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佳節

    出了天牢，才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十五月圓好像是佳節。”

    回憶當年天庭盛世，每逢佳節張燈結綵燈火通明，眼前戰火之後的天庭滿目瘡痍，仙島傾斜宮殿塌毀，清晨朝陽金色光線下顯得蕭瑟。

    仙宮有四季。

    幾近被花草掩蓋的玉石小徑蜿蜒過石橋。

    換一身輕柔白裙的白雨珺慢悠悠，待感覺清涼才發現布靴被朝露打溼，舉目四望，秋霜在朝陽下折射星星點點熒光，秋葉飄零，紅似火，黃如金。

    沒來由的，龍心略微有那麼一丟丟小傷感，頗有傷春悲秋意味。

    三千餘載春秋，唉……

    稍微感慨一番，徑直飛往廣寒宮。

    正值佳節，去廣寒宮坐坐更有節日氣氛，喝點桂花茶，弄幾盤月餅，再偷挖幾壇猴子陳釀，看看風韻優雅的嫦娥，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

    紅日西斜，某白拉着嫦娥喝酒。

    這次沒有猴子果酒，白雨珺到處挖卻沒挖到，只好用天庭存貨代替，看着頭頂幾乎覆蓋半個蒼穹的銀白圓月，抱起罈子喝一口仙釀，很愜意。

    嫦娥對某白龍的行爲舉止深感無奈，數次想開口最後只能作罷。

    原因無他，實在是白雨珺過於獨立特行。

    無論何時皆半龍半人模樣。

    頭頂碩大龍角和尖耳還可以接受，但身後長長龍尾總是晃來晃去，一會兒打翻酒罈，一會兒把月兔掃飛窗外，此舉實在太過怪異，姑娘家矜持才對。

    白雨珺不知道嫦娥想法，即便知道也不以爲意。

    神仙們其實最在意外貌形象。

    從皆是俊男美女就能看出，除了一小撮有個性的，大部分特別在意形象麪皮，即使大妖也會將自己弄得人模人樣，久而久之皆以此爲美，慢慢的，極少見到披鱗帶甲之輩。

    某白覺得那樣沒意思，做自己多好，何必像別人。

    嫌地板太硬，拿出一套金線描龍軟墊。

    白雨珺斜躺高舉酒杯。

    “小娥啊，咱們這才是真正的對月暢飲，龍生第一次，過癮啊~”

    嫦娥無奈笑笑。

    白雨珺想法她能理解。

    清冷廣寒，太陰月桂相伴早已習慣千萬年獨居，初時驚豔，天長地久時體驗到的只有孤冷。

    如果有可能，嫦娥想去凡間看看大好河山。

    走一走，看一看，最終還是要回來，因爲天下清靜之地唯有廣寒。

    某白側躺軟墊吃吃喝喝。

    龍尾巴甩甩，準確用骨刺挑起一塊肉，挪到嘴邊慢慢啃。

    “過節了，有點兒想師父和師兄師姐……”

    “……”

    嫦娥不知該說什麼，睹月難免思故鄉。

    白雨珺也許是喝得微醺，望着碩大銀月想起以前過節，那時雖然弱小，卻也讓自己記住了過節的味道。

    “神華山很高也很美，峯高險峻，有很多很多同門……”

    “清虛宮安寧清靜，師父很照顧我們師兄妹，每次過節都怕委屈了我們。”

    “那時我還只是白蛇，師兄師姐尚幼，師父下山找廚子學了手藝，辛辛苦苦做了一盤月團，很香。”

    “其實月團很硬，師兄師姐好不容易吃了半塊。”

    “剩下都被我吃了，師兄和師姐偷偷塞給我吃，胃口好吃什麼都香。”

    “修行亦有情，無情是因貪婪自私所致。”

    “師兄冷冰冰的，每逢仲秋喜歡做些漂亮花燈，師姐偷偷弄壞就推脫山裏猴兒做的，其實她很想學會做花燈。”

    往日種種浮現眼前，那時很簡單，也很快樂。

    神華山冬季漫長，入秋便白雪皚皚，圓月，雪峯，真的唯美。

    “其實……”

    “中秋的思念最傷懷……”

    孤身在外隨波逐流，過得好或不好都會想起藏在心底的老家，懷念老家門口大樹，青煙嫋嫋的煙囪，溪邊石板用木棒捶打衣物的背影，清涼老井，還有趴在門口已經跑不動的老黃狗。

    也許老家貧窮，卻是心底永遠忘不掉的地方。

    回家，是靈魂最終的歸宿，再遠，再累，一切都值得。

    載着期望，漫長路途奔波。

    在外無論受到多大委屈和辛酸，每當臨近鄉土，總會感受到寧靜與放鬆。

    還是那座年久失修的老橋，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山還是那麼高，家還在那個老地方。

    熟悉的風，門前熟悉的身影，回憶無數次漸漸老去的笑容

    回到老家，搬個凳子坐門前。

    聽兒時熟悉的鄉音。

    也許家裏炒菜嘩嘩響，也許，空蕩蕩長滿雜草……

    白雨珺難得喝了很多酒。

    喝酒，要看心情，有心情和故事的酒才有味道，苦澀，甘甜，一切盡在酒中，白雨珺想起已經很久很久沒過節了，別的神仙妖魔不在意，可自己卻很難忽略那些平凡又深刻的日子。

    遙舉酒杯對着銀月敬酒，一飲而盡。

    “話說，還真想上去看看，離月亮最近卻上不去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嫦娥愣了愣，搖搖頭。

    並未覺得太意外，畢竟很多生靈都有過同樣想法。

    “上不去的，我在廣寒宮萬……嗯？”

    “這……”

    風韻迷人的嫦娥傻眼了。

    就見銀色月華灑落並籠罩白雨珺，瑩白色光芒裏緩緩上升。

    喝得臉頰微紅的白雨珺暗道自己怎麼昇天了，開始以爲有陷阱算計，後來才發覺並無半點異常，純粹是某種神祕現象。

    “哈~本龍要登月了，小娥放心，我一定幫你帶幾張合影回來~”

    白雨珺甩動龍尾加速遊向月亮，誓要完成登月壯舉。

    也許很短，也許很快，恍惚中迎頭飛向茫茫銀色，而月亮上桂樹虛影越來越清晰。

    “好大的樹啊……”

    瞬間，彷彿穿過某種神祕屏障。

    迷迷糊糊待清醒過來，白雨珺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銀色世界。

    呆了，沒想到月亮與想象中的不一樣。

    按理來說應該處於圓月表面，站在圓球上，事實上眼前看見的恰恰相反，彷彿身處於圓圓銀月內部。

    腳下是一片銀色草坪，身旁是一株如山巒般巨大古老桂樹，還有銀白色湖泊。

    而天空，像是被銀月包裹在內裏。

    分明是身處月亮內部。

    站在桂樹下，仰望銀白蒼穹，完全被倒扣在裏面。

    有點兒像是夢幻童話世界。

    “沒人跟我說過月亮是這樣……”

    很靜，沒有風。

    山巒般巨大的銀白色桂樹葉子灑下熒光，落在身上涼涼的。

    當接觸熒光後立刻通過傳承記憶知曉這是什麼。

    真正的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