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請諸聖上天

    寒山書院，山頂愛晚亭。

    李往矣收到傳信，便第一時間御風帶着幾小趕回了書院。

    看着青衫閒散的李往矣，柳不鳴老夫子直接問道：“更新，你剛從東華山回來，你知道神主娘娘摧毀大道天碑，是要做什麼嗎？”

    李往矣掃了三位老頭一眼，道：“你們都是聖人，還用問我？”

    這話讓柳不鳴有些尷尬，他們三位副山長是聖人不假，但是境界修爲比北洲神主雲暮色卻還差很遠。

    而今夜這場千古驚變，顯然是由神主娘娘、琅琊學宮祭酒、止戈山演武殿共同主導的，他們這等聖人能夠感應到發生了什麼。

    但想要探究內情，卻是做不到。

    李往矣攤手道：“你們三位大聖人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柳不鳴、董斜陽兩位老夫子都有些懷疑。

    周冷溪則直接叱道：“事關重大，少給我嬉皮笑臉，說！把你知道的，哪怕是猜測，都直接說出來。”

    李往矣見自家老頭子直接冷臉了，不敢再開玩笑，馬上回道：“我真不知道神主娘娘要做什麼。”

    “以我當下的境界，她就算說了，我也聽不見，聽見了也記不住。”

    “我只是猜測啊，人間浩劫即將來臨，已然避無可避，神主娘娘應該是選擇了主動出擊，好爲人間天地多爭得一線希望。”

    “而分立於九大洲的九座大道天碑，顯然是與未來的天地浩劫有關，而且至關重要，是大陣中的陣眼，棋局中的棋筋，神主娘娘選擇先下手將其拔掉。”

    這話一出，周冷溪、柳不鳴、董斜陽直接沉默了。

    這反而讓李往矣傻眼了。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很了不得的東西麼？不都是一些很簡單，顯而易見的推測麼？

    貓貓國師跟着一起來了這愛晚亭，趴在李往矣的肩膀上，看到三位老夫子神情古怪而沉默，也有些懵

    “周夫子、柳夫子、董夫子，你們怎麼了？”小貓好奇詢問。

    三位副山長對視一眼，最後柳不鳴長嘆一口氣，回答道：“九座大道天碑與九大洲相伴而生，除了每三年一屆的大道金榜外，還蘊含着無數道紋、神通、術法，被天下修士視作無上聖地。”

    “可漫長歲月下來，有許多大神通者，都懷疑除了以上兩點，和鎮壓九洲氣運外，它的存在還有其他意義，神主娘娘、陳夫子、止戈山演武殿這一舉動，無疑是證實了這一點。”

    貓貓國師仍舊有些懵，聽不太懂。

    李往矣卻道：“夫子的意思是說，九座大道天碑矗立於九大洲，並不完全是善意的，它們除幫人間鎮壓九洲氣運外，同時還監察着整個人間？”

    柳不鳴點頭道：“就是這樣，如果九座大道天碑，不暗中監察整個人間，如何能頒佈一屆又一屆大道金榜？”

    “要知道修士間的許多對決，尤其是超然大神通者之間的論道爭鋒，都十分隱祕，並無第三人在場，這些天碑又是如何知道的，並加以衡量，顯化在大道天榜之上？”

    “以前就有不少聖人、道君、劍仙這麼猜測過，只是一直沒有證據，也不好驗證，想來像神主娘娘、陳夫子這種絕世存在，洞徹更多隱祕，早就知道九座天碑的真相，所以才將其當做首要摧毀的目標。”

    李往矣恍然大悟，難怪三位老頭子聽到他的猜測後，反應會這麼大。

    如果九座大道天碑的真相，真是這樣的話，那也太過驚悚了。

    要知道自大道天碑出現以來，因爲它們蘊藏無數道紋、神通、術法，傳授給世人，又加上持續頒佈大道金榜，九大洲無數生靈，不管是人類修士，還是妖族精怪、幽冥鬼物，都將它們視作無雙聖物，乃天賜仙緣。

    這豈不是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更重要的是，九座天碑因何而來？是誰在用它們，監察整個人間？

    監察的同時，爲何又要傳下神通、術法，讓人間強大、繁盛起來？這豈不是互相矛盾？

    李往矣直接將這些疑問，拋了出來。

    柳不鳴、董斜陽、周冷溪三位副山長再次對視一眼。

    最後還是由柳不鳴回道：“九座天碑是何時出現，如何形成的，我們也不知道。”

    “它們替誰監察人間天地，我們也不知道。”

    “爲何做出一邊監察人間天地，一邊傳下術法神通這等矛盾之事，我們也不知道。”

    “畢竟連監察這一點，也只是推測，到底真相是不是這樣也未可知，更新，如果你有機會再見到神主娘娘，可以向她請教，她肯定知曉。”

    李往矣想翻個白眼，柳夫子這簡直說了一堆廢話。

    不過他也理解，九座大道天碑實在是太超然了，如果不是今夜被毀，只怕連此刻這番討論，都無法進行。

    而神主娘娘可以隻手摧毀北洲天碑，也可見其道行之高。

    在三教祖師、武祖等幾位不出的當代，可執天下牛耳。

    正當他感慨的時候，亭中的衆人又同時感應到了天地氣運波動。

    周冷溪開口道：“其他八大洲的大道天碑，也都倒塌了，從今夜起，人間再無天碑。”

    其他幾人一陣無言。

    哪怕是儒門聖人、妖族大聖，和登上《驚世名錄》的人間奇才，也不知道這場驚變，會走向何方。

    就在這時，異變又出現了。

    只見從北止戈洲極北之地，原天碑聖地廢墟上，飛起了一道駭人的神光，直達天穹，而後落向中土神洲。

    幾乎同一時間，東北大荒洲、東蓬萊洲、東南清嘉洲、南夢華洲、西南天妖洲、西淨土洲、西北烽火洲等七大洲的天碑原址，也各飛起了一道恢宏神光，與北止戈洲那道一起，從四面八方落向中土神洲。

    不等八道神光落下，中土神洲天碑聖地廢墟上，也猛然爆發出一股神光，與八洲神光匯聚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籠罩九大洲的曠世神光大陣。

    李往矣驚詫：“這是？”

    貓貓國師更是跳到他的頭頂上，踮起腳尖，一會兒看看北邊，一會兒又看向南邊的中土神洲。

    “貓貓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夠覆蓋九大洲的絕世大陣，這是人力能做到的麼？太神奇了！”

    周冷溪掐指推演了一會兒，說道：“這應該是以九座天碑遺物爲根基，調動九大洲氣運，又以天下神道之力爲勾連，合在一起造就的這座曠世大陣。”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又是神主娘娘的手筆。”

    “這座大陣不止覆蓋了九大洲，而是連四方海域也不會遺漏。”

    果然他話音一落，覆蓋九大洲的曠世神光大陣，又向四方海域分出一道道神光，化作了一個個海上大陣，將四方外海也囊括進來了。

    此刻浩然人間，全在這座神光大陣的籠罩之下。

    “神主娘娘好厲害，果然是貓貓最崇拜、最景仰的絕世無敵存在！”貓貓國師誇讚道。

    這一刻，神主娘娘在它心裏的地位，連阿笑都超了。

    ……

    當神光大陣籠罩九大洲的時候，整個人間天地的仙家修士，再次喧鬧、沸騰了起來。

    或震驚，或恐懼，或興奮，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又有人想要興風作浪，但是在十境之上的大神通者不動的情況下，騷亂再次被快速壓下去了。

    就在各大洲修士，驚疑神光大陣因何而起的時候，一道穿着華麗神袍，高大修長的身影，從北止戈洲踏空而下。

    正是北洲神主雲暮色。

    身後還跟着寬衣博帶的琅琊學宮祭酒陳傳，以及陷入癡惘的止戈山小師叔伍莫白。

    雖然三人自北止戈洲南下，相比於浩瀚遼闊的人間天地，身段很是渺小，但是在神光大陣的加持下，卻映照在九大洲的上空。

    當雲暮色三人，抵達中土神洲原天碑聖地廢墟的時候，中土神洲這邊立即升起幾道儒衫身影，迎了上去。

    這幾道儒衫身影，正是擊碎中土神洲大道天碑的那幾位儒門大聖人，全天下的修士都認得他們。

    因爲他們正是陪祀天下文廟中的幾位。

    在至聖先師、亞聖孟子都遠行後，他們便是當今儒門的主導者。

    在這幾位儒門大聖人迎接同一時間，東蓬萊洲三大劍宗的老宗主劍蒼生、趙瀛洲、唐釣鰲，亦御劍渡空而來，與雲暮色等人相會。

    南夢華洲、西淨土洲、東北大荒洲、東南清嘉洲、西南天妖洲、西北烽火洲六大洲，亦有身影前來匯合，與雲暮色、陳傳、伍莫白、劍蒼生、趙瀛洲、唐釣鰲、儒門文廟大聖人等，共同懸立在中土神洲上空。

    墨家祖城、法家聖殿、縱橫家鬼谷聖地、陰陽家天機城、醫家藥神谷、農家百穀祖丘等百家聖地，也都飛起了一位位聖人，趕來中土神洲天碑廢墟上空。

    須臾之間，中土神洲上空匯聚了堪稱當今天下最強大的一批大神通者。

    這一幕幕，也都通過神光大陣，映照到了九大洲各域。

    這讓九大洲，包括四方海域上的仙家修士，都驚詫不已。

    這些站在人間天地最高處的一批人，匯聚在一起，到底是要做什麼？

    而那些潛藏在地下的各種勢力，此時則十分驚慌，雲暮色不會是要率領這些人，來個犁庭掃穴，掃蕩整個人間吧？

    他們的宗旨，雖然很多都是想要推翻以儒門爲首的三教百家，顛覆現有秩序，但是讓他們去直面這麼一羣強大無敵的人，卻是絕對不敢。

    不要說中土神洲上空的這些人一起上，就是光雲暮色一個，也能將他們大部分人斬殺殆盡。

    寒山書院愛晚亭裏，看到匯聚在一起的三教百家聖人，李往矣和三位副山長，也都十分震驚。

    說起來還是周冷溪等三位副山長境界有限，如果山長陸牧之迴歸了人間，肯定會在受邀之列。

    那樣他們就不用在這裏做各種猜想了。

    不過也沒有讓九大洲的修士，驚疑、猜測太久，懸立在中土神洲天碑廢墟上空的雲暮色，便揭曉了答案。

    “韓夫子，您來？”雲暮色看向來自中土神洲杏壇的一位韓老夫子。

    這位韓老夫子不僅是天下文壇盟主，被譽爲“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更是在亞聖孟子之後，接掌了中土神洲杏壇。

    雖無儒教教主之名，卻行教主之事，乃是被九大洲修士一致稱讚的德才皆備的無暇大聖人。

    聽到雲暮色的話，韓老夫子卻溫和地搖了搖頭，笑着道：“今日之大計，神主娘娘乃是首功，還是您來吧。”

    雲暮色再看向東蓬萊洲劍蒼生、南夢華洲在場道君之首、西淨土洲帶隊古佛等人，他們都一致示意，請她出手。

    雲暮色便也不客氣了，走到所有人前面，神袍水袖一拂，便顯化無窮無盡的大洲神火，再與九大洲氣運，以及籠罩整個人間的神光大陣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個浩瀚而奇異的大洲神圖，橫亙在中土神洲上空。

    “神主娘娘調動的漫天神火裏，不止有來自北止戈洲的，連中土神洲在內的其它八大洲神火，也受其召喚，不分彼此。”

    “看來她當下的位格，不僅是北洲神主，已然是天下神主，超越了歷代九大洲神主。”韓老夫子看了一眼上空凝聚的大洲神圖，撫須而贊。

    南夢華洲場中第一大道君、西淨土洲帶隊古佛、東蓬萊洲第一人劍蒼生、西南天妖洲天妖皇等人，聞言也都目露異色。

    難怪神主娘娘敢行今日之舉，在三教祖師、武祖、劍帝等人遠遊天外未歸的情況下，進階天下神主的雲暮色，已是人間第一人。

    有資格統帥三教百家、九洲聖人，飛天而上。

    雲暮色不去理會韓老夫子的誇讚，也無視其他人眼裏的異色，她在凝聚出覆蓋整個中土神洲的浩瀚大洲神圖後，也同時俯瞰着整個人間。

    隨後其清澈而肅然的聲音，響徹天地：“人間滅世浩劫即將來臨，爲了不使人間步碧落天、大赤天等上古大世界的毀滅覆轍，本座聯合中土神洲杏壇、北止戈洲兵家祖地、東蓬萊洲三大劍宗、南夢華洲道庭、西淨土洲靈山……”

    “東北大荒洲萬族神山、東南清嘉洲大道錢莊、西南天妖洲妖皇殿、西北烽火洲第一霸城，以及墨家祖城、法家聖殿、陰陽家天機城等三教百家聖地，共同定下‘天伐大計’，準備主動出擊，以保我人間無恙。”

    “人間天地非一人、一族、一家、一宗、一國、一洲之人間，而是九大洲，包括四方海域所有生靈的人間，需要所有生靈齊心協力，共赴天地大難，才有可能抵擋這即將來臨的滅世浩劫。”

    “而‘天伐大計’需要九洲聖人，與我等一起飛昇天外，以抵擋滅世劫雲落下，各位聖人因人間天地氣運而證道，也該是到了償還的時候。”

    “人間養聖萬年，仗義赴難就在今日，請諸聖與我等一同上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