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陰謀者們

    來自正規軍的救援部隊，是在戰鬥完全結束之後的三分鐘才完成登陸的。甭管他們有什麼樣的看法，這次幾乎可以能夠上後世教科書的救援行動，其最大的功臣就是一羣參加演習的學生。

    這確實是堪稱完美的行動，五十多名叛亂的憲兵特勤隊員們，有三十餘人被擊斃或被俘，主謀弗蘭西斯·莫雷准將更是被當場陣斬。另外，事後統計，蔚藍公主號上少了一艘小型遊艇，剩下的漏網之魚應該是乘坐其逃走了。不過，他們人人都上了通緝令，是絕不可能逍遙法外的。

    飛雪48號上的大石少校和他的叛軍，也都隨着爆炸的戰艦化作了宇宙塵埃，一個都沒活下來。

    兩百臺不知名型號的戰鬥機器人也成了共同體政府的戰利品。根據人質中的某位科學界人士的看法，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某件古代遺蹟。

    在這個宇宙中，挖出來新東西便等於技術進步，也怪不得剛剛脫險的委員長閣下就開始喜氣洋洋了。

    據說在場的菲敘公爵和貝爾蒙特代表也對無人機提出了相當的興趣，卻被委員長綿裏藏針地懟了回去。

    沒辦法，在大衆面前認親完畢的總統先生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正在暴走得相當愉悅。

    此外，媒體界人士也算是吃夠了大瓜，除了那個正在被諾克漢姆總統毆打的，其餘的一個兩個都像是過年準備吃頓好的似的，滿臉油光水滑彷彿能直接下鍋。很難想象，一個小時之前他們還都一個個如喪考妣悽悽慘慘呢。

    相比起來，兩艘驅逐艦上戰死的將近500名海軍士兵，兩位不知名的人質，安全顧問甘德先生和月面軍校的副校長羅布南准將……只能說，這真是無可避免的犧牲啊！希望他們能到宇宙之靈那裏得到安息。

    然而，不管解救行動是多麼成功，在建軍50週年的盛大慶典上，在面對全銀河自播的活動中，確實是發生了國家元首外加一大票重要賓客被挾持的重大恐怖事件。其引發的後遺症，到底得迴盪上多少年，就連“戰略眼光”超出世界50年的餘連，也都是說不清楚了。

    不過，無論上層是要追責也好，撕逼也好，洗牌也好，都與餘連及他的小夥伴們無關。在這一刻，他們在至少上千億人的見證下，成爲了全共同體的英雄。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

    就連某些隱藏在背後的意志，也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在菲敘公爵乘坐帝國大使館派來的豪華遊輪返回地球的時候，便在他的私人休息室中進行着。

    “所以，這就是全部的過程了。殿下，老朽個人以爲，與其繼續追查文森是如何露餡的，這個叫餘連的年輕人，才更值得我們重視！”

    “不愉快啊，真的不太愉快……”通訊器之後響起的男子聲音柔和悅耳，還帶着笑，很容易聯想到一個風度偏偏的優雅貴公子形象。

    “我不喜歡什麼天賦異稟的年輕天才。帝國不能允許這麼優秀的存在，您覺得呢？”

    “呵~~老朽只是履行帝國鴻臚院持杖大臣的名義，將這裏的事一五一十地，轉告給樞密院持劍大臣之一。至於別的，就不是我一個馬上就要退休回鄉的老朽需要在意的了。”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老爺子，我記得，家父曾經說過您其實骨子是條老鱔魚。”

    “是的，就像先王殿下的骨子裏其實是只烏鴉一樣。很”

    大約是這個形容相當打擊人，通話的對面出現了停頓。

    “殿下，看在上代衛王殿下的份上，老朽倒是願意和您說一句心裏話。”

    “……您說。”對面的聲音依然帶着溫潤的笑，就是聽起來有點做作。

    “宇宙那麼大，世界那麼美好，爲什麼不陽光一點呢？您還得要學學歷史。您要知道，帝國是晨曦皇家治下的帝國，皇朝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出現一位不陽光的至尊呢。”

    橫跨半個銀河的通訊就此中斷了，那種氣急敗壞的感覺彷彿已經穿越了星河。

    菲敘公爵倒是一點都不意外。現在的衛倫特王就是這個操性。或者說，正是因爲他有這樣的一面，公爵才覺得他多少還有點人味兒，才願意和其交往一二的。

    年老的公爵起了身，直視着那邊舷窗之外的蔚藍公主號，然後又看向了更遠處的兩艘塗着紅藍彩妝的巡洋艦。

    有一點，他是同意衛倫特王的話了。

    地球人出現這樣的俊傑，對帝國而言，確實不算是好消息。

    “就因爲這樣，這個宇宙才有趣啊！”

    不管怎麼說，宇宙還是有趣一點好，也只有這樣，帝國才能持續保持應有的活力嘛。菲敘公爵堅信這一點。

    出生武人的公爵大人的心情其實很好，一直到來自聯盟大使館的豪華客輪，從窗外掠過。

    “呸，聯盟的浪蕩子奸商，現在一定又在扯着他那些惡臭撲鼻的生意經了。自從有了這幫聯盟奸商，宇宙也真是越來越污穢了啊！”

    公爵大人猜測地沒錯，這時候，年紀還不到他三分之一的聯盟代表，克雷爾·貝爾蒙特，剛剛上船便也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中，打開了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接通的私人頻道。

    “是的，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對象！”

    “未來？呵呵，利令智昏的暴發戶能看到十年就不錯了。我們要是沒有等待幾十年，乃至百年的耐心和魄力，又憑什麼延續到今日呢？”

    “是啊是啊，投資當然也是會失敗的。所以才必須要分散嘛。至少，列位對維多利·李的投資很成功，現在就不差另外一個了。”

    “相比起來，對旺達先生，以及他的那個萬靈教的投資，現在就得開始考慮止損了。是的，他很有行動力，可惜格局太低了，做事也實在是沒什麼規劃。”

    “不，我說的是和萬靈教，不是和魯米納人。是的，投資那位地球的學生領袖，和繼續投資魯米納人並不衝突。說不定還能起到1+1大於2的效果。”

    “嗯，感謝各位叔伯阿姨願意認真考慮我的意見。那麼，咱們再談點輕鬆的吧。對，就是十年等級的生意。”

    “塞蕾娜·瑪奧，我一定要簽下來！叫寰宇至少準備兩億的違約金和簽字費！是的，那個小姑娘確實值這個價！”

    在遙遠銀河身處的某個暗室中，直播的畫面已經停止，最後定格在了剛剛得到解救的蔚藍公主號上。

    “實驗很成功，但也確實到了需要收手的時候了。不能讓帝國、聯盟和虛靈聖殿察覺到什麼。”

    “那麼，就讓‘律師’去和‘教化師’老弟談談吧。希望他真的能明了現狀。”

    “是啊，畢竟也是多年的老友了，真的不希望他走上絕路啊！”

    “好了，說回正事吧。那麼……我們的小女王在哪裏？迷網和獵手在幹什麼？”

    “……”

    “爲什麼不說話？”

    “新大陸的海盜正在大火並呢，說是一定要選一個道上話事人出來，他們已經被卷進去了。”

    “……”

    “冠冕堂皇地說，這只是環世對我們的考驗！反正我們都等了那麼久，也就不差這麼一會了。所以，微笑啊！一定要微笑啊！”

    此時此刻，遠在兩百多萬光年的仙女座大星雲中，一個依然還在虛空中飄蕩着的“破布娃娃”，正在漸漸地進入復甦階段。無數看不見的原蟲在她的體內蠕動着，它們不斷地吸收着宇宙中無數最先進的儀器都難以提取的能量，刺激着細胞的生長分裂。

    她撕裂的傷口開始癒合，失去的肢體重新生長，便連只剩下了半拉的頭顱，也在持續生長着。已經癒合的頭皮上長出來的不是秀髮，卻是一條條宛若蛇身一樣的細長觸鬚。

    恆星的光暈流淌過了那幾乎完全復原的身軀，她這時候便忽然睜開了眼。眼眶之內，是不屬於人類，甚至不應屬於生物的眼眸，彷彿有一團融化的水銀正在滾動着。在鋥亮的銀繡之間，猩紅的豎瞳充盈着獵食者般的嗜血和冷漠。

    她看到了不遠處，在虛空中慢慢滑過的人工的燈光。

    “好餓！”她低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