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八方雲動

    當那座遍佈仙紋的黑色雄城，穿過荒原上空的猩紅巨門，出現在西北烽火洲的剎那，整個猩紅巨門和穿越而出的黑色仙城，映照到了九洲四海。

    一如飛昇之夜，神主娘娘、韓老夫子、劍蒼生等人的身影，映照到人間天地的每個角落。

    “黑暗仙朝降臨，人間俯首，天地終結”這句話，也傳遍了九洲四海。

    這一刻，九座大洲，四方外海的所有生靈，都一齊看向西北大洲上空懸浮着的那座黑色雄城，看到整座雄城以及上面站立着的魔氣騰騰的黑甲大軍，散發出來的黑暗與歲月氣息。

    尤其是黑甲大軍額頭上，那一枚枚跳動着的黑色火焰印記，極爲引人注目。

    這些額生黑色火焰印記的身影，早已出沒在人間四海各個地方，引發了許多紛爭與殺戮。

    直到此刻，世人才知道他們到底來自於何方。

    ……

    中土神洲杏壇。

    當黑色雄城降臨的那一瞬，杏壇深處的天下第一文鍾，便猛然震盪起來，驚動了留守杏壇的所有夫子。

    霎時間上百位夫子，一起騰飛而起，望着西北方向。

    不一會兒，掌教王牧野也從後山踏步而來，走到一衆夫子最前方，看着隨之而映照於天空的黑暗雄城。

    “掌教！”一衆夫子同時看向王掌教。

    王掌教神情淡然地回道：“浩劫終於降臨了，諸君且按照事先的佈置，行動起來吧。”

    “人間萬靈能否渡過此劫，生息延續，皆在此一舉。”

    追殺副掌教姬天都歸來的掌律堂賀夫子，朗聲道：“人間天地養士萬年，取義成仁就在今日，我天下儒生，絕無退縮之人。”

    “諸君且放手一搏吧。”

    隨後上百位夫子四散而去，各履其職。

    很快包括稷下學宮、琅琊學宮、西洲學宮等九大學宮，皆收到了杏壇密文，宮中文鍾也響了起來。

    而後學宮之下的各大書院、文廟，皆忙碌了起來。

    ……

    南夢華洲，道門祖庭。

    幾乎在杏壇衆夫子紛紛現身的時候，道門祖庭觀道樓上，也聚集了幾十道散發着道君氣息身影。

    這些留守道庭的道君，皆如杏壇夫子一般，地位超然而道法精深。

    新任道門掌教李布行身披一身紫色道袍，位列所有道君之前。

    “黑暗仙朝終於降臨了，人間大劫已然開啓，我道門向來以誅魔衛道爲己任，諸位師兄師弟，該是我道門踐道義的時候了。”李掌教肅然說道。

    衆位道君一同打了個稽首。

    臨近的一位黃袍大天師回道：“請掌教放心，我道門一定守好南夢華洲，再匡扶天下。”

    “有我道門在的一日，絕不讓人間淪落！”

    隨後一衆大道君也快速散去。

    觀道樓上，只剩下李掌教和一位年輕的青衣道士。

    “問道，浩劫降臨，人間必亂，我南洲作爲道門聖土，必將更爲奸邪窺視，你作爲我道門行走，擔子很重，你可還擔得？”李掌教看着身旁的青衣道士問道。

    這位年輕的青衣道士，正是當代道門行走張問道。

    他平靜地回道：“這是弟子的職責，定不負師尊所託。”

    李掌教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道一師弟即將出關，道門有你二人，乃是爲師之幸，道門之幸，更是人間之幸。”

    對於這番讚揚，張問道表現得更加平靜。

    至於李掌教提到的道一師弟，名叫李道一，乃是飛昇之夜後第一位跨出那一步的新道君，堪比杏壇宋羣先，同時也是李掌教的關門弟子。

    兩人一名“問道”，一曰“道一”，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他們的天資，以及整座道門祖庭對他們寄予的厚望。

    如今天下浩劫降臨，黑暗將至，老一輩皆已老朽，想要挽天傾，阻止人間陸沉，還是得靠年輕人。

    又與師尊說了幾句話，張問道便下山了。

    整個道門便也動了起來。

    ……

    西淨土洲，西天靈山。

    因爲鬼佛事件，西天衆佛近日多聚於靈山萬佛殿之上。

    今日衆佛再次匯聚一堂，共同看着北邊天空上映照出來的黑暗雄城，氣氛卻要比往日更加凝重。

    坐於蓮花寶座之上的佛首，看着階下的數十位在世佛陀，問道：“諸位師兄，對於這黑暗仙朝，不知是何看法？”

    衆佛沉默。

    統管西天淨土及天下佛徒的當代佛首，將每一位佛陀的神情，都看在了眼裏。

    見他們不說話，他拈出一個法指，露出了一絲笑意。

    看到這個法指和微笑，一位上了年紀的佛陀終於開口了，道了一聲佛號回道：“佛首，黑暗仙朝降臨，是又一個輪迴的到來。”

    “這是諸天因果的輪轉，任何外力皆不可阻擋。”

    說到這裏，這位老佛陀便停下了。

    另外一位中年佛陀接道：“佛首，天地輪迴、大劫因果，皆早已註定，我佛在無數個恆宇紀元之前便已觀得，所以有了西天淨土。”

    “依貧僧之言，西天淨土合當關閉，不沾因果，不落劫灰，以求超脫。”

    不少佛陀頷首以示贊同。

    佛首環視全殿，見其他未示贊同的佛陀，也沒有反對，便問道：“那九洲信衆又當如何？”

    剛纔那位中年佛陀回道：“古語云：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我佛慈悲，有緣信衆，當可入得極樂世界。”

    此語一落，萬佛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之後，蓮花寶座上的佛首，雙手合十，低頭吟了一句：“阿彌陀佛！”

    隨後便有幾尊佛陀走出靈山，紛擾許久、牽扯一洲的鬼佛事件，不日便消泯了。

    ……

    北止戈洲，止戈山演武殿。

    十幾位止戈山老祖、琅琊學宮新任祭酒王守拙、風雪崖葉歸人、東華山神殿風娘、寒山書院謝嘉樹、大魏新皇曹鑿空等北洲各大聖地、書院、皇朝的話事人，共聚於演武臺上。

    當黑暗仙朝降臨的那一刻，北止戈洲萬靈一心抗劫應戰大會盟，就此成立，簡稱北洲戰盟。

    盟主由止戈山第一兵家新聖白落擔任。

    風雪崖葉歸人、琅琊學宮王守拙、寒山書院謝嘉樹、東華山神殿風娘、大魏新皇曹鑿空等人，擔任副盟主。

    另外提名寒山書院李往矣，擔任軍師。

    並將邀請雩國蕭野，擔任北洲兵馬大元帥。

    北洲戰盟統率北止戈洲一切生靈和力量——不分種族、國度、宗門——共同應對天地浩劫。

    被選爲盟主的白落，出身止戈山後山，師從飛昇天外的穰苴老祖。

    乃是飛昇之夜後，北止戈洲第一個破境的兵家聖人。

    他穿着一身素服，依舊看起來十分病弱，與李往矣登頂書山當日，兩人隔空相見時一般無二。

    此時北洲戰盟的一衆首領，共同站在演武臺上，眺望着空中映照出來的黑色雄城，和上面魔氣騰騰的黑甲大軍。

    白落開口道：“黑暗仙朝從歲月長河和歷史深處走來，按照咱們此前的推演，此前人間天地幾次黑暗動亂，都是由他們在幕後主導的。”

    “此次欲將人間天地徹底覆滅，他們終於走到了臺前。”

    “這一次的天地浩劫，將比歷史上歷次黑暗動亂，都更加可怕，這次不再是紀元終結，而是天地傾覆。”

    “咱們北洲雖然因李軍師的提議，前所未有地建立了統一戰盟，但想要抵禦，只怕也極爲艱難，然除此則別無機會。”

    王守拙回道：“白盟主，事雖如此，咱們這些人深孚萬衆之望，卻還是要保持信心，否則縱然聚沙成城，亦如潰堤也。”

    “而且，不止有我們北洲，中土杏壇、南洲道庭、西天靈山、東洲三大劍宗，包括墨家祖城、法家聖殿、陰陽家聖谷等及八洲生靈，亦將奮起而抗爭。”

    “此外還有天上的神主娘娘、韓夫子、穰苴老祖等無數聖賢，遠遊域外的三教祖師、武祖、劍帝等歷代先輩，我人間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此前定下大洲會盟一事後，風娘拿出了神主娘娘雲暮色飛昇之前留下一些玉簡，又通過止戈大戰場的遮掩，衆人合力推演出了黑暗仙朝的降臨。

    所以北洲才能早做準備，第一時間成立統一戰盟。

    另一位副盟主大魏新皇曹鑿空，看着黑色兇城上，如羣魔聳立的黑甲大軍，說道：“按照咱們此前的推演，黑暗仙朝不止降臨在西北烽火洲，而是九大洲都會落下一座雄城。”

    “只不過因爲天地之力，及歲月障壁，其他大洲未有西北烽火洲之大洲戰事帶來的百萬亡靈、屍骸與無窮鮮血，未必能夠降臨成功。”

    “不過那些先於歷史塵埃中走出來的魔影，必會想方設法促成，其他大洲暫時不必擔心，但是東北大荒洲，卻不容樂觀。”

    他們此前通過推演，知曉黑暗仙朝將藉助西北烽火洲席捲全州的大戰，產生的無數亡魂、屍骸，降臨人間。

    但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而東北大荒洲的情況，與西北烽火洲相差無幾，在莫名野人大軍的攻襲下，東北大荒洲亦死傷無數。

    如今想來，西北、東北兩座大洲的驚世大戰，應該都是黑暗仙朝暗中引導的。

    止戈山一位留守老祖，迴應曹鑿空道：“我們此前已經發動了不少武夫，前去大荒洲助陣，東蓬萊洲亦有不少劍修北上，萬族神山應該能夠抵擋，局勢不至於太過敗壞。”

    “不過，我們也得做好西北、東北兩座大洲同時陷落的準備，若真如此，咱們北洲必將成爲黑暗仙朝兩大據點共同目標。”

    王守拙道：“我們已經同時向中土杏壇、西天靈山，還有東蓬萊洲發去了密信，邀請他們協同防禦。”

    “只要咱們西、北、東、中四個大洲聯合起來，就算西北烽火洲、東北大荒洲真的都陷落了，也不怕。”

    幾位戰盟首領快速議論起來，而隨着他們做出的各種決議，整個北止戈洲都行動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葉歸人、謝嘉樹兩位副盟主，都沒怎麼說話。

    葉歸人根本不在意什麼盟主、副盟主，只不過因爲她身份戰力太強，又代表着北洲劍道，所以在場其他幾位幾番邀請，盛情難卻，她才佔了一個名額。

    至於謝嘉樹，他是寒山書院的代山長，而李往矣是大洲會盟的倡議者，在李往矣遠遊未歸的情況下，他想要不當副盟主都不行。

    他本來是要直接將這個副盟主，讓與李往矣的，不過經過白落、王守拙、風娘、曹鑿空及一衆兵家老祖的商議，最終還是讓李往矣擔任更具象徵意義的軍師一職。

    商議完諸事後，白落最後說道：“還是應該儘早邀請李往矣和蕭野二位北歸。”

    “李先生自不必說。”

    “而蕭野，唯有兵、武合一，我北洲武運才能完整，達到最強盛。”

    出身止戈山的白落，和打出無敵之勢的蕭野，分別代表了天下兵家與武道，作爲天下第一武運大洲，二者合在一起，必將展現出最強大的力量。

    風娘道：“我已經通知蕭野和先生了，蕭野可能很快便會北歸，至於先生，只怕還要一些時日。”

    ……

    除了中土杏壇、南洲道庭、西天靈山、北洲止戈山外，東邊蓬萊劍宗、東南清嘉洲大道錢莊、西南天妖洲妖皇殿，以及西北烽火洲烽火天盟大本營，東北大荒洲萬族神山，皆各有反應。

    墨家祖城、法家聖殿、縱橫家鬼谷、農家百草山等百家聖地，亦如是。

    ……

    中土神洲南下大道上，驢車上的李往矣、柳浥塵、小芊君、小落四人，亦看見了天空中映照出來的黑暗雄城及魔氣騰騰的黑甲大軍。

    小芊君瞪大了眼睛，很是驚異。

    柳浥塵眉頭緊皺。

    小落則撇了撇嘴，很是厭惡的樣子。

    李往矣看着黑色雄城散發出來的黑暗與歲月氣息，聽着那句傳遍九洲四海的“黑暗仙朝降臨，人間俯首，天地終結”的話，不禁有些咋舌。

    原來滅世浩劫，來自於此麼？

    那他還有必要去尋太虛老龜嗎？

    正當他猶疑思量的時候，忽然眉頭一動。

    小芊君看見了，問道：“大師兄，怎麼了？”

    李往矣微笑道：“魚兒終於咬勾了，我得離開一趟。”

    話音剛落，李往矣就從驢車上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