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五章 九重天闕

    秦桑逃出神殿便聽到身後轟然巨響。

    靈光結界不堪重負，毀於黑虹衝擊，神殿應聲而崩塌。

    令秦桑失望的是，殿內供奉的庚辰太歲遭到衝擊後砸倒在地，但毫無反應，並未對罪魁禍首展開反擊。

    如此一來，哪怕他躲進更高位業的符神神殿，黑色妖鵬也無須顧忌什麼，可以肆無忌憚攻擊神殿。

    ‘唰！’

    妖風衝至神殿廢墟上空。

    黑色妖鵬現形，召回雷鏡，見寶物靈光晦暗，勃然大怒，胸前飛出一道白光，化爲精鐵寶環。

    精鐵寶環外圈滿布尖刺，內圈中空，飛速旋轉的同時，外圈的尖刺接連亮起，綻放鋒利之芒。

    光芒向內圈匯聚，越來越刺目，當光芒凝聚到極點，陡然間噴薄而出。

    ‘嗖！嗖！嗖！’

    破空聲不絕於耳。

    一道道箭頭般的白色流光狂射，每一道都尖銳無比，瘋狂追殺秦桑。

    秦桑心知肚明，倘若被箭頭刺中，自己的下場絕不會太好，只能竭力躲閃。

    精鐵寶環飛轉，箭頭不斷攢射出來，聲勢比之雷鏡也不遜色。

    秦桑暗嘆，果然不可能單憑一道血穢神光逆轉局勢，遂拋卻僥倖的心思，一心逃命。

    雙方追逃着遠離此山，只留下坍塌的神殿，以及一尊歪倒在地的符神。

    事實證明，廢掉雷鏡並非無用之舉。

    精鐵寶環攻勢雖密，不可持續，秦桑後面承受的壓力小了一些。

    在追逐的過程中，每當秦桑感覺敵人攻勢兇猛，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便找機會躲進神殿。

    躲進神殿不僅能讓他緩一口氣，對巡天神輦也有好處。

    經他之手修復的巡天神輦，每次瞬移，都是一次向毀壞逼近的過程。

    不過，秦桑發現，巡天神輦破壞的程度，也和拉輦金龍有一定關係。

    金龍好像能夠從神庭汲取能量，從而反哺神輦。讓巡天神輦在神庭多待一段時間，很可能自行復原。

    不過，在逃跑的過程中是做不到的，金龍只有趁着躲進神殿的這段時間恢復。

    這種恢復聊勝於無，無法逆轉巡天神輦毀滅的命運。

    隨着時間推移，金龍的身影愈發虛幻了。

    但每次從神殿離開時，金龍都能變得凝實些許。

    並且，在瞬移之前做好準備，巡天神輦承受的壓力也會小一些。

    秦桑絞盡腦汁，哪怕一絲一毫對自己有利的因素，都要頑強抓住！

    ‘嗖！嗖！嗖！’

    巡天神輦在狂風暴雨般的箭頭之間穿行。

    秦桑坐在玉座上，滿臉凝重，飛快掃視周圍的仙山神殿。

    他正在尋找更高位業的符神神殿。

    之前遇到的神殿，多是六十甲子太歲神，河漢羣神中的散星星君之類的符神。

    這些符神的位業大致相當，靈光結界相差無幾，威力有限。

    更高位業的符神，或許靈光結界更堅固。

    “這裏是西方白虎七宿，散星之上，應該就是七宿星君了……”

    秦桑最先穿過西方七宿中的奎宿，沒有找到奎宿星君的神殿。

    一宿之星區囊括多顆星，秦桑也猜不出道庭會將奎宿星君供奉在什麼方位。

    後有追兵，他無法仔細搜尋，可能是錯過了，也可能奎宿星君的神殿早已被毀。

    婁宿和奎宿相連，乃西方第二宿。

    秦桑穿過奎宿星區，逃進婁宿，再入胃宿、昴宿，直至畢宿，終於讓他找到了畢宿星君！

    正前方，一座明顯高聳一些的仙山透出雲海，神殿靈光生輝，尤爲醒目。

    神殿前的匾額上，赫然用雲篆寫着六個字——畢宿天耳星君！

    觀其外在，畢宿星君神殿完好無損。

    秦桑立刻驅使巡天神輦逃向神殿。

    後方的黑色妖鵬也看到了畢宿星君神殿，妖目閃現一絲惱怒，爆發出更濃郁的殺機。

    它手段盡出，可無論威力多麼強大，打不中、留不下，都是徒勞。

    秦桑總能憑藉巡天神輦強大的神通，或躲閃、或瞬移。

    黑色妖鵬不惜施展出一門損耗極大的神通，不僅沒能困殺秦桑，反而被秦桑趁機拉開距離，不由暴跳如雷。

    臨行前，它向碧鱗妖蛇誇下海口，不料這麼久都沒能拿下秦桑，顏面盡失。

    它此番領命而來，不能迅速拿下巡天神輦，反而被秦桑拖在這裏，如若因此壞了大事，回去怎麼向大聖交代？

    秦桑不知黑色妖鵬的想法，催使金龍一頭扎進神殿，和之前一樣，順利穿過靈光結界。

    ‘砰！’

    神輦落地，金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全力恢復。

    秦桑望向殿中的神像，見畢宿星君樣貌堂堂，身穿白毛單衣，腰間懸劍，氣度非凡，看起來五官近於常人，不類塑像。

    他在神庭見到的神像千奇百怪，有的三頭六臂，符合傳說，有的則更像人。

    “當初道庭塑造符神時，應該不單單依照傳說，還有其他考量，譬如選取有功於道門的先賢，和傳說中的天神形象融合，也是另一種形式的供奉和傳承……”

    秦桑暗忖，凝視畢宿星君，見畢宿星君神光閃耀，神情平添幾許靈動，彷彿即將活過來一般。

    從其身體內散發出奇特的威能。

    ‘轟！’

    殿外傳來轟鳴，地面劇烈震動。

    秦桑心中一緊，看到殿外的情形，神情漸漸緩和下來。

    只見精鐵寶輪射出數百箭頭，衝着靈光結界攢射，悉數被結界彈飛。

    靈光雖有波瀾，明顯比之前的神殿堅固，可以堅持更久。

    秦桑不理會外面，盯着畢宿星君細看。

    之前，他也見過其他符神出現這種狀態，時間緊迫，來不及查探。

    “難道是……”

    秦桑心中一動，想起道門流傳的一類法術——請神召將。

    據說可以獲得天神之力加持自己和兵馬，甚至接引天神下凡附身，變身神明。

    因爲天神不予迴應，這類法術全都失效，秦桑還因此懷疑過天神的來歷。

    現在知道，天神是符神，不予迴應是因爲神庭閉鎖，聯繫中斷。

    如今神庭現世，難道那些法術又可以使用了？

    “有人請召畢宿星君，道門修士正在和妖魔廝殺嗎？難道要等下界分出勝負，才能等來轉機？”

    秦桑思緒電閃，思索自己的處境，同時也受到啓發。

    “鬼方國的妖籙也是根植於神庭，召神的未必是道門修士。不過，爲何不見那頭妖鵬召神？”

    秦桑望向殿外，見黑暗吞噬着雲海，逼近而來。

    孰不知，妖魔確實也能施展這類法術，但遠不及道門精通。

    一來妖籙是更改道門法籙而來，和道門法術難免存在不契合之處。鬼方國要的是護壇神將，優先保證妖籙能夠請下神將，保護元神，難以兼顧全部。

    二來從最初開始，神庭傾頹，請神召將類的法術便失效了，鬼方國自然不會在這方面枯耗精力。

    黑色妖鵬閒暇時也曾研究過此類法術，若是在改換神道之前進入神庭，或許可以做到。

    如今它已入神道，與二十四天獄中的符神合真，對神道尚未完全熟悉，不知有無特殊的召神法術。

    就算能夠召神，恐怕也只能召二十四天獄之神，而天獄殘存的符神位階還不及它，獲得神力加持也改變不了現在的局面。

    秦桑不瞭解這些彎彎繞繞，他思索的是自己能否藉助符神之力，化解危機。

    可惜他僅僅瞭解這類法術的皮毛，高階召神法術都是道門的不傳之祕，他以前不可能付出大代價換取對自己無用的法術。

    據他所知，請神召將須輔以特殊的儀式，其中包括指訣、步綱、咒言等等。

    禹步綱鬥和掌目之訣，爲道之大要、法之元紀。修仙煉真，劾召制伏，莫不資之於此。

    尤其在請召超出自身修爲的高階符神之時，不可或缺，儀式極其複雜，道門正傳高真方能施展。

    即使畢宿星君就在秦桑面前，他也不知如何藉助神力。

    “我修的是高上神霄籙，對應雷部神真，但沒能得到相應的經法。如果面前的是雷部天神，能夠依靠籙壇裏的九天雷璽，請神附身嗎？”

    在秦桑沉思之時，黑色妖鵬在神殿外瘋狂攻擊靈光結界。

    仙山神殿搖搖欲墜。

    靈光結界逐漸暗淡。

    秦桑暗嘆，“看來二十八宿星君的位業還不夠高，擋不住妖王。在西方七宿，星宿星君之上，還有四象之一的白虎神君……”

    繼續留在西方七宿，能去的地方越來越少。

    黑色妖鵬連破神殿，愈發嫺熟，如果白虎神君的神殿擋不住它，他的處境將變得非常危險。

    ‘轟隆！’

    秦桑被震動驚醒，看到外界情形，神色微變，當即喚醒金龍，施展瞬移。

    不能等黑色妖鵬攻破神殿再走，下界有道門修士召神殺敵，符神被破壞，會導致和畢宿星君有關的法術、修士實力大損。

    甚至可能影響戰局，道庭強者來得更慢了。

    金光從神殿消失。

    正攻擊靈光結界黑色妖鵬心有所感，立即鎖定瞬移到遠處的太乙星輿，捲起妖風追擊而去。

    “紫微垣……”

    秦桑邊逃，邊望向三垣方位。

    三垣乃是周天星斗的核心，在道門經籍裏，居於三垣的天神位業最高。

    譬如五斗星君、九耀星君等等，甚至還有傳說中的帝君！

    在那裏，可供避難的神殿更多了。

    尋常星神的神殿也比別處密集，單單紫微垣的北斗星區，不僅有北斗七星對應的七位七元星君、左輔右弼，還有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等等。

    紫微垣中，離他最近的高階符神，應該是五斗之一的西鬥，共計四宮：一宮白標星君，二府高元星君、三典皇靈星君、四將巨威星君。

    四位星君的位業定然勝過二十八宿星君。

    可是，那些進入神庭的妖魔都去了三垣方位，自己逃過去，只怕會遭到圍堵，更加兇險。

    “雷部天神又在何處？”

    秦桑心中生出疑惑，仰頭望向三垣之上的層層仙雲。

    “難道雷部在那裏？”

    雷部天神應該不比鬥部天神少，很有可能在神庭另佔一個區域。

    一望之下，秦桑頓時熄了去往雷部的念頭。

    只見一道道妖氣衝進三垣，便徑往天上去，穿越層層天闕。

    現在過去豈非自投羅網。

    況且，那裏明顯損壞更嚴重，神殿稀疏，還不如留在鬥部。

    一番權衡之後，秦桑驅動神輦，直奔西鬥！

    ……

    三垣之間，仙雲層層羅列，矗立神霄九天。

    九天九霄，正是雷城！

    此刻，碧鱗妖蛇率領一衆妖神，不斷向雷城之巔的神霄上宮突進。

    進入雷城，衆妖神方知，想進入神霄上宮沒有那麼簡單。

    否則妖族大聖也不會親自帶着二十四天獄殘圖，強闖南天門。

    每一重天，都是一重禁制。

    它們從第一重天開始向上衝，開始頗爲順利，雷城受損，他們尋找禁制中的破綻，一鼓作氣第七重天。

    當衝擊第八重天時，遇到了麻煩。

    第八重天的禁制也有破損，但縫隙間存在驚人的壓力，絕大部分妖神無法承受。

    碧鱗妖蛇只得率領洞玄法位之上的妖神，結陣闖進來，發現第八重天只有孤零零一座神殿。

    它們熟知道庭歷史，知曉此殿供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雷部最高符神！

    “雷祖竟然沒有被毀！”

    碧鱗妖蛇面露驚容。

    神殿之門緊閉，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可怕威壓。

    諸妖神對視一眼，避開雷祖大殿，繼續往上衝。

    只要破開第九重天，便能搶佔神霄上宮，令道門俯首！

    可它們找了一圈，只找到幾處疑似裂隙的地方，以他們的實力，竟也無法闖過去。

    諸妖神聯手布妖陣，合力猛攻，依然無法撼動九重天的禁制。

    碧鱗妖蛇目露精光，蛇首低垂，隔着八重天，望向西方七宿之威。

    妖鵬這麼久都沒能拿下那人，將巡天神輦帶過來。

    “廢物！”

    碧鱗妖蛇冷哼一聲，不管神輦能不能助他們升入九天，必須帶過來一試。

    側目看向身旁一妖，“古道友，讓其他道友繼續佈陣，尋找破禁之法，你隨我下去。”

    說着，碧鱗妖蛇遊動妖身，返回第八重天。

    它點的是一頭長有金角的牛妖。

    牛妖踏着霞光，緊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