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賣傘

    篤篤~

    忽然響起敲門聲，心臟也跟隨跳動兩下。

    雷聲彷彿就在頭頂屋脊，刺眼光亮透過窗紙閃爍，屋裏衆人心臟快跳到嗓子眼，瞳孔驚嚇過度模樣，眼白遍佈血絲，過度恐懼導致呼吸急促，僅僅一道影子和敲門聲就令衆人驚恐不已。

    壯漢戰戰兢兢喊話。

    “誰……誰人在外面敲門……”

    安靜片刻。

    外面那位神祕客突然開口說話，而且聲音還很好聽。

    “江湖商販，走江湖，恪守公平交易，可售前路前塵舊往事。”

    “……”

    小男孩還有西屋四人有點懵，完全聽不懂究竟什麼意思，商販貨郎難道都這麼嚇人？到底是何妖物作祟？

    屋子裏，壯漢聞言瞬間面色煞白，後背汗水溼透，胡茬下巴尖滴汗。

    “來……來了……”

    說完伸手欲開門，手顫抖往前伸又縮回來。

    透過門板縫隙看見外面白裙，心裏恐懼更甚。

    反覆數次，舉動嚇壞了西屋四人，也不知爲什麼，總覺得只要不開門就沒事，一旦開了門，結局難測，風雨裏搖搖欲墜的破屋彷彿帶來某種安全感，說不清道不白。

    猶豫掙扎許久的壯漢仰頭顫抖深呼吸，忽然間沒那麼抖了。

    剎那間想通許多事，心底也暫時忘卻恐懼。

    伸手，輕輕推門。

    漏風又漏雨的破門推開，忽逢一道雷電炸響，耳朵轟鳴嗡嗡響，待眼前白茫茫散去看見了神話傳說，那個禁忌，留下無數故事的神獸，同時也是那個留下無數殺戮的兇獸。

    當真的親眼目睹，心底覺得不真實……

    很美，比讀書人詩詞裏寫的還要美，雪白龍角尖耳朵更添異樣魅力，不似人間。

    壯漢抹了把臉上雨水，腦袋渾噩迷茫。

    龍眼豎瞳運轉神祕天賦。

    注視過去注視未來，區區凡人而已，輕鬆看透其命數過往甚至看見一代代老者臨終前耳提面命教導子孫，傳承牽扯恐怖存在的祖訓遺志，世世代代揹負，家族因此運勢衰落。

    他最大的祕密已不再是祕密。

    透過其血脈味道，以及命數中與龍抹不去的仇怨，辨認真實身份。

    壯漢咽了口吐沫，努力站直身軀，那種毫無祕密可言的感覺擊敗了好不容易出現的意志。

    龍女開口說話。

    “荒野雨涼雨未停，有傘三柄，可遮風擋雨可遮昔時，亦能看清心志，你，買傘麼？”

    “傘……！”

    心裏咯噔一聲，再次確認傳說是真的！

    西屋四人在屋裏愣愣看着，小男孩既害怕又茫然。

    小手一揮。

    三把精心製作的紙傘懸浮面前。

    紅傘，紅如血，如同新鮮血液滲透油紙製作而成，似烈焰熊熊燃燒，心志不堅者容易頭暈目眩，也最吸引目光不願挪開。

    白傘，給人一種平靜淡然超然物外冷眼看世界怪異感覺。

    灰傘，傘紙灰色，如這漫天雨水般涼透心，熄滅初見紅傘時那種瘋狂偏執，彷彿心如死灰……

    傳聞此龍當年賣傘有深意。

    不買傘，失去最後生機且必死無疑。

    買傘，亦是買生機，可每一把傘都有特殊含義，買錯了，或者死或者餘生落魄絕望，完全左右命運，與其稱爲買傘不如稱作買自己前途命數，且機會只有一次，非交易，卻也是最純粹的交易。

    白雨珺淡然說出紙傘的價格。

    “傘價十文錢。”

    居然十文錢……

    滄桑臉龐無可奈何苦笑，原來數代人的堅持只值十文錢。

    可悲，可憐，就像是笑話。

    滿是厚繭的手掌從衣袋裏掏出十枚銅錢，磨損太久上面的字模糊不清，沾有少許油漬，可能剛從鎮裏屠夫那拿回來，一隻手拿着銅錢，另一只手顫巍巍伸過去想要取一把紙傘。

    先是伸到紅傘那裏沉吟片刻，挪到白色紙傘，接着又挪到灰色紙傘。

    臉頰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無比緊張，猶豫不決。

    忽然。

    白雨珺扭頭看向長滿雜草的官道。

    朱脣輕啓，分不出淡然還是冷漠。

    “看來活着的不少嘛，怎麼？莫非還想再試一次如何屠龍？本龍很好奇，爾等這般固執倔犟到底爲了什麼？”

    聽聞門外白裙怪異女子自稱龍，西屋四人震驚，難以置信。

    小男孩則是覺得長得很好看，完全超出想象。

    遠處官道有許多人靠近，修士沒幾個，部分武林高手，絕大多數都是些平凡普通人，頂風冒雨一言不發靠近荒野破驛站，白雨珺靜靜等着他們來，想看看過了一千多年又能如何。

    “你……全知道了……”

    “當然，本龍記性非常好，即使隔了無數代的後人也能認得出，而且，我聽見了你剛剛說的故事傳說，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一種可能，獵龍者。”

    轟隆隆！

    閃電照亮了壯漢那張滄桑粗糙的臉，煞白。

    小男孩以及另外四人更震驚，沒想到今天見到傳說中的龍，更見到了一千多年前沸沸揚揚的獵龍者，或者說獵龍者後代，史書記載，獵龍者死傷殆盡，想不到殘餘者竟然延續無數代，且不爲外人所知。

    若非今天神龍降臨，這個祕密恐怕會永遠延續下去，他們究竟爲了什麼？

    關於做買賣，白雨珺很有耐心。

    氣氛很冷。

    小男孩怯怯喊了一聲。

    “爹……”

    兒子的呼喚讓壯漢腦袋清醒，暫停選擇紙傘，望向越來越近的人羣，面色看起來非常疲倦。

    “祖上猜測你還會回來，從祕典裏找到尋龍盤制作方法，一代代人守在這荒涼絕地等你回來，一千五百年？還是一千六百年？記不清了。”

    人羣氣喘吁吁，冒着涼雨，跑的急了頭頂冒熱氣。

    或快或慢，有的人站在驛站外，後邊陸陸續續散亂人影仍在奔跑，目光複雜盯着龍女，爲首老者懷裏有一塊磨得發亮的尋龍盤。

    有些人手提武器呼吸急促面紅耳赤。

    白雨珺想起當年險些被獵龍弩殺害，猶在昨日，被那些仇恨目光盯着激怒隱藏無數年的仇恨怒火！

    神恩如海，神威如獄……

    僅僅泄露少許煌煌龍威，天地爲之一靜！

    嘭嘭響，所有人跪了一地，即使咬牙堅持仍免不了膝蓋跪地，有些時候並非意志堅強就能堅持住，毫無意義。

    頭頂天空烏雲聚集，凝聚出一顆猙獰龍首，俯視蒼生。

    纖細身軀雖然不是很高，但給人無限高大的感覺，龍威壓迫感極強。

    “今年今日，有些事該結束了，命在你們自己手裏，自行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