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關於道侶的事

    李往矣來到雲暮色身邊，一起看着雲臺外面不斷變化的雲海。

    剛纔遠遠的看着，他對於這位堪稱人間無敵的神主娘娘，有些敬畏，而走到近前，他卻驀然地感覺這道高大的身影，有些落寞，又帶着幾分飄渺。

    她就站在身邊，卻彷彿已飄然離去。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眼前的神主娘娘，總之是有些不一樣。

    “你知道我爲什麼叫你過來麼？”沉默良久後，雲暮色再次開口。

    李往矣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大概有些猜測。”

    雲暮色側頭看了他一眼，帶着一絲讚賞道：“分別的這半年來，你進步很大，不但已經由一境升到了十境，還走出了自己的大道。”

    “我在你這個歲數的時候，比不上你。”

    李往矣表現得很謙虛：“娘娘謬讚了，我只是僥倖而已，也多虧了如今天下有變，各種現象、亂象、異象堆積在一塊，否則我也難以產生那樣的頓悟。”

    雲暮色倒是沒有否決這一點：“你說的不錯，確實是天下亂象層出不窮，加上天地大道氣機漸亂，讓你們這一代很多人，都快速成長了起來。”

    “但是你能悟出‘變’之新道，主要還是靠伱自己的際遇和悟性，‘寒山李往矣’確實稱得上當世人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李往矣眉頭挑了一下。

    其實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懷疑因天地浩劫降臨，導致大道氣機紊亂，加速了他們這一代年輕天驕的成長與崛起。

    像他與蕭野、裴合、謝嘉樹等人，都在短短的一年，甚至不到一年的時間裏，由七境突破到了十境。

    如果只是一個兩個也就罷了，一批人同時飛躍式飆升，明顯不正常。

    如今終於由神主娘娘口中，驗證了這一猜想。

    這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還是天地大劫前的迴光返照？

    “娘娘，這次天地浩劫會席捲整個人間九大洲麼？大概還有多久到來？”李往矣直接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作爲北洲神主，人間無敵的存在，眼前的這位神主娘娘，顯然是全天下洞悉最多仙家隱祕的人之一。

    其位在神道，俯察人間三千年，在三教祖師、武祖、劍帝等百家祖師不出的年代，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難得見到一次，李往矣自然是想把能問的都問了。

    雲暮色沉默了十幾息，才說道：“這次的天地浩劫，可以說是人間天地，自有記載以來，遇到的最大浩劫。”

    “能不能撐過去，還是兩說，就像你看到的碧落大天地一樣。”

    “至於何時會到來——很快。”

    李往矣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人間竟然有可能變成下一個碧落大天地？

    這毫無疑問是最壞的一種結果。

    他之前知道人間面臨天大浩劫的時候，曾做過各種猜想，也聯想起過敗亡殘缺的碧落大天地，沒想到竟然這有這種可能。

    他忍不住問道：“大赤天也毀滅了，人間又將面臨此等浩劫，這三者之間可有什麼聯繫麼？”

    雲暮色沉默，沒有回答。

    李往矣看她這反應，想到了一種可能，換了一種方式提問：“娘娘，這場天地浩劫，來自何方？”

    雲暮色依舊沉默，半晌之後最終還是伸出一根玉指，指了指上面。

    李往矣擡頭往上看去，只見天空湛藍，白雲飄蕩，看起來很是美好，但偏偏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暗淡感覺。

    不知道是因爲天氣不對，還是身處東華山神域道場之上，此前李往矣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天空。

    聯想到神主娘娘此時的表情，他繼續發問：“這天地浩劫，來自天上？還是說天外之地？”

    “難道是會有超越人間法則的域外天魔降臨？”

    “碧落天與大赤天的毀滅，也因着這些域外天魔？”

    雲暮色收起玉指，淡淡地道：“我不能給與你確切的答案，不是我故意賣關子，而是因爲你現在境界太低。”

    “就算我說了，你也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也記不住。”

    李往矣皺眉。

    他都已經是聞道十境了，因爲特殊的“變”之新道，與其他底蘊，他甚至超越了半步聖境與僞聖，可以與尋常的聖人一戰。

    境界竟然還是太低，不配於聞浩劫之祕？

    看到他這反應，雲暮色神情微緩道：“等你踏過聖凡天塹，成爲一位天地聖人的時候，就有資格知道這些隱祕了。”

    “現在強行告知你，只會讓你沾染上不必要的大因果。”

    李往矣頷首，表示明白。

    有時候境界不值一提，就像當初他能以一境，碾壓大部分的七境。

    但有時候，境界又代表了一切，就像當初在碧落天明月上，他的實際戰力明明不遜色於在場的任何一人，但碧落天關卻拒絕了他。

    而今的戰力超拔，但畢竟不曾證道，參悟完整的聖道法則，難以與真正的聖人相比。

    “帶我走一圈你的【儒世界】吧，順便演示一下你的新道。”雲暮色終於說出了將李往矣喚來的真正目的。

    李往矣有些訝異，神主娘娘竟然能看上他的這兩番道果？

    不過他並沒有拒絕。

    他能感覺得出來，雲暮色對他們並沒有任何一絲惡意，甚至因爲曾經的那道心誓牽絆，兩人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旋即他大袖一拂，伴隨一道清風盪漾，兩人便消失在了雲臺之上，出現在【儒世界】中。

    “咦，許久不曾注意，這個世界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站在寒國都城的城樓之上，看到城中正在發生的事情，李往矣有些詫異。

    只見原本強盛的，獨以儒術治國的寒國，竟然被北方蠻族給攻破了京城，此時偌大寒州城，一片破敗、悽慘。

    雲暮色看到此景，眼裏也浮現了一絲異色。

    “儒門在人間天地何其強大，就算是道、佛聯合在一起，也難以撼動它的地位，在這小世界裏，一家獨尊的它，治下之國竟然被一些落後的蠻族給滅了？”

    神念一掃，她就明白了這場破國之戰的全過程。

    入侵的蠻族不算強大，至少與寒州儒國最強盛時比，不值一提，但就是這樣的落後蠻族，卻將看似花團錦簇、強盛繁榮的儒國給滅了。

    她看向李往矣：“你怎麼看？”

    李往矣也在快速推演這場滅國驚變，很快回道：“肯定是寒國內部出現了問題，要不然只以國力比，寒國是要勝過北方蠻族的，就算一場兩場戰役打敗了，也不至於讓人直接攻破了京城。”

    “而拋去所有滅國的直接、間接原因，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寒國獨以儒法、儒術治世，隔絕了一切他家學說，就像是一個池塘，沒有了外來活水，變成了一灘死水。”

    “死水必腐，腐而必爛，就算沒有外來蠻族的入侵，早晚有一天也會被寒國百姓自己拋棄。”

    聽完這番回答，雲暮色沉吟起來。

    約莫一刻鍾後，說道：“看來你演化這方【儒世界】，還是很有意義的，真能以小見大，發現人間天地的不少問題。”

    “不過終究還是太晚了，這番演繹對於當下人間並無太大用處。”

    “但是這個小天地，卻真的自成了一方天地，不需要你這位‘老天爺’的干涉，也能自行發展下去，又是以浩然之氣和儒門法則爲根基建立，將來或有大用。”

    “李往矣，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麼，你遇到了什麼事，或者走上了什麼道路，一定不要放棄這方小世界，最好是讓它與人間大天地互相砥礪。”

    難得看到雲暮色神情這麼肅然，李往矣雖然不知道她最後這番話，到底因何而起，但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放心吧，我不會的。”

    “把你的‘變’之大道，演示一下吧。”

    “還請娘娘多多指教。”

    隨後李往矣便給雲暮色，展示“變之大道”靜與動，舊與新，止與變，變而好等所有大道真意。

    雲暮色看完，絕代風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

    “很好。”

    “真不愧是能以一境之身，促成天地封正的寒山李往矣，看來當初封正一事，並非僥倖。”

    李往矣很是訝然。

    這還是神主娘娘第一次誇他，還是連誇不止。

    說起天地封正，其實他還是覺得，神主娘娘當初立下的心誓，有些隨意了。

    萬一促成天地封正的人，是個風流才子負心漢呢，或者乾脆長得醜有礙觀瞻呢，也一樣成爲道侶？

    雲暮色卻似看見了他心裏所想：“本座雖然立了心誓，但想要真正成爲我的道侶，又豈有那麼容易？”

    “不過你……若是你將來能夠順利踏過聖凡天塹，成爲大道聖人，去往天外，便有資格成爲我真正的道侶。”

    “到時候，我絕不食言。”

    李往矣神情微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神主娘娘長得這麼好看，又是整個人間最強大的存在之一，還有那麼大的一座東華山神域道場做嫁妝，能擁有這麼一位道侶自然是極好的。

    但作爲一個男人，道侶娘子比自己強太多，卻又不怎麼美。

    畢竟若是振不了夫綱，說出去是會被人笑話的。

    看到他這反應，雲暮色嘴角微撇，輕哼一聲。

    她都沒嫌棄這傢伙境界太低，他竟然還對她挑挑揀揀？

    呵，就算你將來真成爲了大道聖人又怎麼樣？還不是禁不起本座一掌鎮壓？

    不過今天叫他來，到底不是爲了這事。

    於是她雲袖一拂，便帶着李往矣，離開了儒世界，返回了東華山雲臺。

    “你這次離開東華山後，便回寒山書院去吧，在大變來臨之前，最好哪兒也不要去。”

    雲暮色又最後叮囑了一句，便駕馭一道神光離去了，將李往矣一個人丟在了那裏吹風。

    “大變來臨？不應該是大劫麼？”

    李往矣有些奇怪，沒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他再想問問神主娘娘，對方卻已經遠去了，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他只好去尋風娘，風娘作爲東華山第一神侍，總能明白她家主人的意思吧。

    他走了大半個東華山巔，沒見到風娘，卻意外地遇到了一位故人。

    只見在一片清幽的紫竹林中，坐着一個揹負古劍的紙人身影，正是當初燭照洞天南鬥禁地遇到的紙人少女。

    “阿鴛姑娘？”他遠遠地打了一個招呼。

    紙人少女轉過身來，看到是他，淡淡地了回了一聲：“李公子，好久不見。”

    說起來並不算好久不見，畢竟紙人少女曾在南鬥禁地中，一待就是數千年，與那禁地中的漫長看守歲月比起來，雙方的日子也就是眨眼之事。

    但此時的紙人少女，比起第一次相見時，卻要多了幾分人氣。

    如果忽略她那慘白的紙人身軀，簡直與真正的人類少女，沒有什麼兩樣。

    “阿鴛姑娘，你離開南鬥禁地後，就一直待在這山上，沒去人間轉轉麼？”

    紙人少女搖了搖頭：“不曾。”

    “哦，爲什麼？”

    “神主娘娘說讓我在這等你來。”

    “等我？”

    “是的，神主娘娘說讓我跟你走。”

    李往矣很是意外，剛剛神主娘娘沒說啊，甚至連一句紙人少女都沒有提起過。

    當然，意外歸意外，李往矣卻相信紙人少女說的是真事。

    同時心裏很是高興。

    這位阿鴛姑娘看着單純，又怕見人，實際上卻是一位十分強大的大劍仙。

    雖然沒有見她出過手，但是李往矣卻有一種感覺，她的境界和戰力，有可能還在斬龍刀皇李天琊之上。

    如今天下大劫將至，能將這麼一位強大劍仙帶回家，乃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那行吧，一會兒我就走，你跟我一起回書院吧。”

    紙人少女點了點頭：“嗯。”

    出了南鬥禁地，她似乎沒有那麼怕生了，不知道是因爲來人間見多了人，還是本性如此。

    就在他準備給阿鴛姑娘，介紹自家先生師孃，和一衆師弟師妹的時候，風娘抱着貓貓國師走了過來。

    “咦，阿鴛姑娘，你也在這裏？”看到紙人少女，貓貓國師也很意外。

    風娘卻對李往矣道：“先生，奴家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