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並未止步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釣魚能手字數:2169更新時間:24/06/27 02:22:59
    五萬楚軍壓境,相較於司馬昱的惶恐,王坦之倒是顯得從容許多。

    他並非不畏死,而是清楚桓溫不可能再這個時候發難。

    只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旦桓溫真的入主建康,別的宗室或許還能苟且偷生,而會稽王司馬昱執掌朝政近十年,黨羽衆多,必然得不到什麼好的下場。

    事關性命安危,也難怪司馬昱如此不安,非得讓人前往一探究竟。

    王坦之乘舟西行,在江州尋陽郡遇到了送殯隊伍。

    只見滿營三軍齊掛孝,入目盡是白茫茫的一片。

    王坦之隻身入楚營,先爲孔憲上了一炷香。

    轉而來到帥帳,王坦之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桓溫身旁那名年輕人的身上。

    他雖然曾在桓溫的幕府任職,可當時桓熙早已離開了荊州,等桓熙南下成婚的時候,王坦之又已經去了建康。

    這自然是他與桓熙的第一次相見。

    桓熙也在打量着王坦之,所謂‘盛德絕倫郗嘉賓,江東獨步王文度’,能夠與郗超齊名,這樣的人物,桓熙當然也想將他收入麾下,可以說是眼饞得很。

    只是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當然了,在對方心中,自己一家才算是賊。

    桓熙很快收回了目光。

    不能爲我所用,其實就該儘早除去,免得給自家添亂,桓熙也不是沒有向桓溫提過建議,譬如王坦之、王彪之這些人,需得想辦法逼迫他們歸隱。

    至於派遣刺客,卻不在桓熙的考慮之中,畢竟你能派遣刺客,對方同樣可以。

    不到魚死網破的地步,最好還是不用這種手段爲好。

    只不過逼迫這些辭官、歸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當然,這都是桓溫應該費心的事情。

    王坦之先後向桓溫、桓熙行禮,父子二人都只是淡淡的點點頭,哪怕對方作爲使臣,是代表着朝廷前來,也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這麼多年下來,桓溫再怎麼欣賞王坦之,也已經絕了拉攏他的心思。

    桓溫徑直問道:

    “文度此來,是爲祭奠,還是要打探虛實?”

    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拐彎抹角,王坦之坦誠道:

    “楚公督率五萬大軍順流而下,江東謠言四起,以爲楚公有不臣之心,我此番前來,其一是奉命前來祭奠太夫人,其二也是因爲朝野不明楚公心意,特來相詢。”

    桓溫點點頭,說道:

    “你回去告訴會稽王,桓某身爲人子,只想讓亡母這一路上走得安詳,不願再生是非,至於興師動衆,不過是爲了防範小人而已,讓他安心便是。”

    說罷,便命人送客,連口水都不給喝。

    當然,也就是遇了桓溫這樣的好脾氣,如果換作是冉閔、苻洪這些人,王坦之休想活着走出大營。

    當王坦之回到建康,將桓溫的原話帶回,司馬昱終於放下了心。

    畢竟宣城郡與建康相距不過三百裏,又都在長江以南,如果桓溫真的是打着送殯的幌子,率軍直撲建康,沒有長江的保護,江東軍隊如何能夠抵擋那五萬楚軍精銳。

    正此時,御座上的褚蒜子卻問道:

    “兩家既是親戚,朕與天子是否應該前往宣城郡慰問?”

    衆人趕緊阻止,如果放在民間,大姑子的婆婆去世,前往拜奠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但真要是讓褚蒜子帶着小皇帝去了,難保桓溫不會在將孔憲入葬之後,順手把太后、天子給劫走。

    褚蒜子似乎也知道這事有點異想天開,見衆人紛紛勸說,便也不再堅持。

    揚州,宣城郡,東門渡。

    當楚軍抵達,並屯駐於此之後,整個南國的目光,便都匯聚在了這處渡口。

    桓溫帶着家中男丁在桓彝的墳前泣淚叩拜,當孔憲入土的那一刻,衆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就連宣城太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們感染,也在那裏跟着掉淚。

    夜間,桓熙找到桓溫,詢問道:

    “父親,如今祖母已經安葬,莫非便要就此班師?”

    桓溫反問道:

    “你又有何想法?”

    桓熙答道:

    “如今距離建康不足三百裏,孩兒以爲,不如往建康一行,展示軍威。”

    桓熙當然不敢提議要攻打建康,公然犯闕,形同反叛,主要也是沒有一個合適的藉口。

    但這不妨礙楚軍往建康城下走一遭,在城外耀武揚威,震懾宵小之心。

    畢竟走了這麼遠的道路,九十九拜都叩了,也不差這最後的一哆嗦。

    桓溫爲之意動,江東承平多年,也是應該讓朝野重新感受到西藩的強大了。

    翌日,楚軍並沒有因爲孔憲入葬之後便就此止步班師,而是繼續東出,向着建康進軍。

    消息傳回建康,一時間,城內人心大亂,都以爲是當年王敦、蘇峻之亂即將重演,許多的民衆拖家帶口的逃離建康,想要躲避兵禍。

    而此時的臺城內,司馬昱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六神無主道:

    “莫非是桓溫言而無信,想要一舉攻破建康。”

    雖說桓溫聲稱前來建康,只是爲了朝拜天子,但考慮到司馬家的老祖宗就曾經違背自己當衆立下的誓言,由不得司馬昱不緊張。

    建康城內雖然有數萬禁軍,但這支軍隊多年沒有經歷戰爭,軍備鬆弛,實在不堪驅使,哪是楚軍精銳的對手。

    司馬昱此時已經慌了神,他對心腹們提議道:

    “不如懇請陛下出城巡狩,諸位以爲如何?”

    說是出城巡狩,實則便是要棄城而走。

    好在危難之際,也不是沒有人能夠保持理智,譬如王坦之、王彪之等人,他們就很清楚,桓溫此行,不過是爲了恐嚇衆人而已。

    畢竟桓溫東出只是爲了送殯,並沒有準備可供替換的甲械,很明顯就不是衝着攻城而來的。

    在王坦之等人的安撫下,司馬昱這才沒有真的棄城二州。

    但隨着楚軍越來越近,戰爭的陰霾始終籠罩在建康的上空,就連褚蒜子也都擔心得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覺。

    如果可以的話,她自然希望一直留在建康,誰又願意真的成爲提線木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