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絕處逢生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一語不語字數:4279更新時間:24/06/27 02:07:38
    劉瑾所部陷入到苦戰。

    最初劉瑾是抱着拼死決心,帶兵往前衝的,可當他兵馬衝到一半,就發現韃靼人的戰前準備要非常充分,這也是爲何先前十幾天的作戰雙方難分伯仲。

    劉瑾一方雖有火炮撐場面,但韃靼人也是不甘示弱的,雙方利用地形進行拉鋸,韃靼人更利用傳統的火炮,在窄範圍內形成了對大明軍隊的火力壓制。

    火炮齊鳴。

    夜色中,到處都可見火光。

    劉瑾派兵往前衝了兩次,都沒取得任何戰果,而後續鄭遂和徐甚等人已帶人上來將他攔住,以防止他真的幹傻事。

    “公公,這一戰,我們沒機會的,與其在這裏等死,還不如撤回到土城,以求他計,好歹也算是給弟兄們留條後路啊。”徐甚苦勸道。

    劉瑾罵道:“咱家還需要什麼後路?”

    徐甚也聽明白,劉瑾這是自身難保,他就沒打算爲別人考慮。

    “砰!”此時一個鐵球正落到他們旁邊不遠處,馬上有人被砸下來,因爲就發生在旁邊,還在火把映照之中,這也讓周圍的將士心生恐懼。

    劉瑾道:“韃子都能打到這來了嗎?”

    顯然劉瑾也沒想到,韃靼人火炮的射程會這麼遠。

    徐甚嘆道:“這要是咱的開花炮,就怕咱這幾個人都要喪命於此了。”

    “這不正說明韃子的火炮,就是個擺設?能打這麼遠,卻只能砸一個人?哼哼!衝!”劉瑾繼續下令。

    但顯然他的軍令已經傳達不出五步之外。

    沒人再會聽他的。

    徐甚厲聲道:“護送公公回撤!”

    劉瑾高呼道:“你是要造反嗎?”

    徐甚道:“公公,一切都是爲了留得青山在,咱有命才能從長計議,只能對不起您了!”

    說着,徐甚一擺手,馬上過去幾個人,將劉瑾的馬圍住,然後把劉瑾從馬上給卸了下來,甚至是架着,有的已經動了繩子似乎是準備把劉瑾捆起來。

    劉瑾大喝道:“你們目無尊長,等回了朝,看咱家如何對付你們!要你們的命!”

    這話倒真把幾個士兵給嚇唬住了。

    平時鎮守太監,對他們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現在這位鎮守太監正以主帥的名義,下令出擊,而他們則在遵守徐甚的命令,要捆了劉瑾當逃兵,這要是傳到御史言官耳中,非把他們抽筋剝皮不可。

    徐甚道:“劉公公累了,已在說胡話!帶回去之後,我們從長計議。”

    ……

    ……

    劉瑾帶的三千多兵馬,在跟韃靼人完成遭遇戰之後,便開始回撤。

    但韃靼人似乎並沒打算讓劉瑾這路人順利“逃走”,他們在聞聽劉瑾全軍開拔之後,就已經派了大批的兵馬去斷劉瑾這路兵馬的後路。

    在他們看來,這是吞掉大明這路正規軍,揚草原威風的最佳時機。

    “徐將軍,大事不妙,韃子在我們後路上佈置了少說七八千的兵馬,一個山頭黑鴉鴉都是人,要是我們靠近過去,他們從高處掩殺下來,我們的火炮只怕也不會有什麼收效。”

    “繞過去。”

    “韃子人數衆多,我們怕是已經陷入到重圍了!”

    徐甚聽到這話,登時感覺到前途暗淡。

    鄭遂策馬而來,之前鄭遂負責後軍的撤退,他帶給徐甚更不好的消息。

    鄭遂道:“韃子從四面八方而來,我們的炮都不知該對着哪裏。除非我們現在把火炮都丟下,不然的話……我們是出不去的。”

    “你說什麼?”徐甚驚訝望着鄭遂。

    他們這路人馬,雖然只出兵四千,卻將花馬池旁土城內近乎所有的火器都帶上,這麼多火器要是落到韃靼人手上,那對大明邊軍防務來說可是致命的,韃靼人或可以利用這批火器思維忌憚去攻擊大明的邊關。

    鄭遂一臉喪氣道:“就算全都丟了,也未必能跑出去。現在我們還蒙上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只怕是……”

    意思是,本來我們有劉瑾下令撤回去,天塌了劉瑾頂着。

    但現在我們是公然違背劉瑾出兵的命令,還以下犯上把劉瑾給綁了,這樣就算是跑回去,朝廷也不會放過他們。

    徐甚回頭看了看,問道:“劉公公的車駕呢?”

    “還什麼車駕?就被人綁在馬上,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先前被人揍了一頓,只怕是出氣多入氣少……”鄭遂道。

    徐甚道:“死了會不會更好?”

    此話一出,鄭遂用驚恐的目光望着徐甚。

    你以下犯上還真是敢作敢當,竟然想把劉瑾給弄死?這樣別人就不知道你幹的好事了?

    “徐將軍,我們現在去求得他原諒,由他繼續帶兵,可好?”鄭遂先慫了,請示道。

    徐甚冷冷道:“我們現在就算放過他,他也不會放過我們。且他想帶我們去送死,現在韃子四面八方都是,聽不聽他的有什麼用?”

    鄭遂道:“這再鬧下去,可就是兵變了。劉公公雖然並未帶我們打勝仗,但好歹是下令出擊的,朝廷不會扼殺他的英勇事蹟。”

    別看劉瑾無能,但劉瑾在死到臨頭時,所想的仍舊是出兵攻打韃靼人,甚至要跟韃靼人玩命。

    這勇氣……

    無論最後劉瑾是不是死在戰場上,至少他這種勇氣會是朝廷所彰顯的。

    尤其當朝廷知道劉瑾之死,乃是兵變所導致,而這羣兵變的人僅僅是想保住小命往回跑……那他們這羣人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有一個算一個,朝廷必會殺之而後快。

    徐甚等於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仰天長嘯道:“早知如此,爲何要隨軍出城?守在土城裏,至少能把這條命保住!名聲什麼的不重要,能留住命,比什麼都重要。”

    ……

    ……

    一夜的鏖戰。

    韃靼人幾次圍攻過來,都被大明一方用火炮和火銃給擋了回去。

    這一戰,韃靼人的損失並不大,因爲韃靼人就是用試探攻擊的方法,或者說是佯攻,讓大明一邊盲目放炮,黑燈瞎火之下,大明一方完全不知韃靼人有多少人衝來。

    本來大明一方所留下的炮彈數量就不多,這一夜下來,基本上已經損失殆盡。

    到天矇矇亮時。

    三千四百多兵馬,已經只剩下兩千四五百兵馬,剩下的人或者是戰死,或者是在兵荒馬亂中走散,也有很多當了逃兵。

    當將士們失去了戰場取勝的信心,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人是想以保住命爲主。

    但他們所面對的,仍舊是韃靼人的重圍,也沒什麼圍三闋一,實際上想當逃兵,且還能衝出包圍圈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韃子又來了嗎?”

    徐甚站在一處比較高的地方,用望遠鏡看向東邊。

    把劉瑾給按了,他徐甚就是這路兵馬的主帥,此時的徐甚已經有種“愛誰誰”撂挑子的心理,大概的意思……衝出去或者是留下,都是個死。

    就在徐甚想把鄭遂叫過來問問情況時,但見鄭遂帶着幾個人,跟隨着劉瑾往徐甚這邊而來。

    徐甚看到這一幕,心涼了半截。

    他先發動了譁變,把主帥劉瑾給按了,但他不敢殺劉瑾,結果別的人發現隊伍陷入重圍,生怕回去後被問責,又在鄭遂等人的主持之下,完成逆向譁變。

    又把劉瑾給迎了回來。

    劉瑾此時顯然也是受了傷,走路都有些不穩。

    徐甚見到劉瑾靠近之後,高聲道:“來人!”

    “別喊了!”鄭遂道,“你的人,包括曹維他們,現在都站在我們這邊,你已經沒機會了!劉公公,您看如何處置這個叛徒?乾脆就地正法!回去之後,我等爲您作證,乃是此人臨時譁變,導致將士蒙難。”

    劉瑾擺擺手,顯得有氣無力道:“聽咱家的,繼續往東邊走。”

    鄭遂道:“公公,東邊可全都是韃子,土城在西邊。”

    徐甚冷笑道:“他就是想帶你去送死,你們居然還聽他的?”

    “閉嘴!”鄭遂朝徐甚呼喝。

    徐甚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但見先前跟隨他的將領,現在都站到劉瑾一邊,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非但沒活命,還落了個叛變的罵名,只怕是父母妻兒一個個也沒什麼好下場。

    劉瑾道:“咱家再說一遍,整頓兵馬,往東邊進!”

    “是!”鄭遂現在反正也豁上了。

    本來軍中上下的共識,是能活命而去。

    但現在韃靼人明顯不給他們活路,爲今之計也只有跟韃靼人拼了,等於是韃靼人的四面圍困,逼着他們背水一戰,不然的話軍中上下十個有九個半都是想逃命去的。

    “把輕騎準備準備。”劉瑾又道,“韃子追了我們一夜,現在也必定是人困馬乏,用輕騎,配合火銃,掩殺他們一波。天亮之前,這是最好的機會。”

    鄭遂道:“曹將軍何在。”

    曹維從人羣後面走出來,他還用歉意的目光瞅了徐甚一眼。

    就在鄭遂準備代劉瑾下令,讓曹維帶騎兵去突擊韃靼人時,劉瑾卻指了指徐甚道:“讓他去。”

    徐甚驚訝道:“公公,您……”

    劉瑾道:“昨夜的事,咱家就當沒發生過。但你現在必須要聽令,只有這一戰你能打出結果來,咱家才會保你,且還會爲你表功。”

    鄭遂趕緊道:“公公,讓他帶兵,只怕是……”

    “怕他臨陣投敵嗎?”劉瑾冷笑道,“他有本事就去投敵,看韃子是否能接納他!回頭蔡國公等人帶兵來了,把他祖墳都給刨了!今天咱這些人就算是死在這裏,也不能能折了大明的威風。”

    “是。”鄭遂咬牙點頭。

    徐甚則顯得很感動道:“末將一定不辜負公公的厚望,這一戰,末將就算是死,也不會回頭。”

    ……

    ……

    大明一邊又發動反擊了。

    這點的確是韃靼人所沒料到的,本來追了一晚上,他們只等大明這邊炮彈差不多用完,就準備發動最後的攻勢。

    結果一千多騎兵,在破曉時分朝他們衝殺而去。

    韃靼人也是自亂陣腳,畢竟他們這次是四面合圍,每一邊的兵馬數量都有限,即便他們在大明兵馬東側有至少六七千兵馬,但被大明一千槍騎兵衝擊,對他們來說,也是難以招架的。

    就在大明兵馬不顧後路,頂着韃靼人的火炮和強弩衝鋒時,另外一邊,大明另外一路騎兵,也只有三千精騎,也在天亮之前,發動了衝鋒。

    正是看準了韃靼人經歷了一夜的苦戰之後,將士精氣神降到最低。

    然後……

    就連徐甚都沒想到,自己一方衝擊韃靼陣勢之後,韃靼人的陣型就這麼輕而易舉被他們衝亂。

    “殺!”

    徐甚一心要爲自己雪恥。

    所以這會他也迸發出了猛將的風采。

    另外一邊,韃靼人發現大明派出一路人往東邊掩殺過去,也是對圍困中的劉瑾中軍所部發動攻勢。

    “公公,好像是成了!”鄭遂在高處,用望遠鏡望着遠處。

    劉瑾也拿起望遠鏡,看了看道:“韃子退了嗎?”

    “沒有,他們陣腳大亂!好像……東邊還有塵沙揚起。”

    “公公,韃子從四面圍過來了。”

    “準備火炮,把咱家的佩劍拿過來,記住,就算是死在這裏,也絕對不退縮一步!”劉瑾此時就好像軍神一般。

    全軍將士本來也都怕死,但現在是被韃靼人四面圍困,也沒給他們選擇的機會,一個個都等着最後的血戰。

    ……

    ……

    韃靼人發動了幾次攻勢,但被火炮給逼退。

    畢竟徐甚只帶出去了火銃,而把火炮都留在了中軍一邊,韃靼人也以爲大明這邊是困獸猶鬥,沒想到劉瑾的中軍居然還有一批炮彈。

    在韃靼人經歷了幾次衝鋒,發現沒什麼便宜可收的情況下。

    韃靼人便開始撤退。

    劉瑾親自在火炮之前,幫士兵點炮,耳朵都已快震聾了,直到面前最後一發炮彈被打沒。

    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氣。

    就在此時,鄭遂過來,一臉激動道:“公公,援軍來了!正與徐將軍,跟韃靼人血戰!好像是……新建伯的人馬。”

    “誰?”

    劉瑾本已做好了等死的準備,聽到這裏,他突然有力氣站起身來。

    “就在那邊……”鄭遂也不知該怎麼去形容,意思是,你自己看吧。

    劉瑾現在也搞不清楚狀況,他大聲道:“來人!把所有的兵馬集結,配合我們的援軍,殺韃靼人個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