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章 恢復大寧鎮(下)
類別:
女生頻道
作者:
空谷流韻字數:2364更新時間:24/06/27 02:03:53
“滿將軍,大凌河離此處,有多遠?”
大寧衛城幾乎被白雪完全埋了的城基前,鄭海珠面向東南方向,問滿桂。
“大概三四十裏吧。”
“大凌河,應該有千戶所吧?”鄭海珠又問。
“啊對,就是廣寧中左千戶所唄,咱邊軍裏有些老人,還管它叫大凌河堡,當年歸廣寧中屯衛管着,現在嘛……”
滿桂看一眼周遭蕭瑟以極的景象,冷笑着繼續道:“關外哪裏還有人屯田,大凌河堡離這大寧衛的鬼樣子,也就只差一口氣了。”
馬祥麟瞧瞧鄭海珠:“我在山海關大半年後,才第一次聽杜鬆說起大凌河堡,你頭回來北塞,怎地知曉的?”
鄭海珠心道,我一個研究明清史的穿越者,就像不會不知撫順、薩爾滸戰役一樣,自然也不會不知大凌河戰役。
歷史上,再過十年,也就是崇禎年間,已經死了爹的皇太極,一面在後金打壓代善、莽古爾泰等大貝勒的勢力,一面徵調包括蒙古人在內的大軍,穿過遼西,撲向正在搶修關外軍事要塞大凌河堡的明軍。
當時,坐鎮大凌河、搶修城堞的是祖大壽,他眼睜睜看着皇太極採取了一種“圍城打援”的新戰術。周圍雖然陸續有明軍來救,卻都被戰力彪悍的八旗軍擊敗,大凌河城中的明軍,則因缺糧而陸續殺掉修城的民夫充飢,或者吃那些先餓死的人的肉。
最終,祖大壽也沒等不到大明那些豬隊友援軍展現狼性,他於是殺了寧死也不投降的何可綱,迎皇太極入城。
眼下,雖然另一時空的歷史脈絡無法盡數道來,但鄭海珠關於馬祥麟和滿桂的征途構想裏,肯定要包括經略大凌河這一項。
她於是語態肅然地,向兩個武將道:“我從前雖沒來過,但一直曉得關外的這條大凌河。當初,曹魏征討烏桓、大唐征討高麗,就是沿大凌河行軍。既然此河是我們漢人所轄之地通往東夷北蠻的必經要道,太祖爺和永樂爺又深知北地邊患之烈,那就必定視大凌河至寧錦一帶,爲兵家要衝。我們南邊的崇明,尚且有千戶所,大凌河怎會不設千戶所呢?”
滿桂聞言,服氣地衝鄭海珠豎個拇指,繼而又有些惱火道:“大寧衛和大凌河,本就不該棄守。現下倒好,努爾哈赤收了葉赫部,遼東遼西那麼多咱大明的衛所屯堡,有啥用?韃子從葉赫部、從科爾沁繞一圈兒,不就繞到宣大口外搶東西來了?操他娘的,老子也沒看到寧錦的人出關來收拾韃子嘛。”
鄭海珠垂眸看着雪地上被滿桂用樹枝畫出來的幾處要地,若有所思道:“就算繞,韃子也不會願意繞太久。”
她撿起樹枝,一邊畫一邊對馬祥麟道:“咱倆都去過撫順,好教滿將軍曉得,撫順離開原,比葉赫部離開原,遠得多。你倆都是武將,假如你們是努爾哈赤,暫時拿不下撫順和遼陽,但你們又爲了行軍少繞路,是不是一定會帶上葉赫部,先拿下遼鎮北邊的開原?有了開原,乃至鐵嶺,就可以直接插到蒙古科爾沁所在的遼河河套,順下來,就是大寧衛和大凌河。”
馬祥麟沉吟道:“鐵嶺是李成樑的老家,彼處的李氏,根基深厚,會教韃子佔了便宜去?”
鄭海珠十分堅定道:“你忘了麼?撫順之戰的時候,李如柏撈不着和你們搶頭功的機會,只能去攔着蒙古的那支偏師。你岳父那一回,不敢像用你一樣用他,忌憚他有個建州的妾,固然是個原因,但更因爲,他們李家的兵,的確不大行了。又正因爲鐵嶺開原是李家從前發跡之地,遼東總兵張承胤反而不太會去管,所以我很擔心,開原和鐵嶺,也會有失守的一天。所以,祥麟,你和滿將軍,不應該止步於龍門衛,朝廷應該派你們來復建大寧衛,再守住大凌河。對,守住大凌河的,應該是新的大寧衛,而不是處於關內的廣寧屯衛。如此,再聯合林丹汗的話,從山海關到大凌河,到大寧衛,再到察汗浩特,整條防線從南到北,是囫圇的。韃子就算過了科爾沁,他再怎麼往西?難道從再遠的捕魚兒海繞嗎?”
滿桂揉揉即使在太陽下、仍被西北風吹得發僵的腮幫子,咧嘴道:“乖乖,那得要多少兵?馬大將軍就算討回了他的全部家當,也才幾千人馬吧?”
鄭海珠笑笑,難得對這個大老粗露出逗趣之色道:“你想不想,訓一把宗室子弟過過癮?”
“啥意思?”滿桂一臉懵。
馬祥麟接茬道:“滿將軍,鄭夫人來宣大之前,就給萬歲爺出了主意,把代王和秦王封地裏那些末流的宗藩子弟,拉出來當兵,幾年下番後,才能領宗祿。”
滿桂不由驚詫萬分。
他雖在宣大,但一直守着邊關,不太去大同一帶,只以爲但凡朱家宗室,都是過的錦衣玉食的日子,今日聽鄭海珠繼續解釋了幾句,才曉得,原來日子奢靡的,只是親王郡王,更多的朱姓子弟,不但沒有田產,連宗祿銀子或者糧米,都和他們這些窮當兵的一樣,被在地州府欠着。
繼而,滿桂的面色,從驚轉喜,壞笑着輕聲道:“那敢情好,老子最愛折騰新兵,何況,說句不怕殺頭的話,他們身子裏頭,還留着太祖爺的血脈呢。哎,那就好比,不用自家掏錢,老子就睡上了宣府城裏頭伺候過總爺的花魁娘子,是吧馬將軍,你懂……”
“住嘴。”馬祥麟冷着臉呵斥這個粗魯的下屬。
滿桂其實心裏明鏡一樣,知道鄭海珠根本不介意這些細枝末節,正渾不吝地撇撇嘴,目光一偏,見到來人,立時帶着越發嬉皮憊賴的語氣道:“比馬大將軍臉子更冷的祖宗,來了。”
荷卓抱着胳膊,駐足於三人對面,盯着地上的痕跡,問道:“這是什麼?”
用的卻是蒙語。
三個漢人因簡單行禮而微垂的目光,都回到了她的臉上。
這葉赫女人,又不是漢話不好。
但鄭海珠很快揣摩到了荷卓的心思,衝着三人中唯一懂蒙古話的滿桂道:“可敦嬤嬤問你呢,你也給嬤嬤說說吧。聯蒙抗金,再像張家口外那樣建一條大寧通到捕魚海的商路,此事我也和可敦嬤嬤提過。”
“喔。”
滿桂應了一聲,開始跟荷卓解說重修大寧衛、與林丹汗的察汗浩特互爲犄角之勢的想法。
他用漢話,好讓馬祥麟與鄭海珠也聽懂,荷卓卻仍用蒙語問他。
滿桂莫名其妙,說了沒多久,終於扛不住彆扭勁兒,拱手對馬祥麟道:“末,末將要去野地裏,那啥。”
馬祥麟揮揮手讓他趕緊走。
鄭海珠莞爾一笑,正要繼續與荷卓聊計劃,荷卓卻淡然地轉身,也離開了。
“這葉赫女人什麼毛病,今日又沒人得罪她?”馬祥麟都懶得瞥一眼裹着大氅的背影,只低聲嘀咕道,“還不如那個飯桶似的昂格爾,好歹那蒙古人不會沒來由地甩臉色。”
鄭海珠不以爲忤道:“其實也沒有真的翻臉,還是讓我們隨她同去察汗浩特,算不錯了。這一陣脾氣古怪,或許因爲,想她老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