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楚公子，楚哥哥

    下午六點多，衆人從紫菱洲走回了先前餵魚的地方，也就是沁芳亭橋處。

    “都各自回去吧。”

    賈母吩咐她們，“我在這坐一會再回。”

    寶玉笑道：“我陪着老太太，待會再回去，襲人，去倒杯茶來！”

    “來了。”

    細挑身材的襲人端過小丫鬟送來的茶杯，爲寶玉和老太太倒茶。

    楚禎朝黛玉問：“我們去散會步？”

    賈寶玉馬上看來，心裏期待着林妹妹別跟他去，可林妹妹卻不遂他的願，跟賈母說一聲後，便站起身來到楚禎身旁，準備再一起去走走。

    “我也想和你們一塊去。”

    秦可卿期待的看向兩人，黛玉瞥了楚哥哥一眼，答應了下來。

    秦可卿眉開眼笑，也站起身走到楚禎身旁。

    瑞珠寶珠跟着她。

    薛寶釵對黛玉笑道：“前幾日顰丫頭邀我去散步遊園，我正好沒空，今日時辰還早，我也和你們一同遊園如何？”

    既然多了個秦姐姐，也不差一個寶姐姐，林黛玉也答應下來。

    於是，四人和賈母道別，一起往右邊，順着大路走。

    賈寶玉後悔不迭，只能望着這四人，連同晴雯一起走遠。

    ……

    “自上次一別後，楚神仙許久都沒下凡來！”

    走出沒多遠，秦可卿就歪着頭看他，眼神有幾分幽怨。

    林黛玉掩嘴笑道：“楚大爺別理會她，秦仙姑昇仙、她空閒下來後，整天看電視都看瘋了，每日都來問我神仙下凡沒。”

    秦可卿臉上發紅，寶珠忙爲自家姑娘辯解：“二姑娘也不是每時每刻都看，早上姑娘也看書，下午出門找林姑娘你們閒聊，晚上也會練字作詩！”

    楚禎驚奇看她：“你還會寫詩？”

    寶釵看過來。

    “比不過寶姑娘和林姑娘，”秦可卿略顯羞澀，“園中各妹妹都會寫詩，我也附庸風雅作一些。”

    寶釵笑道：“二姐姐謙虛了，前些日你寫的春日遊分明就不錯，顯得新奇有趣。”

    “是什麼詩？說給我聽聽。”楚禎笑問。

    “詩是這樣……”

    “哎呀！”

    秦可卿跺腳叫了起來，嗔怪的伸出手拉她手臂：“不過頑樂取笑寫的詩，寶丫頭怎麼說出來了？聽着怪讓人害臊！”

    她瞟了一眼楚禎，見他堅持，也就沒再說了。

    寶釵笑着念出來。

    “比我寫的好。”

    楚禎笑着讚許，秦可卿見他並未嘲笑，才放下心來

    “寶姑娘也是會作詩的吧？”

    楚禎轉頭問她，黛玉，可卿，還有紫鵑晴雯幾個丫鬟，也都看了寶姑娘一眼。

    薛寶釵莫名有些緊張，回他道：“不過念了幾本書，平日裏與顰兒她們寫着玩。”

    遲疑片刻，薛寶釵又慚愧的說：“寫詩作詞原不是我們女兒家分內之事，只是認得了幾個字，讀了些書，才……”

    “我覺得挺好！”

    楚禎打斷她，朝寶釵正色說道：“女兒家不止要做針線活，更要讀書增長見識，若是能寫詩作詞，更是一等一的大才女！”

    黛玉早已笑翻，摟着寶釵的手，朝楚禎笑說道：“倘若有一個會詩詞的大才女在，楚大爺更是喜歡得不行，我說得可對？”

    薛寶釵一時以爲顰丫頭說的是自己，不禁羞紅臉去，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她應該說的是別人。

    “咱們也來做一首詩怎麼樣？”

    楚禎看着四周躍躍欲試。

    此刻正是傍晚，夏日要晚上七點多天才暗，大觀園內綠化做得很好，沒有太陽照着天氣就涼爽下來。

    道路兩旁更有竹籬笆、柳樹、池水，遠處還可見到一大片梅樹，都已經落了果。

    楚禎笑道：“我正‘詩興大發’，準備做一首合韻的詩！”

    手還捧着微熱臉蛋的薛寶釵驚奇的看過來，“做…合韻的詩？”

    黛玉又笑，隨手指着旁邊柳樹道：“楚大爺便以柳爲題，做一首合乎平仄的詩來！”

    “啊？”

    衆人笑着看向他，大約知道了楚神仙作詩是什麼水平。

    楚禎厚着臉皮做了一首，好歹經過李大才女的調教，做一首合平仄的詩還是沒問題的。

    “韻對了，意思就差了些。”

    寶釵笑說，目光看了看四周，“我也來做一首，楚大爺且聽着。”

    “請薛才女作詩！”

    這一句薛才女，莫名就入了她的心裏，寶釵很是受用，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楚禎和她們邊往前走，邊聽蘅蕪君唸詩，一首詠柳的七言律詩隨着她的步伐念出，十分有韻律感。

    她做完後，黛玉也隨口吟了一首，令跟在身後的香菱聽得羨慕。

    幾人正說着話，忽然走前邊的宮女清荷回過頭稟報：“老爺，前面是櫳翠庵的妙玉，像是正等着咱們！”

    楚禎和她們一起看去，果然見到一位身段纖長，妝扮清雅素淡的帶發女尼站在那，晚風吹拂她的綵緞水田衣，不像尼姑，倒像仙子——她是帶發的。

    “壞了。”

    林黛玉壓着笑意，朝楚禎小聲說：“妙玉來找你算賬來了，楚大爺可要掉頭走？”

    薛寶釵，秦可卿皆看過來，後者噗嗤笑出聲。

    秦可卿後來知道了之前秦仙姑葬禮上的事。

    “我又沒得罪她，幹嘛轉頭？咱們走咱們的，她看她的。”

    楚禎說完話，太監孫存良才忙稟報：“神仙老爺，先前我把洗髮露等物送去櫳翠庵時，她本不想要，奴婢說了老爺之前的話，她方纔收下。”

    晴雯也說道：“她怪脾性還多着呢，老爺下回不把東西送她就是！”

    “先過去看她怎麼說。”

    楚禎往前走，來到近旁時，妙玉也走了過來，到了楚禎面前，雙手合十，神情淡然的行禮。

    卻一時沒有馬上說話，只有眼睛看他。

    楚禎笑道：“我給伱送的那些禮物，你有收到了？”

    “已收到了，貧尼謝過仙長所賜。”

    話頭已開，妙玉便毫不客氣的詰問：“只是不知爲何，仙長特意來羞辱於我，讓那太監給我送東西來！”

    孫存良等幾個太監紛紛看來，面露不忿。

    楚禎奇怪問她：“這話怎麼說？太監是人，你也是人，怎麼就是羞辱於你。”

    幾個太監神情變爲感激。

    嫋娜身材的秦可卿站在一旁，眼神好奇的看着。

    薛寶釵心中納罕：這是什麼話？

    黛玉且暫時不說話，先看着。

    “仙長如此，便是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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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玉看向孫存良等幾個太監，終於露出嫌棄鄙夷之色，冷聲道：“太監者，不陰不陽之人，慣於阿諛奉承、向人索要錢財，佛門清淨地，我亦是清修之人，豈能與他們來往？”

    她光是想到這些太監是…是自斷其根，便覺污穢不堪。

    太監送來的那些東西，她命人用清水洗了三遍，又沖洗了他們站過的地板，方纔覺得自在些。

    衆人都看向楚禎。

    “你這話不對。”

    楚禎淡淡說道。

    妙玉垂下眼簾，不發一言。

    換做是別人，她早已轉身離去，日後半步不許他進庵裏。

    可這人卻是得道神仙，雖不是佛陀，卻也是道行在她之上。

    “你若是說他們索要錢財，是人品卑劣之徒，我下次就換個好的去。

    可你卻把整個太監羣體都說成是阿諛奉承的人，顯然是你的偏見。”

    楚禎平靜看向她：“你不瞭解太監，不知道他們中有不少是因家裏窮而被迫進宮，你把史書裏那些掌權太監當成慣例，實際上卻不是。”

    一番話讓衆人神思各異。

    楚禎見過不少太監，掌權的終究是少數，大多數太監都是默默無名，低頭做事，而太監羣體的特點，讓他們想要上位，就只能拍皇帝的馬屁。

    黛玉終於開口：“楚哥哥心憂天下窮苦人家，不以其職看卑賤，豈不正合佛經所說的‘有情衆生無有差別’？”

    妙玉定定的站在那，嘴脣緊抿，直到他與黛玉等人離開，她才一言不發的返回櫳翠庵。

    坐在蒲團上，面對菩薩像，她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她的心亂了。

    ……

    走遠後，孫存良等人忙給楚禎行大禮道謝，晴雯紫鵑和香菱，也不禁看向了他。

    寶釵對黛玉笑說：“顰丫頭那句話真真厲害！”

    “寶姐姐快別笑話我了。”

    黛玉知她要說什麼，那句話本該是“以佛性等故，視衆生無有差別”。

    晴雯小聲說：“我只覺得老爺說得真好！”

    楚禎正要說話，秦可卿就走到他面前，邊走邊問：“在楚神仙眼裏，大家都是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

    “唔，我是指別的，楚神仙知道我要說些什麼！”

    秦可卿不太滿意。

    楚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笑道：“你叫我楚神仙，林妹妹叫我楚大爺，連稱呼都不一樣，怎麼能一樣？”

    “我正想要問，”寶釵笑問黛玉：“顰丫頭你怎麼是喊楚大爺？”

    楚禎奇怪，“你們不也是喊我楚大爺的嗎？”

    寶釵也奇怪，解釋說：“我們是見顰丫頭喊楚大爺，才跟着喊的，不敢叫楚公子。”

    楚禎：“……”

    好傢伙，原來有楚公子這樣的稱呼！

    黛玉“嗤”的一聲笑了，心有靈犀般，朝楚禎笑道：“方纔在老太太屋裏吃飯時，楚大爺喊的‘小蓉大爺’，讓老太太也跟着喊起來……這可真是！”

    她笑得厲害。

    衆人也都笑了。

    楚禎嘆氣：“果然我對你們的稱呼搞不懂！”

    紅樓原書裏，不會有少女們見外男的場面，男的相互間交談也不稱呼某公子，讓楚禎以爲大順朝是不用這種稱呼，誰知道是用的。

    他稱呼小蓉大爺，純粹因爲看書慣了。

    “楚大爺真是……”秦可卿也笑得不行，她長得美，身材又好，此刻就和花枝亂顫一般惹人矚目。

    薛寶釵笑說道：“倒也無妨，楚大爺來我們這的第一回就說了，不通禮法，想怎麼叫都成。”

    衆人又笑。

    楚禎搖頭嘆氣：“我有許多次差點脫口喊出你們名字，哪一天喊出來了，你們別見怪。”

    就跟第一次見黛玉和清照時一樣，直呼她們名字。

    薛寶釵臉一紅，又好奇問：“楚大爺知道我們名字？”

    “寶釵！”

    楚禎乾脆喊出來。

    第一次被年輕男子親暱的叫小名，薛寶釵竟是心底忽而泛起異樣心緒，平日裏得體的禮儀全忘了，一時呆住。

    “楚神仙也知道我的名字？”秦可卿手指了指自己。

    “可卿！”

    楚禎也不客氣啊，直接又喊她。

    秦可卿臉一紅，羞得用手帕掩住臉，嘴裏卻高興的說：“楚神仙錯了，我名是兼美，字才是可卿！”

    小名可兒。

    “竟是這樣？”

    楚禎的確有些驚訝，他一直記得都是秦可卿，兼有黛釵之美，沒想到她名就是兼美，字才是可卿。

    “喊一次就行了。”

    怕被楚禎又喊自己名字，林黛玉忙說，又對身邊丫鬟們叮囑，讓她們不許把秦可卿、薛寶釵名字說出。

    薛寶釵名字其實晴雯紫鵑她們都知道了。

    但她們卻不知秦可卿這名字。

    薛寶釵很快恢復回來，朝楚禎笑道：“既是世外的神仙，喊我們的名字也無妨，楚大爺之前也讓我們直接喊……楚禎。”

    這也是她第一次喊年輕男子的名字。

    “楚禎~”

    秦可卿有樣學樣，也跟着喊。

    “……哎！哎！”

    楚禎應了兩聲，衆人皆笑。

    笑了之後，黛玉才解釋說：“我第一次見楚大爺時，不敢喊楚公子，所以喊了楚大爺，後來也習慣了這樣叫，我父母親也跟着這樣喊，來到府裏後，大家也跟着一起喊起來。”

    衆人又笑了，薛寶釵卻對黛玉說：“顰丫頭先前不是還喊了楚哥哥嗎？我看着這稱呼就不錯，日後啊你就這樣叫。”

    “寶丫頭！！”

    黛玉羞得伸手去抓撓她：“你說的什麼話？什麼哥哥妹妹……”

    寶釵笑着躲開，兩人追逐打鬧起來，宛若兩隻蝴蝶在飛舞，好看極了。

    “楚哥哥~~”

    楚禎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軟很嬌氣的嗓音，香甜氣息打在他耳朵上，令他心底酥麻，剛想轉頭，那秦氏兼美就笑着跑開，回眸給了他一個妖媚純真的竊笑，捂嘴笑着追黛玉寶釵二人。

    笑得嫋娜身段亂顫。

    “……”

    楚禎深呼吸一口氣。

    他記住了今天。

    以後必須讓黛玉喊他“楚公子”，讓秦兼美喊他“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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