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滄海桑田

    雨停了。

    連綿月餘的陰雨暫歇，烏雲升高，依舊不見陽光，但是能望見遠方層疊煙藍色山嶽，空氣清淨到了極致。

    無風，遍地水窪如鏡面，大大小小不規則鏡子裏是天空。

    倒映陰沉黑雲，難以分清天與地。

    忽然。

    如鏡水窪倒影裏出現一抹白色。

    雙腳離地一尺高懸浮，緩緩輕盈飄過，似在搜索什麼，裙白如素，發黑如墨，飄過地面破碎的天空……

    滄海桑田，依稀能見坍塌舊城牆，舊磚條石，見證當初的烈焰。

    地形有所變化，看得出大戰後經歷過數次洪水。

    洪水能沖刷並帶來泥土，改變一切，時間久了，就連人類書籍和石碑也記不得曾經過往，最後化作歷史塵埃，徹底埋葬，除非經歷者再臨。

    “都是造孽，好好的土地變成這模樣，當年僥倖逃生者死後也難逃苦海，屠龍，何必呢。”

    搖搖頭，搜索獵龍弩。

    秀眉微微皺了皺，竟然無法確定獵龍弩具體位置。

    對這件殺器的期望提升許多。

    “當年。”

    “獵龍者好像造出三臺獵龍弩，或者說三支獵龍弩箭。”

    豎起三根蔥白玉指計數。

    “焚燬一支，毀掉一支，應該還有最後一支深埋在此地，特殊材質不至於一千幾百年鏽蝕，到底在哪裏呢……”

    輕悠悠，漫無目的飄蕩尋找，真實之眼看透泥土。

    另外，白雨珺懷疑獵龍弩箭到底是獵龍者依照古法製造的，還是從某處遺蹟內得來。

    以龍眠小世界隱藏的無數祕密來看，後者可能性更高。

    如果非敵對，白雨珺會對那些人高看幾眼。

    尋常肉體凡胎普通人，各行各業爲一口飯辛苦的小人物，爲了目標不計代價，愣是鼓搗出獵龍弩這種武器，假如當初自己並未受自然認可並天生地養，弄不好真得含恨夭折。

    可惜，奮鬥目標壓根就是個錯誤。

    官道驛站。

    四個過路客並未走。

    人羣都散了，壯漢和小男孩蹲院裏望荒地發呆。

    身上的枷鎖脫落，恍惚間有點兒茫然無措，但那種輕鬆感確實很舒適，從此每天晚上能夠安心睡覺，以後，領兒子搬離破驛站，找個地方開墾幾畝上好良田，給兒子定個娃娃親。

    但是……

    以後的日子或許可以過得更好些呢？

    騰的一聲站起身，小男孩嚇一跳，四個仍未從目睹真龍興奮中回神的過路客也被壯漢舉動吸引，哦，現在稱其獵龍者。

    “爹？”

    “你在家等着，爹去去就回。”

    轉身推門跑了，汗毛大腳板踩泥窪狂奔而去。

    “……”

    小男孩望着他爹那露半拉白花花肉的破褲子陷入沉思。

    跑太快呼吸急促，喉嚨像驛站裏那老舊破風箱，呼哧呼哧隱隱有嘔吐感，仍不肯停下，他怕耽誤一會兒那條龍就飛走了。

    吭哧吭哧累半死不活，手腳並用爬上荒地土丘。

    還好，那條龍還在。

    “神龍大人……神龍大人……”

    正搜素獵龍弩的白雨珺回頭，對稱呼感到十分無語，又是神龍又是大人，到底是什麼。

    身形一晃，瞬間原地消失。

    再出現已經在壯漢跟前，仍舊離地懸浮，歪腦袋看這位汗毛過盛健壯人類。

    “你有事？”

    彎腰劇烈喘息的壯漢擺擺手，努力直起腰。

    “神龍……仙子，您一定是在找那第三支弩吧，我們也找了很久，許多先祖挖了數百年，還有其他各路修行者，可怎麼也找不到。”

    仔細觀察能確認壯漢沒說謊，普通人騙不了。

    劇烈呼吸腦袋發暈。

    偷偷看了眼龍女，賭對了，龍女確實是來找獵龍弩，壯漢覺得自己和兒子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

    白雨珺面無表情點點頭。

    “你知道？繼續說。”

    “神龍仙子稍等，咳咳，我先喘口氣……”

    忽然，一粒丹丸飛進嘴裏，立刻變得神清氣爽渾身舒坦。

    像是三伏天吃井水泡過的西瓜。

    心中一喜，明白只要表現好，神龍絕不會吝嗇賞賜，隨便給點啥就夠自己和兒子受用無窮，暗自慶幸自己比其他人反應更快。

    “這一千多年裏，斷斷續續來過許多人，都想找到剩餘那根弩箭。”

    白雨珺笑笑，心懷鬼胎的人不少嘛。

    壯漢指了指城牆遺址。

    “所有人都是通過城牆來判斷城池位置，其實，他們都錯了，真正的城池根本不在這裏。”

    “哦？有點兒意思。”

    白雨珺來了興趣，示意繼續說。

    “我爺爺的爺爺曾在朝廷工部做過書吏，大半生都在研究絕地，他發現一件事，當年先祖糊塗傷了仙子，後來城池毀滅敗亡，百姓陸陸續續搬走，或許惹怒了龍神降下懲罰，地龍翻身水龍洪災，唉……”

    “最可怕的是地龍翻身，祖上有一個猜測，遺址曾分裂數塊轉換位置……”

    壯漢也覺得這個發現有點不可思議。

    劇烈地震地表碎裂，或變換位置或傾覆，對他來說難以想象。

    “這個最明顯的城牆遺址。”

    口氣難以置信。

    “它曾經轉過方向，現在指向的是舊河道……”

    原來是這樣？

    白雨珺看了看城牆遺址，對比當年好像是有點不同，果然滄海桑田。

    擡起小手指了指另一面荒地。

    “你是說，真正的城池遺址是在這裏？”

    沒想到壯漢搖搖頭。

    指向了更遠些的低矮山丘，矮山，石峯，還有許多小溪和水潭，用一種難以置信口氣說出答案。

    “那才是城池遺址，地龍翻身驚天動地，有的土地轉方向，有的土地移動，還有土地豎起來……”

    一人一龍都用茫然目光望着那片低矮山丘。

    雙眼顯現真實之眼掃視。

    穿透岩石和泥土，看見深埋在地下的碎磚破瓦以及許多瓷碗碎片。

    還發現了當年城內某廟宇銅鐘。

    “你爺爺的爺爺沒說錯，真正遺址就埋在那，想不到啊……”

    片刻恍惚。

    揮揮手，爲其改善命運增加福氣。

    “謝謝神龍仙子！謝謝神龍仙子……！”

    “你做的很好，從今以後將會過得更好，算是交易，回去吧。”

    啪的一聲打個響指，壯漢感覺天旋地轉四周景物變成線條，當眼前畫面正常，卻發現自己站在破驛站裏，面前是發懵的兒子和四位過路客。

    “仙家手段果然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