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再決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扶搖微影字數:3427更新時間:24/06/27 02:27:17
話音剛落,十河一存已經是一戟刺去。前些日子京都合戰時,十河一存那驚人的力道令吉良瑋成都有些難以招架,更別提不以力量見長的今川義元了。
然而,令十河一存有些意外的是,他自己勢大力沉的一擊卻彷彿打在了棉花上一樣,根本沒有什麼打擊感從手部傳來。定睛一看,今川義元並未硬抗,而是巧妙地控制了一下馬速,讓那一戟從身前掠過,同時用手中的龍丸輕巧一撥,就將氣力卸去了大半。
十河一存皺了皺眉,快速抽戟的同時向前催動馬匹,從右前方狠狠地向今川義元當胸刺去。而今川義元卻是不慌不忙,右手握刀的同時斜帶了一下馬繮,讓馬匹讓左側一讓,同時左手抽出宗三左文字,用刀背輕輕一靠,又把這一戟給讓了過去。就這樣,無論十河一存怎樣狂風暴雨般的進攻,都被今川義元輕鬆躲過。
十河一存於是轉換了進攻防守,變刺爲砍,試圖通過大範圍無死角地劈、掃,封住今川義元閃躲的空間。就算今川義元還要躲,他的坐下馬也是躲不開的。今川義元一開始還嘗試在奔馳間拉開距離,但十河一存立刻緊追不捨地跟了上來,眼看着就要把今川義元逼入山路邊的雜草灌木中去,逼得今川義元不得不格擋。就在十河一存以爲自己即將佔到上風時,卻又壓抑地發現,明明自己的力氣比今川義元大上不少,可真的在刀兵相交之際,卻硬是佔不到今川義元多少便宜。
十河一存對武學的造詣驚爲天人,僅僅是幾個回合,就已經發現了今川義元的小技巧——利用坐下戰馬奔馳的節奏來應敵。今川義元有意控制着自己坐騎的奔跑步頻,和十河一存維持在相同的速率上。每次十河一存的坐騎四蹄騰空之際,今川義元的坐下馬恰巧正在蹬地發力——這也是今川義元每次都會抓住的時機。利用自己坐下馬發力的瞬間去格擋,也讓正處於騰空狀態的十河一存沒法出全力。只能依靠腰腹力量的十河一存,自然是壓制不了還能藉助馬力的今川義元的。
十河一存於是也開始調整坐下馬的步頻,想要和今川義元同起同落,但今川義元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十河一存的算盤,也故意錯開兩匹馬的奔騰間隙。十河一存感到有些煩躁和惱怒了,武藝的對決被硬生生拖成了騎術的比拼,而在這方面,他卻不是今川義元的對手。甚至因爲專心操控馬匹而分神,險些被今川義元偷襲突刺得手。
就在兩人對峙之際,忽然卻有一枚苦無向今川義元側後打來。今川義元大吃一驚,連忙揮刀格擋,但卻給十河一存留下了一個直刺的破綻。禍不單行,又是一枚苦無向後心的方向襲來。就在今川義元已經開始思考棄馬逃入灌木之際,十河一存就已經出手了——然後那一戟並不是刺向今川義元,反而是替今川義元擋掉了那枚偷襲的苦無。
「四哥,有些拖沓了啊,這可不像你的風格。」苦無的主人策馬趕來,正是三好家的五弟野口冬長,言語裏盡是對十河一存的不滿,「剛纔我都幾乎得手,爲何阻攔?」
「我在一騎討。」十河一存將畫戟平放在膝上,冷冷地扭頭目視後方的五弟,「不要插手。」
「事關家族利益的重大事項,萬不可任性,武士的尊嚴什麼的,比起家族和我們兄弟幾人的生死存亡,自然是微不足道。這是二哥的教誨,四哥不會忘了吧?」野口冬長冷聲提醒了一句,而十河一存則選擇了沉默。片刻後,他向今川義元抱拳告罪道:
「抱歉,治部殿下,舍弟不知禮數。」
今川義元回頭看了眼身後,拂曉的山林間,三好家的襲擊者會同部分追來的伊賀忍者,一同和今川家的侍衛們撕打在一起,處處盡是亂戰,隱約間能辨認出吉良瑋成、田沈健太郎幾個人的身影,但也別指望他們來救援自己了——剛纔和十河一存一路馬戰,已經衝出去太遠,離大部隊怕是要有一
箭之地了。
而就在他的身側,野口冬長和三好家的伏兵們正從側後方策馬包夾而來。以野口冬長這樣的行事風格,哪怕十河一存阻止,估計也會強行襲擊自己。
今川義元嘆了口氣,向十河一存拱手道:「若真是抱歉的話,可以再陪我過十招嗎?」
「好。」十河一存答應的倒是爽快,隨後目視野口冬長,「給我十招,不要插手。十招之內,我把他斬於馬下。」
「若是超過十招呢?」野口冬長追問道。
「隨你便。」十河一存非常自信地應道。
野口冬長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倒是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帶着一衆忍者策馬緊緊尾隨。
十河一存再次出招,可今川義元已經沒辦法全神貫注地應敵了。他一方面要分神留意身側的野口冬長會不會突然襲擊,一方面也要思索脫身之策——他雖然也是個重禮數的人,但眼下還是保命要緊,一騎討的禮節什麼的就不那麼重要了——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在十招之內找到脫身或是和大部隊會合的辦法。
但是在這樣的頂尖對決裏,片刻的走神都是要不得的。今川義元觀察地勢之際,坐下馬被石頭磕絆了一下,短暫的失去節奏。可就是這要命的一瞬,給了十河一存機會,他橫身一個劈砍,逼得今川義元只能硬抗,一下子竟被這巨大的衝擊力給震下馬來。
千鈞一髮之際,今川義元用刀鞘一帶馬繮,給了自己一個緩衝的機會,隨後左手抓住馬鞍,利用驚人的柔韌性,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落的趨勢,在馬肚子下方利用慣性一晃,重新跳上馬背。但十河一存根本沒有給今川義元調整節奏的機會,劈頭蓋臉又是一戟此來,今川義元正要揮刀卸力,卻被十河一存猛地一扭畫戟,用戟刃卡住了今川義元手中龍丸。緊接着十河一存便借勢發力,想要直接把今川義元掄下馬來。
眼見着今川義元就要被十河一存用蠻力扔下馬,又是一枚苦無飛來。但這苦無打的卻不是今川義元,反倒是射向十河一存的面頰。十河一存吃了一驚,猛地扭頭讓過,但頭盔和髮髻還是被打散開來。他正要開口訓斥野口冬長,卻發現野口冬長並不在苦無射來的方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今川家的騎兵。
今川義元抓住機會擺脫了十河一存的糾纏,也用餘光向救命恩人的方向投取一撇——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土原子經。他身上的衣甲已經被鮮血染紅,大臂上還差着幾支來不及拔取的苦無,正拼了命地策馬衝來——他的前方隔着一片灌木和小樹林,正是野口冬長的三好家忍者們的所在之處。
「土原,停下!」今川義元也顧不得什麼了,感覺對土原子經大喊道:「你前面是敵人!」
「沒關係,殿下先走!」土原子經卻是不敢不敢地策馬向前,「一切都是在下的責任!在下如果早點勸您扔下藤林家的小忍者,那您沒有累贅,剛纔遇到敵襲的第一時間,憑藉您的馬術就可以直接逃走了,萬萬不會被敵人纏住!害得您遇險,在下萬死難辭其咎!還請殿下速速離開,在下舍下這條賤命,爲您斷後!」
看到今川家的援軍來了,三好家的忍者也坐不住了,一股腦地將暗器向今川義元的方向射來。今川義元左遮右擋,但奈何還得應付十河一存,根本擋不過來,幾下子的功夫就已經身被數創,坐下馬也被劃得哀嚎不止,劇烈地掙扎着,讓今川義元根本沒法控制馬匹節奏。
「別往前!」今川義元眼見着土原子經離三好家的忍者越來越近,扯着嗓子喊道。
「別分神。」但十河一存卻是逼來,沉聲呵斥道:「別在被那些骯髒忍者們打擾一騎討了!」
「與你爲敵,確實沒有分神的餘地。」今川義元狼狽不堪地招架着十河一存的猛攻,但餘光還是不住地看向土原子經的方
向——他已經幾乎衝到了三好家忍者側面,眼看着就要中伏。但就在電光火石之際,只見土原子經向空中甩出一枚彈丸,隨後扔出一枚手裏劍,正中彈丸。那彈丸就在空中碎裂開來,鋪天蓋地的煙霧頓時噴灑而出。
「該死!」野口冬長正處於下風口,一下子被煙糊了臉,看不清土原子經的防衛,頓時惱道:「快追過去,被讓今川治部跑了!無差別射擊!別怕!十河殿下能躲開的!」
「殿下,您走!」土原子經則趁機快馬加鞭,一口氣衝到了今川義元和十河一存馬後,看到今川義元已經是傷痕累累,轉眼間又是被幾支飛來的暗器射中,幾乎要掉下馬來。他也顧不上自己同樣是遍體鱗傷,大吼着就要闖入今川義元和十河一存中間,替今川義元對付十河一存。
「一個兩個都來礙事,你們這些藐視武家尊嚴的賤忍!」十河一存見一騎討徹底被打斷,勃然大怒,有些失去理智地一戟刺向土原子經,「讓開!」
沒想到土原子經反而是迎上前來,任由腰部被劃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口子,一把將方天畫戟夾入腋下,控制住十河一存的行動,同時沉聲吼道:「沒錯,忍者的命就是不值錢的***!殿下,您快走!」
十河一存卻被土原子經這驚人的舉動震撼到了,怔了一瞬後,反而是正了正神色,低聲對土原子經呵道:「喂,報上名來。」
「區區忍者,怎配武士間的一騎討,又怎配通名?」土原子經的腰部在十河一存手腕扭動下已經被割得鮮血淋漓,卻還是不肯鬆手。
「沒有再用暗器,而是堂堂正正以身護主,你值得通名再死。」十河一存咧了咧嘴角。
「不用,忍者不需要名字。」土原子經口中已經涌出鮮血。
「他是今川家旗本武士,也是今川家精英上忍,名諱土原子經!」
反而是今川義元替他朗聲報上名號,引來土原子經驚訝的一瞥。前者已經拔掉身上暗器,重新緩過一口氣來,滿身鮮血地拍馬趕到,一刀刺向十河一存,替土原子經解圍。
「殿下,您怎麼不走?」土原子經驚慌失措地喊道。
「土原,記好了!」今川義元卻是輕笑出來,策馬橫刀擋於土原子經身前,「讓別人尊重你的不是什麼身份貴賤,而是你的凜然勇氣和赤膽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