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指引

    後山別院。

    竹深錦亭外，樹蔭微風夏席清涼。

    手持嫩樹枝的老者坐於亭內蒲團閉目沉吟，身旁薰香菸嫋嫋，亭外樹蔭下，尚年幼的子粲正專心閱書，別院清幽靜，只有先生與學生二人。

    整座山丘被神祕大陣涵蓋，匯聚靈氣於別院，悄無聲息改善子粲根基。

    涼竹蓆，書桌，蒲團，以及桌上的仙書和寶劍。

    學習很枯燥，但書裏的內容讓小男孩深深沉醉其中，書裏沒有酸腐之物，沒有悲天憫人的理念，修行爲輔，爭霸爲主。

    亭外竹林有只蟲兒欲鳴叫，忽然，一片綠竹葉無聲瞬間釘在竹上，將蟲兒切成兩段。

    錦亭裏的老者收回手指。

    每逢初一十五教授培養學生，其餘時間自行學習，豈能任由蟻蟲干擾。

    專心讀書的子粲聚精會神，並未發現有只蟲兒莫名其妙喪命。

    看向學生，老者手捋鬍鬚似笑非笑。

    劫難起，必有無數氣運之輩應劫而生，有強有弱，但並沒有降生便註定是否爲大劫最後主角人物，後期拼搏同樣重要，卻因各自出身不同起步亦不同，條件好的風雲際會扶搖直上獲得成功，條件差的只能累死累活混個配角。

    神祕老者或許懶得費事，直接選擇最合適的培養。

    選擇子粲證明是對的。

    天生聰慧，天才般的修行資質，能吃苦。

    最重要的是出身能省去很多麻煩。

    殷商後裔身份能獲得爭霸大義，看似與修爲實力毫不相關，但某些時候虛名能夠發揮想象不到的作用。

    出身好資質好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還很聰明且能吃苦。

    如果……

    自己若是能擁有看穿過去未來的本事，何必費盡心思算計。

    恍惚間彷彿回到遙遠古老時代，那是個屬於神獸兇獸的時代，沒有如今的安穩，卻最爲燦爛恢弘，現今雖好，卻總有些索然無味，麻木且腐朽，猶如一潭死水。

    歷史皆爲過往雲煙。

    到了今天，僅能在山海經裏一窺當年。

    想到注視過去未來這等逆天本領，永遠無法忽略覆滅於荒古的龍庭，身爲參與者，老者心底一直有種隱隱不安，龍庭最後結局出乎所有謀劃者意料之外，尤其名聲不顯的龍庭帝后下落不明，像一根刺橫在心裏。

    傳聞帝后雙目可注視過去未來……

    參與覆滅龍庭者衆多，活下來的卻很少很少，雖然慘烈，但成功終結神獸兇獸肆虐，爲人族創造崛起的機會。

    一時間回憶起很多很多。

    直到發現有人靠近才嘆口氣退出回憶。

    來的是子粲父親子啓，怕擾了老神仙清靜沒帶僕人，滿懷心事穿過曲徑往別院而來。

    沒等太久，子粲也聽到父親腳步聲，擡頭看了眼老師。

    老者輕輕一抖嫩綠樹枝，正在學習的子粲彷彿與此方世界隔離開。

    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所看到的也是老師在打盹，還以爲之前腳步聲乃錯覺。

    老者與年紀不相符如嬰兒般細膩的手掌輕輕一揮，亭子裏多了矮桌和茶具，水壺沸騰，倒入茶葉，不急不緩倒一杯茶水。

    沫邑都督子啓略微低頭來到錦亭前。

    看了眼兒子，見五彩流光遮掩知道是神仙手段，應當是爲了不耽誤學習。

    躬身作揖。

    “上仙，晚輩有大事無法決斷。”

    聞言，老者微笑品茶。

    子啓後背冒冷汗，老神仙沒說拒絕也沒說幫忙參考，這……

    咬咬牙繼續說道。

    “皇室昏庸，各路諸侯征戰不休，惡鬼肆虐，子啓不忍百姓受苦欲出兵伐盡作惡之輩，爲黎民百姓爭出個活路，還請上仙指點。”

    子啓知道自己非氣運之子，但自己兒子是，趁着身體尚可想儘量打下基礎，讓那一天儘早到來。

    彎腰，低頭，等了許久沒聽到神仙答覆。

    喉頭聳動，鬢角汗水順着臉頰滑到下巴又低落，猜不出上仙所想。

    爲了替兒子爭取更多時間，子啓希望能得到老神仙指點，出兵時機，攻打方向，或者招來高手幫襯。

    現在卻有點搞不懂了。

    良久，老者終於開口說話。

    “老朽曾說過，求神求仙不如自強不息。”

    略微沉吟片刻。

    “切記，不可將希望寄託於神仙妖魔，決定權，要握在自己手中，否則，永遠都只是任擺佈的傀儡奴隸。”

    躬身彎腰的子啓懵了，隨後是震撼和深深的愧疚。

    “晚輩……晚輩……上仙真乃聖人也！”

    在之前，子啓雖然表面恭敬，但心底和神仙之間有種交易的怪異感。

    自己藉助神仙的能力獲取爭霸資本，而神仙依靠己方勢力來獲取提升修爲所需的氣運命數，各取所需而已。

    實在沒想到，這位一直不肯透露名號的老神仙擁有聖人之心。

    一番話如雷震耳，大無私奉獻精神令子啓深感內疚，感動之下高呼聖人。

    老神仙依舊手捋鬍鬚似笑非笑。

    噗通，子啓重重下跪磕頭，官帽花翎觸地。

    這次是真的信服。

    “起來吧，凡間有句老話叫做男兒膝下有黃金，唉……”

    “是，晚輩謹遵上仙教誨。”

    這一次子啓站起身後腰桿直了許多。

    老者品一口香茗。

    “有難以抉擇之難題，只能你們自己想辦法，萬萬不可寄希望於神仙妖魔鬼怪，老朽只能指引而不能替你們做決定，此乃天意，老朽亦是順應天道。”

    “晚輩明白了，聖人大義。”

    “善，那座祕境封印何時能開啓？”

    “尚需時日，聖人，那處祕境莫非是……是……”

    提起神山那座古老遺蹟，子啓敬畏之餘很想確定是否如猜測那般，如果確認無疑，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接觸又是個難題，不提祖上，縱觀人族歷史也找不到類似事件。

    老者慎重點點頭。

    “荒古霸主級物種，本以爲滅絕了，沒想到還活着，不愧是不死鳳凰。”

    子啓的心臟再次狠狠跳動，爭霸就爭霸，爲何會惹出這些深不可測的古老生物呢……

    香茗水汽縹緲，看不清老者表情。

    “它們手裏握有一件能助你們成功的寶物。”

    “聖人……”

    子啓無法想象是何等寶物。

    老者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陰狠和森冷，只是掩飾的很好。

    “可惜時機未到，除了鳳凰還有曾經萬界之主亦要注意，龍鳳呈祥更添助力，不錯，正是龍族，唯一在世間出現過的龍女，她極有可能掌控一支數量龐大精銳軍隊。”

    “這……”

    “子粲未來有很長的路要走，須爲他打下基業，過些日子老朽出一趟遠門，爲子粲尋找改善資質的寶物，你等不可懈怠，速速去吧。”

    揮揮手示意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是，晚輩告辭。”

    心情激動的子啓昂首挺胸離開，接下來將會是一場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征戰。

    別院門口，仙鹿看看院裏又看看遠去的人類，低頭繼續吃靈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