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散落天涯的故人

    頭上長角，想要飛走的少女，正是少女仙龍練霓兒。

    當初東華山遊神會結束後，她便南下西南天妖洲，找尋上古祖龍留下的遺蹟，結果祖龍遺蹟沒找到，卻遇到了遊歷紅塵的當代妖主，被邀請到妖皇殿做客。

    妖主飛昇天外之前，竟然留下了指示，讓這個出身龍族，頂多算半個妖族的少女，繼任妖皇，掌管妖皇殿。

    少女仙龍很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根本不是當妖皇的主兒，所以選擇了開溜。

    只是還沒跑出妖皇殿地界，就被身爲“顧命大臣”的老妖們發現了，趕緊追了上來。

    少女仙龍到了妖皇殿後，很快就因爲在萬妖節上喝多了酒，睡過去了。

    學童們立即迎了上去。

    中年文士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學塾。

    三位老妖再次施禮，目送金雕大聖和少女仙龍離去。

    “哇，李先生又上仙家邸報了？果然厲害啊，不愧是我第二崇敬的寒山李往矣！”

    “趙鐵柱，你才背不下《千字文》呢，昨天我就已經背下來了，不信你問姜小花，另外你還有臉嘲笑我，你連《三字經》都只能背出一半呢，哼！”

    這兩個學童爭吵起來，其他人卻不管他們，紛紛開口，也都想去北止戈洲見一見當今天下，風頭最盛的傳奇讀書人。

    下一瞬，她便騰身而起，帶着少女仙龍飛向妖皇祖殿。

    而境界也由原來的七境，飆升到了十境，因着出衆的龍族天賦，能夠勝過許多年老氣衰的老妖聖。

    旁邊的學童撇嘴道：“小泥鰍，你連《千字文》都背不下來，還想變成李先生一樣的人？我看你還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看到這位金髮女人，老山羊、黑禿鷲、蒼翠老藤也變回了人類模樣，一起見禮道：“見過金雕大人！”

    嗯，一定很快就會相見的。

    嬌俏少女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糖，一邊嚼着一邊說道：“因爲他想要來見我呀。”

    只是不等他們出手，遠空突然閃現一道金光，瞬間便出現在了眼前，一把抱住了下墜的漂亮銀龍。

    可是她昨晚又偷喝了妖主留下來的大半壺仙酒，酒意還未完全散去，要是現出龍身，她害怕自己會把控不住，搖搖晃晃地摔到地上去。

    就在少女仙龍奮筆疾書的時候，在遙遠的中土神洲某地，卻有一位中年文士，剛剛放下手中的毛筆，走出了書齋。

    “他也是我第二尊敬的人，他竟然大破了可惡的黑天聖殿，揭露了一個隱藏無數歲月的陰謀？太厲害了！”

    他們每一個都已經是衰朽老妖了，正因爲如此，才被留下，沒有跟着妖主一起飛昇上天，老胳膊老腿的他們，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先生，我也要去！”

    爾後這道突然出現的金光，化作了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冷峻的金髮女人。

    如今有她接手龍女殿下，老山羊、黑禿鷲、蒼翠老藤三位老妖，便都放心了。

    分立三方的老山羊、黑禿鷲、蒼翠老藤還沒來得及追上去，便看到那精緻漂亮的銀龍，一頭落向了地面。

    想到這裏，少女仙龍就樂滋滋地跑到案几上，拿出筆墨紙張，快速書寫起來。

    少女仙龍很是驚訝：“妖族和龍族一萬年前的約定？什麼樣的約定？是上古祖龍爺爺，和妖族老老祖宗定下的盟約麼？”

    “不過你若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妖皇，可以問老山羊他們，或者多看書，殿裏有許多從其他八大洲收集來的人類書籍。”

    “不錯，我寫了一首詩，想讓先生看一下，先生您現在有空麼？”

    “不過妖主之前定下了規矩，禁止我們隨意展現妖聖威勢，以免驚嚇到地面的小妖們，妖主剛離去就破戒，是不是不太好？”

    “糟糕，果然一現出真身就睡意上涌！我不要睡過去，我不要當妖皇，我要回北止戈洲……”

    “朝雨先生，這是按照約定送來的這些日子的仙家邸報，請您過目！”

    “唉，還是沒能跑掉。”

    見連最老成持重，最保守的老藤條也這麼說，其他兩位便不猶豫了，氣機同時一變，高空中便出現了一隻老山羊，一隻黑禿鷲，以及一蓬蒼翠老藤。

    少女仙龍回頭看向她：“金雕姐姐，我一定要當這個妖主嗎？”

    她無奈，背後追趕的一羣“人”，卻更加無奈。

    少女仙龍小臉一垮道：“所以這是我的宿命咯？”

    “可是我明明是一條龍，怎麼就當了妖族之主呢？上代妖主，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其中黑禿鷲和老山羊，還分別出現在了少女仙龍的前邊和左邊，與後方的蒼翠老藤，將其合圍起來。

    “咦，這是什麼理由？”

    打開一份來自北止戈洲的仙家邸報後，柳浥塵便看到了自己期待的那個名字，然後便一邊閱覽，一邊給學童們講解起上面的內容來。

    “在龍女晉升聖境之前，誰也不準來打擾！”

    “爲什麼呀小落姐姐？”

    這位中年文士姓柳，名叫柳浥塵，字朝雨，正是當初靈龜小鎮裏的那位落魄教書匠。

    然而此時她極速飛行，卻愣是擺脫不了身後的那一羣“人”。

    少女仙龍認命了，畢竟眼前的金髮女人境界太高，她打不過，而要跑就更不可能了。

    “地面上是一個小鎮，有許多小妖和人族百姓，不能讓龍女殿下砸到他們，快接住殿下！”蒼翠老藤開口道。

    少女仙龍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對啊，不懂可以看書嘛，而要論誰看書最多，自然是那個傢伙了。”

    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此君，尤其是在天地浩劫即將來臨的今日，少女仙龍死活不願繼位，讓萬千妖族何以應劫？

    “老鳥，龍主殿下一心要跑，速度又這麼快，再不將她攔下，她就要跑出西南大洲了，要不然咱們現出真身吧。”一個留着長胡子的瘦削老者提議道。

    看着學生們的笑容，柳浥塵神色變得很是柔和。

    就在這時，金雕大聖的身影，浮現在寢殿之中。

    他摸了摸身邊兩個小孩的頭，正要說話，一位精氣神很足的漢子，走了過來，作揖見禮，並送上了一大摞仙家邸報。

    中年文士接過所有仙家邸報，遞過去錢，微笑道：“多謝趙老哥。”

    “先生，我想要去北止戈洲，去寒山書院見這位李先生，你能帶我去嗎？”

    早知道妖主飛昇之前，會下那麼一道命令，她就不來天妖洲了，去南海找鮫珠女妖，去東海找海上龍族玩不好嘛，就算是去西淨土洲找那些老和尚，偷幾串佛珠玩，也比當勞什子妖皇強啊。

    她懷裏的漂亮銀龍，也變回了龍角少女之身。

    “應該不用太久，你們就能見到這位寒山李往矣。”

    “見過先生！”

    學童們很熱情，少女卻把他們都撇到了一邊，來到柳浥塵身邊道：“先生，你是在說李往矣麼？他的確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是！”

    “畢竟如果不能將龍女殿下留下，咱們妖族在馬上就要到來的天地大劫中，只怕會撐不住，死傷殆盡，化作劫灰。”

    學童們很好奇。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是九洲同慶的除夕之夜。

    看着學童們興奮、期盼的樣子，中年文士臉上也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隨後這位頭頂光禿目光銳利的老者，看向身側一位佝僂着身子，手持柺杖，老態龍鍾的老頭，問道：“老藤條，你來說說。”

    “小落姐姐！”

    不過她更顯赫的身份，卻是妖皇殿第一護法聖王。

    一個學童搶着回答道：“因爲他是當今天下最厲害的讀書人，比中土神洲的第一新聖宋羣先還要厲害一些，我想變成像他一樣的人！”

    這讓她很是無奈，這是非逼她現出龍族真身，才能將他們甩掉啊。

    同時也是妖主飛昇前，指定的少女仙龍的護道人，直至少女仙龍晉升聖境，真正繼承妖皇之位。

    金雕大聖看到她這般忙活，竟是沒有阻止。

    因爲他們都知道，自家先生與這位寒山李往矣，乃是故交好友，只要先生願意，一定能帶他們認識李往矣。

    現出真身的三位老妖，速度暴漲，瞬間就追上了少女仙龍。

    不過現在的他，氣質已然不同，雖居於陋巷之中，卻透着幾分大儒氣象。

    被稱作老藤條的老頭，望了一眼前面死命飛掠的龍角少女，回道：“既是爲了挽留未來妖主，想來妖主知道了也不會怪罪。”

    “喂，你們不要追了，我真的不適合當妖皇啊，要是非讓我當，以我的能力，你們就不怕我把所有妖族都給害了？”少女仙龍一邊跑路，一邊大喊。

    少女仙龍揮了揮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道：“既然非要我當妖皇，那我就當了，可是我實在不懂怎麼當啊，要不然金雕姐姐你幫我？或者你當個攝政王，我跟在伱後面點頭落印就行？”

    金雕大聖搖了搖頭：“不行，你是未來妖主，今後妖族的一切事務，都該由你決定。”

    金雕大聖回道：“具體的龍妖盟約，我還不能告訴你，等你晉升聖境，成爲妖皇的那一刻，自然就明白了。”

    其實，他也期待與這位故友相會。

    又聊了幾句，漢子因爲還有其他事，便先行離去了。

    ……

    他一出來，便有一羣八九歲的學童圍了上來。

    金雕大聖點點頭：“這是妖主的決定，同時也是妖族和龍族，於一萬年前立下的約定，殿下，從你踏上妖洲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今日之事。”

    少女仙龍小聲嘀咕着，有些懶散。

    漢子聽到這些話，卻表現得更加恭敬，心裏對這位朝雨先生也更加敬重。

    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人在速度一域上，能比得過這位金雕大聖。

    看到三位老妖施禮，金髮女人只是掃了一眼，懶得迴應。

    學童們一怔，隨即全都大喜起來。

    只有柳浥塵看出了她心裏的那個帶着幾分得意的念頭。

    “殿下，不可對陛下無禮！”

    “我也要去……”

    中年文士一直將他送到了學塾門外才返回，這個時候學童們又圍了上來，央求先生給他們講解仙家邸報。

    看着孩子們雀躍不已的樣子，柳浥塵臉上再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問道：“你們爲什麼想去寒山書院見這位李先生？”

    ……

    沒等少女仙龍吶喊完，沉重的睡意便將她淹沒了。

    偏偏這位妖主欽定的未來萬妖之主，真是一點也不省心，連繼位妖旨都還沒聽完就跑了。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仙龍悠悠地醒來了，一坐起，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妖皇殿。

    “小落姐姐，你不是說去闖蕩江湖了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要是掉到哪座山上，或者哪條河裏還不打緊，要是掉到哪座城鎮，砸死了百姓，卻是大大地不好了。

    ……

    “先生，您終於寫完了？您今天還給我們講課麼？您已經有三天沒有給我們講課了，大家都盼着呢。”

    少女仙龍被這一幕嚇了一大跳，立即也現出了銀龍真身，一扭頭衝向了右手邊，只是沒等她衝出兩百丈，就忽地打了一個趔趄，不由自主地墜向地面。

    “是的。”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頂光禿，卻目光銳利的高大老者，聞言道：“實在不行，也只能如此了。”

    漢子咧嘴一笑道：“朝雨先生，你乃是一位讀書人，何必跟我們這樣的粗人客氣？以後還要做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就是！”

    “小落姐姐，你這次出去跟人打架了嗎？贏了還是輸了？”

    嬌俏少女笑而不答。

    忽然，一道身影越過院牆，落在了衆人面前，化作一個嬌俏的少女。

    “很好，本殿下決定了，這就寫信給李往矣，讓他來西南天妖洲當國師，幫我管理整個妖族！”

    在學童們的喧鬧中，柳浥塵擡頭望向了北方。

    中年文士溫潤回道：“趙老哥言重了，你我皆是吃五穀雜糧的凡夫俗子，不分讀書人還是尋常人，更無有貴賤高低。”

    抱着少女仙龍的金髮女人，乃是一尊在妖皇殿和整個西南天妖洲，都地位尊崇的金雕大妖聖。

    北止戈洲琅琊學宮，李往矣並不知道他正被人唸叨着。

    他走進了書山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