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借刀

    聽到崔幼麟說百妖客棧老闆娘胡姬跑了，李往矣有些意外。

    這胡姬開的是黑店，這些年來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自然也該得到清算。

    不過她只是一頭九境大妖，竟然能從崔幼麟這位十境大宗師手裏逃走？

    “這狐妖身懷祕寶，遮掩了氣機，她實際上是一頭半步妖聖，一不小心便讓她溜了，要不是小芊君提醒，我甚至沒有注意她什麼時候走的。”崔幼麟有些自責地說道。

    他已經從小芊君那裏知道，這位百妖客棧老闆娘並不良善，作爲差點被青雲娘娘禍害之人，他自然想把全城的惡妖都剪除掉。

    李往矣回道：“無妨，百妖客棧乃是她的老巢，她總會留有可尋蹤跡的，跑不了。”

    崔幼麟點點頭，也暫時把這事拋開。

    當下要緊的是城主府地下密室隱藏的祕密。

    隨後一行四人便去往了城主府。

    在李往矣返回來之前，崔幼麟已經用祕法，把城主府裏所有的管事、婢女、小廝、兵丁都過了一遍。

    但凡罪孽在身的，都被他清除了。

    包括其他七大妖魔家族，與五大人類修行世家也一樣，所有作惡的都難逃崔幼麟之手。

    這一次，身爲千年世家嫡傳的崔七公子，展現了果敢狠辣的一面。

    按照當地民衆的指引，本來崔幼麟的重點目標是青芒城主的那些子嗣和妻妾，結果動手的時候才發現，這些子嗣和妻妾，早已被青芒城主吞食了。

    留在府中的只是一些空皮囊，青芒城主一死，他們便也都倒下了。

    那些無辜的婢女、小廝，都被崔幼麟放走了，如今的城主府，已然是一座空城，去往地下密室的路上，沒有人阻攔。

    不一會兒，穿過十幾重石門與守護大陣後，李往矣和崔幼麟、小芊君、蘇谷雨四人，來到了一個幽暗而寬闊的地下大廳裏。

    大廳中有一個石臺，上面篆刻滿了各種神祕而複雜的道紋、陣列，這些道紋陣列從石臺中心，一直延伸到四周牆壁，繼而沒入其中，似乎與整個地下，融合爲了一體。

    “這地下密室隱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我崔家恰好有一門尋幽探密祕術，只怕還發現不了。”崔幼麟開口道。

    “李兄，這石臺很像是一座祭臺，又像是一座修煉邪術魔功的練功臺，可惜我對這方面涉獵得少，以你之學問見識，可否認出它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李往矣開啓儒門望氣術仔細端詳，又掐指推算了幾番，停下來後說道：“這應該是一座上古聚魂陣。”

    崔幼麟很是訝然：“上古聚魂陣？這種邪法不是早就失傳了嗎？而且這青芒城主想要聚的是誰的魂？能讓他如此苦心孤詣？”

    蘇谷雨聽了也很是驚奇。

    她也曾在宗門殘缺的典籍中，看到過有關上古聚魂陣的記載，此術乃是天下第一等邪術，需要收集大量生靈的血肉和生魂爲引，再以恐怖之術逆亂陰陽，最終讓一徹底消逝之人聚魂歸來。

    但是在上古時代，此術時有見聞，但是很多人懷疑重新聚集的魂體，乃是血祭的生魂所化，並非真正的前人之魂。

    加之此舉太過血腥兇殘，最終被禁絕消失了。

    沒想到在這中土神洲，竟再現這一邪術。

    蘇谷雨擡頭看向李往矣，也很好奇這青芒城主到底想要“復活”誰。

    李往矣回道：“中土神洲乃是天下第一大洲，有各種上古祕術、邪術遺留，也不算意外。”

    “至於青芒城主想要聚集召喚誰的魂魄，看看便知。”

    隨後他大袖輕拂，施展【大易天機術】於身前幻化出先天八卦圖，飛出各種符號沒入石臺之中。

    須臾之後，以石臺爲中心，遍佈整座地下大廳的玄奧陣法，便被激活了。

    四周牆壁上的道紋、陣列，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而地面上的道紋、陣列，則飛起陣陣黑光，最終紅、黑光芒一起匯聚於石臺之上。

    整座石臺立即綻放出黃、青、白、紫、藍五種異光，與四面飛來的紅、黑二光交融在一起，最終於石臺上方化作了一團不斷變化的光霧。

    這由七彩光芒融合而成的光霧，一會兒變作人形，一會兒又變作鳥狀，不等定下來，又變成了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模樣。

    同時每變化一次，皆會伴隨着恐怖氣息的轉變，一會兒是神聖盛大的神佛氣象，一會兒是煞氣沖天的妖魔威勢，一會兒又變成了陰幽詭異的幽冥氣息，簡直不知所謂。

    崔幼麟見了不禁皺眉，道：“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這青芒城主要聚攏復活的，到底是一尊上古大妖，還是九幽冥王，或者是哪一尊上古神佛？”

    這次李往矣搖了搖頭，他畢竟不是青芒城主本人，不知道這座祭臺和大陣的具體隱祕，以【大易天機術】只能做到這一步。

    他回道：“不管怎麼說，可以確定這座地下密室，是青芒城主爲復活某位逝去的存在而設。”

    崔幼麟道：“青芒城主將整座城池都圈養起來，不分人妖種族，把所有生靈都當做血食、養料，應該都是爲了這座大陣。”

    忽然他腦海裏靈光一閃，道：“李兄，這團光霧之中，也包含了聖人跡象，你說杏壇與他定下誓約，各種維護他，會不會也是因爲這座聚魂大陣？”

    李往矣想了想回道：“有可能，不過我相信就算真個如此，也只是杏壇某一位，最多只是某幾位的手筆，而不會是整個杏壇的意志。”

    “我相信杏壇作爲天下儒生祖庭，九洲第一聖地，不會徹底墮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崔幼麟笑了一下道：“我當然相信這一點，不過李兄，儘管只是杏壇某一個大人物墮落至斯，儒門這座恢宏大廈，也已然腐朽，需要修繕了。”

    “正所謂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李往矣默然，不管哪一家聖地、宗門，自然都會是有蛀蟲的。

    有了就必須清理，這樣才能讓宗門長久常新，屹立不倒。

    而杏壇作爲儒門祖地，萬千儒生心中的淨土，卻委實不該。

    這更堅定了他要走一趟杏壇的信念。

    崔幼麟用摺扇指了指石臺，問道：“李兄，這裏怎麼辦？”

    “毀了就是。”

    這樣不管青芒城主，或者背後的其他什麼人，想要復活哪一尊逝去的存在，都變成了一場空。

    不過在摧毀之前，李往矣施展【天人感應】大神通，將這一切都臨摹了下來，以爲憑證。

    隨後他直接一掌拍了過去，萬道浩然之氣下，整座聚魂大陣都瞬間潰散了，祭臺、道紋、陣列，都化作了虛無。

    ……

    就在李往矣四人進入地下密室的時候，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山谷裏，寬衣博帶、白麪長鬚的仲孫顯文，等到了一個人。

    “仲孫先生，讓你久候了！”來人聲音嫵媚地說道。

    竟是從青芒城中逃脫的百花客棧老闆娘胡姬。

    一看到她，仲孫顯文便冷然道：“胡姬，你不是一直在青芒城中看着的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胡姬保持着煙視媚行的嫵媚模樣，聽到仲孫顯文的質問，卻一點不怕。

    扭着纖細的腰肢走近道：“怪我咯？來的人可是寒山李往矣，仲孫先生你不是也沒有把他留下嗎，老孃只是區區一個小女子，又能怎麼辦？”

    仲孫顯文冷哼一聲，臉色更加難看。

    不過也沒再斥責了，胡姬話雖然說得難聽，卻沒錯，那李往矣別說是胡姬了，就是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要不然方纔，那位就不會讓他退走了。

    他轉移話題道：“現在怎麼辦？你我雙方謀劃多年之事，一遭化作虛無，如何補救？”

    胡姬妖媚一笑道：“誰說都化作了虛無？你真當老孃在青芒城待那麼多年，真是去當黑店掌櫃去了？”

    “哦？你什麼意思？伱還留下了後手？”

    “自然是有後手的。”

    仲孫顯文大喜：“什麼後手？”

    胡姬卻是不說，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仲孫顯文臉色一沉：“胡姬，你少在老夫面前賣關子，你知道這事意味着什麼，事情出了岔子，你我皆擔待不起。”

    胡姬擡手輕揮了一下，嬌嗔道：“真是無趣，不過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看你這要吃人的樣子。”

    “看來你是把當初在牀上的快活事，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呵，真是個冷酷無情的大夫子呢。”

    仲孫顯文眉頭緊擰，腦後隱隱散發出了幾道黑氣。

    看他瀕臨爆發了，胡姬終於不賣關子了，說道：“你還記得我店裏的那個小貓兒吧，後手就在她身上。”

    “那只小貓妖？”仲孫顯文立即憶起百妖客棧那個名叫妙妙的小貓妖，“具體說說，怎麼個後手法？”

    胡姬搖頭：“實際上，這樁謀劃真正的關鍵，就在這小貓妖的身上，不過具體的緣由，卻不能告訴你。”

    仲孫顯文一怒，大手一探，就要扼住胡姬的脖子逼問，卻被胡姬輕巧地躲開了。

    仲孫顯文還要再追擊，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終停下了，只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母狐妖。

    胡姬知道他在忌憚什麼，一點兒也不在意，輕笑道：“仲孫先生還真是無情呢，不過這事你怪不着我。”

    “你若真相知道是怎麼回事，去問你背後的那位，祂早已知曉一切。”

    仲孫顯文聽到這話，神情變得漠然。

    胡姬戲弄他，卻絕不敢騙他身後的那位。

    “既然如此，那青芒城的一切，就由你來收尾吧。”

    “希望你是真的有把握，而不會搞砸，李往矣那廝可不是好相與的。”

    最終仲孫顯文拋下兩句話，拂袖而去。

    胡姬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老孃可不想再見到那個李往矣，誰愛收尾誰去，跟老孃有什麼關係？我只要把小貓兒帶出來就好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眉心處，隱約浮現了一枚詭異的黑色火焰印記。

    ……

    仲孫顯文離開峽谷之後，並沒有立即返回杏壇，而是御風去往了某地。

    拂曉的時候，他降臨在一處莊園外。

    剛落下，就驚起了一隻烏鴉，而後莊園裏便飛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竟是仲孫先生駕臨鄙莊？還真是三生有幸啊，不知仲孫先生有何指教？”來人話語很是客氣，姿態卻明顯透着高傲。

    仲孫顯文掃了他一眼，說道：“嚴宗朝，你兄長呢？”

    名叫嚴宗朝的來人回道：“大兄不在，外出雲遊了，你有什麼事直接與我說吧。”

    仲孫顯文眉頭一皺，隨後道：“與你說也行，不過此地不是地方，進園子裏去吧。”

    嚴宗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請仲孫先生隨我來吧。”

    隨後兩人便一前一後，來到了莊園深處某個僻靜的小院裏。

    “好了，這裏設有隔絕大陣，沒有其他人，你到底找我嚴家有什麼事，可以說了。”嚴宗朝開口道，態度依舊不怎麼友好。

    仲孫顯文身爲杏壇執事，在整個中土都地位尊崇，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不過爲了今夜的目的，他只好先忍下來，說道：“陸牧之的後人，來中土了。”

    嚴宗朝一愣：“誰？”

    “陸牧之！”仲孫顯文很是不客氣地道，“嚴老二，你別告訴我你們嚴家，已經忘了陸牧之是誰。”

    嚴宗朝臉色一變，瞪向仲孫顯文：“不需你提醒，我嚴家自然記着陸牧之是誰。”

    “你剛纔說陸牧之的後人來了中土，可據我所知，陸牧之不是未曾婚配麼，自那人之後，也沒有收什麼弟子，哪來的什麼後人？”

    仲孫顯文回道：“他是沒有血親後人，也沒有嫡傳弟子，但寒山書院卻有繼承人。如今寒山李往矣來了，他可是陸牧之欽定的寒山下一任山長。”

    “你們嚴家，不知道他？還是打算將過去的一切都放下？”

    嚴宗朝神情惱怒，道：“放你娘的屁，你才放下了，那陸牧之與我嚴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嚴家上下豈會忘記？”

    “你說這寒山李往矣來中土了，他此刻在哪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