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章 給吳公子報仇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空谷流韻字數:2800更新時間:24/06/27 02:03:53
    二月頭上的赫圖阿拉,雖然已迎來春耕,但到了申時,太陽一偏西,寒氣還是汩汩襲來。

    花甲之年的努爾哈赤,拒絕了皇太極請他先去炕屋暫歇的懇求,只在奴才們搬出來的鋪了熊皮的椅子上坐下。

    「本汗哪裏都不去,皇太極,你和嶽託也是,就站在我眼面前,還有你們各自的侍從。若少了一人,本汗就撤了你們的旗主之位。」

    在場諸人都明白,努爾哈赤是真的動怒了,同時又保持着頭狼的戒心與章法——禁絕任何人有出去和佟家通氣的可能。

    「都在這個院子裏待着,等着聽佟喜玉和佟豐年,怎麼唱一出。」努爾哈赤鐵青着臉說道。

    穆棗花和吉蘭泰,仍是跪在地上。

    看到女主人的身形有些搖晃時,吉蘭泰想去扶她,被她一把甩開。

    「大汗面前不可失儀。」穆棗花肅然道,修正了跪姿。

    嶽託已經竭力掩飾,目光仍不由地掃過穆棗花倔強的背影。

    他十分確信自己在這一刻的真實心思,那便是,頂好佟喜玉和佟豐年,換銅鑄錢是真的,令大汗的怒火盡數轉移到佟家身上,棗花的罪責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還有一點,若是大汗疑心穆棗花自己演戲、劫了自己的銅呢?那他,可有什麼法子爲穆棗花申辯呢?

    嶽託爲穆棗花接下來的境遇發愁之際,在權貴者們的身後,黑壓壓趴着的一片工匠裏,紀小弟,也在琢磨被他哥哥讚不絕口的「棗花主子」。

    以及,阿雪。

    阿雪昨日給他送鞋,似乎爲了掩飾羞赧,說了許多紀先生在三貝勒那邊造炮的情形,又帶着小鹿般的好奇溜達。因她是烏拉那拉大福晉的小廝領過來的,工匠們並未呵斥她,最多只是帶着獵奇的眼光,看她與紀小弟嘮嗑。

    然而就是那麼巧,今日大汗和貝勒們,就押着「棗花主子」過來了……

    紀小弟是做泥範的,並非負責冶煉的匠頭,不會因知情不報而受責罰,所以他並未嚇得六神無主,腦子反倒比平常轉得更快了些。

    棗花主子,是不是,設了個套,想整佟家?若是那樣,就太好了。

    佟豐年雖也是漢人,對他們卻兇狠刻薄,動輒打罵乃是家常便飯。

    紀小弟對阿雪十二分的中意,若阿雪真是棗花主子得力的幫手,佟豐年又被整垮的話,自己豈非有機會和哥哥一樣,跟着「棗花主子」幹?

    嶽託和紀小弟殊途同歸的念頭,沒有轉太久,新的審問,開場了。

    面如土色的佟豐年,和他滿面倉惶的姑姑佟喜玉,被努爾哈赤的侍衛們先後帶了進來。

    領頭的侍衛稟報道:「大汗,佟額駙的兵器房裏,搜到了鑄銅錢的泥範,和此處倭銅一個模樣的銅塊,差不多有三成。但是,地窖裏,還有成箱的銅錢。奴才拷打了匠人,他們說,去歲初秋,就開始鑄銅錢了,用的也是紫紅的銅塊。奴才將泥範、銅塊、銅錢,都帶回了一些,餘下的派人守着。」

    努爾哈赤站起來,走到物證前。

    嶽託毫無遲滯地跟上,俯身驗看。

    「大汗,銅塊確是倭銅,銅錢瞧着,也比咱們常見的明國銅錢,看着亮不少。」

    努爾哈赤點點頭,踱步到佟豐年跟前:「額駙啊,你挺能耐的,已經在四貝勒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麼久的手腳啦?」

    佟豐年聽着頭頂那把陰沉的聲音,還沒開始發抖,就被疾步上前的皇太極,一腳踹翻。

    「狗奴才,怪不得小銅炮總是出不來,原來是你們佟家搞的鬼。」

    委頓在地的佟豐年,聽到「你們佟家」四個字,於極度驚恐之外,好像霎那間意識到救命稻草在何處。

    他忙一骨碌爬起來,趴回努爾哈赤和皇太極腳邊:「大汗,四貝勒,此前一澆鑄小銅炮就裂開,不是因爲沒用倭銅,而是因爲工匠們還沒掌握到失蠟法的門道。奴才地窖裏的那些錢,不是用四貝勒炮場裏換出去的銅鑄的,是,是……」

    佟豐年在接連幾個「是」之後,終於將心一橫,大聲道:「是我姑姑的家丁扮成馬賊,半道劫了穆棗花的倭銅來的!」

    「佟豐年,你放屁!」佟喜玉如母豹子被獸夾夾住腳般,嚎叫起來,「那些銅,是老孃憑着從前在明國的人脈,從私港買來的!」

    「私港?哪個私港?」嶽託冷冷地開口,「佟喜玉,你們佟家,一直跑的撫順開鐵到張家口,哪來的海港能通倭國?」

    「是啊是啊,她的紫銅,就是從穆棗花那裏劫的,」佟豐年此際一門心思要把死罪推到姑姑身上,忙接過嶽託的話,「至於奴才,奴才是被佟喜玉逼着鑄錢的,因,因爲奴才一時糊塗,與她府裏的婢子有染,得了個兒子。佟喜玉說,奴才若對她惟命是從,她就幫奴才養着這脈骨血,若不順着她,她就去告訴娜瑪格格,格格必然不會讓娃兒活下來。嗚嗚嗚……」

    佟豐年說到此處,爲了保命,哪裏還顧得一個大老爺們的體面,大哭起來,一面又錘着地,上氣不接下氣道:「大汗,貝勒,奴才今年三十了,終於有了點骨血,奴才實在是捨不得那娃兒啊!」

    不遠處的穆棗花,盯着嚎啕的佟豐年和梗着脖子咒罵抵賴的佟喜玉,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這兩個害死吳公子的畜生,此刻比爲了搶骨頭而廝打在一處的野狗,還互咬得厲害。

    但穆棗花,立刻意識到自己絕不應只是在心裏默默慶賀。

    她於是也撲過去,扯住佟喜玉,怒斥道:「佟喜玉,你妒忌我一個孤苦伶仃的歸順漢女,竟能憑本事給大汗、給咱大金辦好差事。虧我還把你當作願爲大汗分憂的好奴才,頭一個想到,向你求助。你,你這堪比蛇蠍的毒婦!」

    佟喜玉推搡着穆棗花,嗓音尖利:「誰把你個尼堪狗放在眼裏了!你自己和吉蘭泰結了仇,她才……」

    佟喜玉倏地打住,看着過來幫主子撲打自己的吉蘭泰。

    吉蘭泰……李貴……

    莫非,自己是掉進了穆棗花誘捕的陷阱裏?

    但眼下她又怎好當衆指認吉蘭泰,那豈非,也直接承認了是她佟喜玉劫的銅?

    不過,當包括老李和李貴在內的幾個得力家丁被押進來、魂飛魄散地招供時,佟喜玉承不承認,都不重要了。

    她此番,已非黃泥巴糊褲襠、說不清是不是屎了,而是親疏遠近的所有人,都指着鐵板釘釘的屎,告訴努爾哈赤

    ,這屎,是她拉的。

    佟豐年還沒忘記去努爾哈赤跟前補上最後一句:「她看到倭銅鑄錢那麼好,就連四貝勒場子裏的銅也惦記上了,說反正後頭可以用穆棗花再買的倭銅來補。」

    努爾哈赤盯着佟豐年:「造銅錢,比攻城拔寨還急,你們要做什麼營生?」

    「回大汗,不是我們,就只是佟喜玉,她要把錢投去張家口,利滾利。因爲她說,家財留在大金,只會被我阿瑪拿去擴建烏真超哈,我阿瑪從大汗這裏討的恩賞,又沒她的份!」

    「好!好哇!」努爾哈赤突然喝了幾聲帶着譏諷的彩,「佟家不愧是世代經商,算盤打得真好。」

    佟喜玉再次撲到努爾哈赤腳下,困獸猶鬥:「大汗,大汗,這些都是穆棗花設的局。她讓她的奴才勾引我的人,一點點帶着我們上套。」

    吉蘭泰哭起來:「你瞎說,明明是李貴來招惹我。我怕主子爲了護我,惹惱了你,就沒和她抱怨,我自個兒忍了。什麼局不局

    的,你現在就是瘋狗亂咬,爲了活命,給我主子栽贓!」

    「你這奴才住口,」努爾哈赤打斷吉蘭泰,指着佟喜玉道,「就算穆棗花設個套,你但凡像你哥哥那樣,心裏惦記着我大金早些造出明國那樣的火器,會去上套嗎?會去劫銅鑄錢嗎?會貪心不足,還要攛掇着你侄兒來薅四貝勒這裏的銅嗎?嶽託,那邊候着的是誰?」

    「大汗,是佟養性。」

    「讓他過來。」

    佟養性縮着肩膀進院,向努爾哈赤行單膝跪禮,不敢起身。

    「施吾理額駙,」努爾哈赤仍用封號稱呼佟養性,「本汗已查明,佟喜玉和佟豐年,劫掠和偷盜我大金鑄炮的銅,與叛國無異。額駙,你有好幾個兒子吧?」

    佟養性惶恐地喏喏。

    「那不怕斷了血脈。」

    佟喜玉和佟豐年聽清這句後,終於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