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向佛

    中原。

    慧光聖者和青狐聖王於蒲團上靜坐。

    他們頭頂懸着一片黃雲，似是由一圈圈黃沙組成的，圍繞他們緩緩旋轉，映射出他們模湖的身影，正是用此法將意念投射到百川墟。

    聽青狐聖王說出上古聚靈陣。

    慧光聖者雙目張開，看了過來。

    察覺到慧光聖者的視線，青狐聖王玩味笑道：“你也想要上古聚靈陣？此陣內有玄機，只對人族有效，異族使用反而有害無利。把靈陣給你，日後人族大興，遠征東海，覆滅妖族，本王豈不成了妖族罪人？”

    慧光聖者不答。

    以青狐聖王的表現，想必不會在乎東海妖族死活。

    除非青狐聖王之前只是僞裝成無情。

    “老和尚不用枉費心思了，此陣若有這麼大的價值，本王早已用來逼你就範。”

    青狐聖王直言不諱，澹澹道，“此陣乃是本王突破化神之前前，在東海一處名爲淨空島的祕境發現的，本是殘缺之陣。本王曾想改造上古聚靈陣，以適應妖族，屢屢失敗。本王可以肯定，此界無人能將此陣改造或修復，即使拓印下來，你們人族也不可能將聚靈陣重現，不僅僅是缺少相應天材地寶的原因。”

    青狐聖王這般篤定，肯定是有底氣的。

    慧光聖者深知青狐聖王在陣禁一道的造詣，其涉獵之廣，不侷限於妖族傳承，在無妄殿曾表現過。

    伏魔之戰，困頓魔軀的懸空之湖和朗月，便是青狐聖王將此道融會貫通，創出的大神通，威力有目共睹。

    “此陣具有其他聚靈陣沒有的強大效果，除聚靈之外，還有純化靈氣的作用，可惜本王未能堪破陣中玄妙，”青狐聖王惋惜道。

    當今修仙者很難理解，這種特殊的聚靈陣如何運轉。

    不過，此界玄奇之事不勝枚舉，仙殿裏有比這更奇特的存在，完全超出他們的想象和認知，皆是未解之謎。

    “被本王折騰了幾次，又雪上加霜，這座上古聚靈陣將在使用中逐漸自毀。當然，供他一人修煉絕對夠了。”

    青狐聖王的笑容中忽然露出一絲譏諷，“觀此人氣息，應是剛突破元嬰後期不久，便有這等強絕戰力。無論他修爲高低，都沒有區別，此界除了你我難有敵手，等你我東渡歸墟，便無人能制。讓他儘快突破化神期，不是正合你意？”

    慧光聖者斂目不語。

    他們之間的交談，並未影響到百川墟的交流。

    經過青狐聖王簡單描述，化身已經知曉這座上古聚靈陣的威能，說不心動是假的。

    如果青狐聖王沒有虛言誇大，真有那麼好的效果，將極大節省本尊修煉的時間，爲衝擊化神留出更多餘地。

    誰也不會嫌自己修煉的速度快。

    但化身並未鬆口，“還有呢？”

    “你是想要能夠突破化神瓶頸的寶物吧？”

    青狐聖王看破他的心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這等寶物，放眼此界，絕對是最稀有的存在，即使在名門大派，絕大多數只能憑藉自身天賦衝關，否則此界化神修士豈止寥寥數人？本王和老和尚在無妄殿尋覓數百年，也只得到一枚五行丹而已。本王倒是有一門妖族衝關祕術，但不適合人族。不過，你若知道什麼線索，本王可以幫你拿到手。”

    青狐聖王一言一行都透着霸道。

    她倒是想蠱惑慧光聖者，用甘露禪院的寶物和秦桑交易。

    但這種寶物珍貴至極，即便天道魔音橫亙在前，也不可能輕易拿出去。況且佛門祕寶需修行佛法，不適合秦桑。

    誰知天道魔音會不會莫名其妙消失，或者僥倖找到解決之法？

    慧光聖者如此看重鎮靈香配方，便是懷有一絲希望，改進後的上乘鎮靈香能有超乎預期的藥效，或可爲後人掙得一線生機。

    見這個要求無果，化身追問：“東海可有十大神木的下落？”

    雲遊劍由於容納了雲遊子真靈，秦桑已經多年沒有再向裏融入靈木了，生怕污了雲遊子的真靈。

    正因如此，秦桑在元嬰期更多爲自身修行忙碌，沒有耗費太多精力去蒐集靈木。

    好在雲遊劍底子厚，先後吞噬十大神木之列的無間血桑和養魂木，材質遠非普通法寶可比。

    有了《祭元術》，溫養的進度變快了很多。

    未來雲遊劍孕育出靈性，又可以繼續吞噬靈木了，提前蒐集，免得以後還要奔波。

    “十大神木？你的胃口不小！”

    青狐聖王冷哼，心生不耐。

    可惜情勢比人強，現在是她求着交易，只能壓着怒火道：“以前好像有過十大神木的傳聞，但此等異寶一旦出世，要麼被人暗中取走，不爲人知；要麼被強人霸佔，煉成趁手的寶物，飛昇時帶離此界。本王宮中倒是有一株七品碧靈竹，已經開花，雖不及十大神木，亦是世間罕有的天材地寶。”

    化身神色微動。

    七品碧靈竹，他在某個典籍見過這個名字。

    他對此竹的威能不甚了解，不過即便雲遊劍用不到，整株七品碧靈竹也可作爲修煉《後天木人碑》的靈媒，應比赤玄古樹更勝一籌。

    如此便不用在靈木之軀和身外化身之間抉擇了。

    不等化身迴應。

    青狐聖王又主動拿出其他寶物，“我觀你神識之強，非同階修士可比，難道是個靈脩，還是修煉有類似的祕術？本王聽聞，你曾在易寶會上求購此類寶物，用鎮靈香換了近龍涎，本王手中也有幾樣有助於靈脩修行的寶物。當然，你若有信心突破化神，本王還有化神境界的人族祕籍……”

    接着，青狐聖王快速說了幾個名字，並簡單介紹。

    她態度倒也端正，乾脆列了個清單，供秦桑挑選。

    這時，慧光聖者出言提醒，祕術維持的時間快到了，讓他儘快決斷。

    一旁的莫行道默默看着這一切，在他知道天道魔音的那一刻，他的一舉一動便不是自己能作主的了。

    看到一無所知的秦桑和青狐聖王討價還價，不知莫行道心裏在想什麼。

    只不過，此時三人都看不到化身現在的表情。

    在聽到青狐聖王說出的其中一部祕籍的威能後，化身便徹底沉默下來，始終未發一言，而他眼神則在閃爍不定，似乎在不斷推演什麼。

    神情之中有意外，有詫異，也有幾分緊張。

    被慧光聖者提醒，化身定了定神，故作尋常的問了一些問題，險些脫口而出，答應下來。

    當然，他這點兒定性還是有的。

    必須等回到鹿野，和本尊共同推演此行的吉凶，究竟值不值得冒風險。

    化身收起雜念，繼續發問。

    他心中的疑惑太多了，直接向化神修士請教的機會難得，必須好好把握住。

    化身接下來的問題不再是關於交易。

    “風暴之中，兇獸爲何突然作亂？據秦某所知，以前修仙界周圍並無兇獸出沒，兇獸一直生活在它們的巢穴，歸墟之中。難道是歸墟出了什麼變故？”

    秦桑和琉璃相遇，自然而然從她口中獲知祕辛，也知道了飛昇之地的名字，以及大概方向。

    掩月庵典籍記載，道標位於東海歸墟，那裏兇獸窺視，危機四伏，化神修士亦不敢擅闖。

    多年以來，兇獸似乎受到某種約束，一般不會離開歸墟，到處作亂。秦桑歷經滄浪海、妖海、中州和北海，未曾聽聞過兇獸出沒的傳聞。

    或許存在例外，但兇獸如此密集現身，絕對不正常。

    青狐聖王對鎮靈香配方勢在必得。

    化身心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會不會和此事有關？

    “本王也很好奇兇獸爲何作亂，本王已經派出部下，和老和尚的門人在風暴帶外圍巡邏，準備囚禁一頭兇獸，查明原因。你若願意出手，獵兇之時給你留一個位置。”

    青狐聖王竟反過來想哄他在獵妖時出力，並不意外他能想到這一點。

    事實上，知曉東海歸墟和道標關係的，都在猜測歸墟出了什麼變故。

    但誰也不想不到，出現異變的不是歸墟，而是整個小千世界！

    斷的不是飛昇之路，而是化神路！

    慧光聖者解釋道：“以往，之所以稱之爲兇獸，便是因爲其原本就生性嗜殺，且靈智低下，被殘忍的本能驅使，是歸墟中最要警惕的危險之一。”

    這麼說，兇獸不是突然變瘋的。

    化身心想，這倒也正常，以兇獸族羣的恐怖實力，若它們擁有智慧，修仙界早就變成兇獸巢穴了。

    “獵兇之時，秦某或可派出身外化身爲聖僧搖旗助威。不過，聖僧若從兇獸身上得到的什麼信息，望與秦某共享。”

    化身提了個條件。

    “可！”

    慧光聖者應下，“秦施主答應了？”

    “秦某化身獨自在外，需先和本尊商議，會儘快給聖僧答覆。”

    說罷，莫行道手中的符印光澤隱去。

    洞府內恢復寂靜。

    兩道沙影如冰雪般融化，慧光聖者留下一句。

    “莫施主請回小方寸山吧。”

    ……

    ‘啪！’

    符印開裂。

    化身走出藏身之處。

    月色如水。

    這裏距離百川墟很遠，看不到那裏的景象。化身看也不看百川墟方向，一晃不見蹤影。

    然後，化身在北荒飛馳了一月之久。

    他看起來漫無目的，像是在北荒遊山玩水，幾乎很少有駐留的時候，無論是險山惡水，還是北荒九災肆虐之地，都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正是在遊蕩的這段時間，化身已經和本尊有過交流。

    無須真正接觸。

    相隔一段距離，秦桑本尊藏身於的鹿野，神不知鬼不覺通過心念獲知化身的遭遇，以及和兩族化神交流的內容。

    交流之後也沒讓化身回來，化身臨行前便已做好久居在外的準備。

    得知內情，洞府內的本尊站起身來，臉色變幻不定。

    畢竟同屬一體，本尊權衡時的神情和化身當時非常相似。

    不得不說，慧光聖者和青狐聖王給出的條件太誘人了，能擺脫威脅，獲得安穩修行的時間，更是秦桑求之不得的。

    但他更清楚，必須做好捨棄這具化身的準備。

    關鍵是利益夠不夠大，值不值得搏一把。

    ……

    化身和兩族化神談判後不久。

    道佛魔三宗高層聯袂離開鬼巖高原。

    遺府內留了一些人手繼續探索，但三宗的重心明顯不在這裏。

    其後三宗高層動作頻繁，種種跡象表明將有大事發生，消息靈通之人察覺到異樣，感到不安。

    令人意外的是，三宗第一個舉動竟是聯合爲一個人正名，而且是慧光聖者親自出面。

    謝家老祖，清風道長！

    此時世人方知，傳言竟是真的，危急時刻，清風道長挽大廈於將傾，貢獻出伏魔至寶，方纔鎮壓魔頭，免於生靈塗炭。

    更令人豔羨的是接下來的獎賞。

    泊郡等三郡之地送給謝家，郡中勢力由各方安排撤離。除此之外，還有各派表態做出的各種支持，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爲過。

    除了被各派奉爲座上賓，清風道長自己似乎沒有得到太大的好處。只有少數人知道，最大的好處五行丹被他拿去了。

    以清風道長如今的聲望，恐怕沒有人敢公然爭奪五行丹。

    慧光聖者履行承諾。

    遠在北荒的秦桑已經盡知。

    三年後。

    甘露禪院忽然敲響迎客法鍾。

    鐘聲九九八十一響，遠在飛雲渡，亦清晰可聞。

    飛雲渡一片譁然。

    這是甘露禪院迎接最尊貴客人的標誌，上次敲響還是鹿老魔攜化神之威，乘一輕舟，飄然南下。

    不過，中原各派已經通過各類渠道獲知消息。

    神祕的清風道長終於露面，登門造訪甘露禪院。

    甚至，各派不乏好事之人，提前來到甘露禪院，一睹爲快。

    山寺清幽。

    今日卻有着不同以往的熱鬧。

    一道人影拾階而上，從容不迫，令人望而心折。

    鐘響八十一聲。

    甘露禪院寺門大開。

    行濟大師親自相迎。

    衆目睽睽之下，雙方互相見禮。

    秦桑化身朗聲道：“貧道自幼心中向佛，雖身入道門，猶未忘懷當日之願。欲寄身禪院些許時日，參悟佛理，於淨土尋得清淨妙法，聖僧可否通融？”

    行濟大師微愕，欣然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恆順衆生，大開方便之門。但以智慧方便，於三界火宅，拔濟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