視，興味盎然。

    李賢、方公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如此鎮定自若倒還說得過去，可田娃夫婦只是一介普通百姓，而小魚兒更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看到如此詭異可怖的景象，卻無分毫懼怕之意，着實古怪。

    「小魚兒，你不怕嗎？」

    葉青揉着小魚兒的小腦袋，好奇問道。

    「不怕啊。」小魚兒舔着糖葫蘆，糖葫蘆還是早上風傾幽送給小魚兒那根，只是小姑娘一直捨不得吃，到現在還剩兩顆，就更不捨了，只能小口小口地舔着，宛如一隻小貓。

    「還很好玩兒呢？」

    這時，一旁的方公解釋道：「無歡你有所不知，這大海之中，別的不多，可這稀奇古怪之事、神祕詭異之物卻多了去了。」

    「而逐日龍鯨追逐太陽而行，遨遊四海，我們見過的古怪、詭異就更多了，自然就見怪不怪了。」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身處逐日島上，那些古怪、詭異的東西也奈何不了我們，就當是樂子看了。」

    葉青恍然，繼而好奇道：「那方公你們可曾遇到什麼更詭異、神奇之事嗎？」

    「那可多了去了。」

    方公摸着鬍鬚，想了想道：「譬如，我們曾見傳說中魚身人首、泣淚成珠的鮫人，也曾見過操風弄水、醜陋猙獰的夜叉；曾見過入海爲魚、飛天爲鳥的鯤鳥，也曾見過棲居深海、蛇首人身的海妖；曾經過沉沒於海底的巨大城池，亦曾見過漂浮於海中的龐大浮屍……」

    方公說得很簡略，可葉青、風傾幽兩人卻聽得津津有味、大開眼界，這海中的奇觀異景、瑰麗壯闊，確實遠勝陸地。

    而方公他們雖然不能離開逐日島，但卻可以隨逐日龍鯨遨遊天地，心無掛礙，賞遍這四海瑰麗，亦不失爲一種幸事。

    「嗨，這些事情，其實應該讓書生來講，他口才可比我好多了。」

    片刻後，方公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道：「而且書生還寫了一本書，專門記述海上所見所聞，你們若有興趣的話，可以找書生借來看看。」

    聞言，葉青與風傾幽眼睛一亮。

    「什麼書，就是隨手所書的札記而已。」

    見兩人看向自己，李賢笑道：「若是兩位喜歡，李某可以贈予兩位？」

    葉青急忙拒絕道：「此乃前輩心血，珍貴至極，我們怎可受之？」

    「尋常之物而已，何來珍貴之說？」

    李賢笑道：「況且，李某居於逐日島之上，別的或許沒有，但時間卻多得是，此後李某再重寫一遍就是了。」

    「兩位無需客氣。」

    葉青與風傾幽相視一眼，再未推辭：「那就謝過先生了。」

    「無需如此。」李賢伸手，示意兩人無需多禮。

    「快看，快看，龍鯨要吃東西了……」

    這時，小魚兒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只見遊弋於海底的逐日龍鯨，緩緩張開嘴巴，便如海底，裂開了一道深淵裂隙。

    下一刻，逐日龍鯨前方的海水，徐徐旋轉起來，化作一個漩渦。

    漩渦覆蓋綿延數百裏，所有處於漩渦範圍內的東西，不論是魚蝦草木等生靈活物，還是沉船石頭等死物，甚至於那些詭異恐怖之物，皆被海水席捲着沒入逐日龍鯨的口中。

    那些東西中，不乏強大的詭怪，不缺恐怖的詭異，或者說在這個地方，所有的生靈和存在，就沒有弱小的，都是強大可怕之物，任何一個放到外界，都是可以翻江倒海、塗炭生靈的存在。

    可此時，他們卻都是食物。

    逐日龍鯨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