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驚蟄將至
類別:
武俠仙俠
作者:
宸宸跟你拼了字數:4566更新時間:24/06/27 01:57:32
漣陽鎮正中央的奶奶廟後,有一處不大的宅院。
滿是鐵鏽的鎖鏈被司禾解開,帶着趙慶四人魚貫而入。
這是她在漣陽給自己留的小家。
並沒有陣法保護,也不用上鎖或是看顧,這兒距離廟上很近。
再者說了,在漣陽這地界,她便是真正的神明,絲毫不擔心自己家被偷被搶。
一路上,這生有桃花眼的明豔傀儡,一直都挽着姝月的藕臂低聲說笑。
談論的都是一些漣陽的趣事。
如她當年是怎麼拿下的鶴林村,又是怎麼把漣陽河裏的魚妖趕跑的。
亦或是說說那紀先生過往的醜事,甚至還有誰背地裏說她壞話,她都一清二楚,拿出來當做談資。
清歡和小姨在一旁靜靜聽着,姝月偶爾搭話。
趙慶看在眼裏,也就任由她們自己相處了。
清歡和小姨倒是還好,姝月卻對司禾的親近有些不適應,畢竟她沒有真正見過那位白髮女子,也只是從曉怡或是夫君口中時常聽聞。
但司禾卻完全不同,她與趙慶心念相通,已然與他們一家共處了十年之久。
沒少暗地裏和趙慶討論姝月的小心思,之前還經常說要把趙慶煉成傀儡,霸佔三位美嬌娘。
某種層面上來說,司禾對姝月已經極爲熟悉,絲毫不比趙慶差在哪裏。
即便是姝月窩在趙慶懷中睡覺時,司禾也能將她彎彎的睫毛數得一清二楚,私底下經常編排小嬌妻……
“原本我只是在鶴林村留駐,幫那邊的百姓祛個小病小災,偶爾使用靈陣灌溉梯田。”
“這漣陽鎮裏的人大多喜愛河祭,就是我方纔說的那條小魚,將近築基期的修爲,不過腦子不太靈光……就當它是河伯吧。”
“後來鎮上有個姓曹的鄉紳,每月都乘着馬車到鶴林給我燒香,還塑了一座玉像帶回了家裏。”
“時日一長,鎮民口口相傳,我也就來鎮裏佈道了,那座奶奶廟便是曹家爲我改建的。”
周曉怡輕輕頷首。
“先把這些瑣事解決一下吧。”
“我去一趟縣衙調取卷宗,把曹文度撈出來。”
“至於鎮上的裏正想要升官……”
曉怡稍有遲疑,以她的身份雖然不能在遼國安差,但稍加打點也如同吃飯喝水那般簡單。
之所以猶豫……並不是因爲官員的功績德行,這些東西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司禾美眸微凝:“不管他,等以後縣裏的香客多一些,再把他放到縣衙當差。”
她撇了撇嘴:“哪有這麼好的事,整天在家裏躺着,便想要升官發財……他要是想當皇帝咱們也得管不成?”
小姨輕笑點頭,她正是這個意思。
一味的滿足,只會使得司禾以後行事更艱難。
顧清歡盈盈起身:“那我先去把供果分發一下。”
“給那些小孩吧,有手有腳的大人先別管了……記得使用神識放置,不要顯露蹤跡。”司禾嬌笑叮囑。
畢竟當面遞送與天降神蹟,效果完全是天差地別。
趙慶稍加沉吟:“我陪司禾去下窪灌田,清歡忙完之後直接去找我們。”
“那我去多抓些魚放進漣陽河裏。”小嬌妻明眸撲閃,有些躍躍欲試。
“雷法輕點用,別把魚都弄死了。”司禾調笑道。
……
很快的,五人明確分工各自行動,打算先把司禾欠的舊賬給補上。
她受着漣陽的香火,自然是要管顧百姓的,否則百姓覺得不太神妙,香火便會日漸稀薄。
關於鎮上的一些瑣政刑罰以及陳年舊案,皆盡交給了小姨,以她的出身見識,處理這些事極爲輕巧。
而瘟病饑荒之屬,則是由清歡負責……她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很是熟練。
趙慶和司禾選了最樸實無華的任務,去給那些枯井里加涌泉陣,順帶給梯田灌水。
至於姝月……只能說紀先生白天算的那一卦,應驗了。
夜幕遮天,春風輕拂。
王姝月踩着小步離開了鎮子,到了漣陽河畔的官道上。
獨屬於鄉野的草木幽香縈繞鼻尖,耳邊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蛙鳴。
嬌俏女子站的筆直,謹慎的使用神識探尋方圓動靜。
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浩浩湯湯的神識才從眉心上二寸灌涌而出,如今她已經達到了煉神第二境,更進一步便是練氣九層了。
煉神自明堂爲始,過洞房,入泥丸,便可準備築基之事,姝月也只差最後一道門檻了。
女子纖手輕握腰間,微微發力。
唰!
一道璀璨紫芒閃過,腰間的軟劍被她拋向了半空。
這是趙慶剛剛成爲血衣弟子的時候,陳長生送的極品靈劍,一直都留給姝月平時研習使用。
此刻,姝月神識勾連,控制着那柄靈劍於半空沉浮。
趙慶最近研習的《清風劍訣》本就作御物之用,有面板熟練的加持,各種感悟技巧自然是全家共享。
只不過……這御劍之法,在姝月手中卻有新的用途。
她並沒有嘗試着以神識操控靈劍,直斬數十丈外,攪動風塵雲煙……
女子不自覺的露出笑意,一雙明眸左顧右盼,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纖手微攏衣袖,盈盈一躍踏在了靈劍之上!
而後以神識操控着靈劍前往漣陽河深處,好在她神識較爲凝練,私下裏也嘗試過很多次,勉強能夠站穩。
事實上,當她跟着趙慶第一次見到洛纖凝的時候,女子御劍橫空的英姿便已經深深刻入了腦海。
經過長久琢磨,她也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以靈劍爲舟御空虛渡,不比話本裏騎什麼白鶴瀟灑多了?
夜晚的漣陽河,不急不躁的向西流淌。
水中倒映着明月與星辰,還有一道御劍橫空的玲瓏倩影。
夜風吹拂,使得水中的光景微微扭曲。
波心蕩,弦月無聲。
姝月踏着靈劍,漸漸放緩了速度,壓低劍身緊貼水面劃出一道悠長波痕,她明眸盯着搖曳水波,櫻脣顯露一抹笑意。
“夫君,這附近有你的神識印記嗎?”
女子的輕語並沒有得到任何迴應,她也沒有在意。
纖指掐訣,體內的靈氣運轉着獨特的經絡,一抹紫芒瞬息灌入了河流。
王姝月拔高了劍身,以傾斜之姿橫渡江河,在身後拉出了一條璀璨絢麗的紫青電光。
……
下窪村,處於山坳深處,被層層密林遮掩。
趙慶以神識印記感知姝月那邊的情況,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司禾輕聲道:“姝月電魚還挺高興的。”
“她在松山有些悶壞了。”趙慶替小嬌妻辯解。
身邊女子美眸橫斜,轉而道:“現在明白靈石都用到哪裏去了吧?”
趙慶默默點頭,看着山坡上一望無際的梯田陷入了沉思。
司禾款款邁步,話語中滿是調笑之意。
“遼國賦稅繁多,不過鄉民能夠在山野間便宜開墾。”
“只可惜引水極爲困難,若值旱年便顆粒無收,雨水充足的話……畝產倒是能有一石。”
“爲了抵扣賦稅,漣陽的百姓大約人耕三十畝,下窪八十戶三百一十人。”
“共有山田八千畝,涌泉陣覆蓋之後,若使用聚靈陣引動靈氣,更是一筆極爲恐怖的開銷。”
“若以靈石爲源,每年漣陽鄉的山田,能吃下過萬靈石。”
趙慶嘴角抽搐。
這個賬他是不認的。
如若一年一萬靈石灌田,那不是相當於十萬兩黃金?
那還耕什麼田啊,直接給百姓把賦稅交上,也花不了這麼多錢啊!
司禾感受着他的心念,輕輕嘆息:“就當是用靈石買香火了。”
“這樣香火極爲繁盛,百姓也有事情做,不容易出太大的差錯。”
她低聲在趙慶耳邊笑道:“鶴林村有一年天上掉了黃金,抵扣賦稅之後還有盈餘,你猜他們拿銀子去做什麼?”
趙慶微微側目:“做什麼?”
“作死唄。”司禾輕挑一笑。
趙慶輕嘆,已然能夠想象出村民鍛兵買馬,或是相互廝殺搶奪金銀的景象。
人還是不能吃太飽……
“我原本還打算試試小姨的水法,眼下看來,還是涌泉陣好使。”
開什麼玩笑,這麼多山田,就算把小姨累死,她也澆不過來!
兩人在山田上空御風飛渡,每隔一段距離便灑落一枚靈石,供給涌泉陣的消耗。
趙慶越灑越覺得彆扭,總感覺自己跟特麼個冤大頭似的,大晚上跑山溝裏到處丟靈石,多嚇人啊……
司禾脣角噙着髮絲,盈盈笑道:“祈晴禱雨,解厄嫁夢,是香火神道最基本的手段。”
“只不過我想給自己攢一些香火,以備不時之需。”
趙慶輕嘆:“要是能有幾個精研水法的小修士,時常幫襯着就好了。”
女子美眸微側:“灌田坊雜役是吧?你是懂宗門的。”
她擡起纖手輕攏髮絲:“一鎮香火倒還撐得住,如若日後有一郡子民,沒有修士幫襯是絕不可能的。”
趙慶沉思不語。
司禾在山海界,受着數之不盡的香火,降雨這種小事,隨便就能做到。
可她現在很缺香火,只能一點一滴的積攢……
御風之間,女子的長髮隨風盪漾。
“等你成爲了永寧血子,應該會經常到血神峯,咱們再從長計議。”
“在遼國爲我謀一郡之地,應該不難吧?小趙慶?”
“到時候咱們就住在漣陽,養些小雜役幫襯着,這些瑣事都能輕易解決,根本花費不了太多資源。”
趙慶微微點頭,這樣倒是很安逸,他輕聲道:“那你呢?”
“我?”
女子桃花眼一瞪:“我又要罩着你,又要給你睡,還想怎麼樣?”
趙慶:?
你什麼時候給我睡了?
“戚!”
“我就說你慫吧!”
女子輕蔑道:“你若到壽雲山按住我的頭欺負,我還能把你殺了不成?”
趙慶沒有理會她。
我按着你的頭,你不會弄死我,但是肯定會揍我一頓,然後按住我的頭讓我跪下叫爸爸。
沒過多久,清歡的倩影便出現在趙慶的神識感知之中。
她很快找到了主人與司禾。
“鎮裏的瘟病和饑民都解決了,只是八裏溝的漳澤還沒有鋪平,小孩讀不了書。”
顧清歡柔聲又道:“以我的實力,不足以填平漳澤。”
“這簡單。”
司禾稍加思索,對兩人笑道:“等曉怡把曹文度撈出來,我降下神道虛影指引曹家還願,讓他們僱人把路給修了。”
……
一連半個月,趙慶一家都住在漣陽,幫着司禾完善漣陽的各種佈置。
一時間倒也樂在其中,只是姝月有些意興闌珊,賴在司禾身邊再也不去抓魚了。
御劍橫空佈下雷法這種事,嘗試幾次倒是新鮮,可時日一長……也覺得無甚趣味。
眼見驚蟄將至,又是子夜。
趙慶倚靠在房檐之上,整理着這些日子使用神識印記的感悟。
房檐最早是曉怡的專屬位置,後來司禾也時常倚在房檐上觀望他們一家,直到今天……趙慶終於被她們四人踢出了牌局。
“六萬!”
“二條!”
“等下,碰一個!”
春夜的庭院之中,蔥鬱的老槐樹微蕩枝身,混着月光投落斑駁光影。
時光如水流淌。
趙慶一家遠離楚國,竟也沒有覺得陌生,反倒沉浸在異域的不同風光之中。
有司禾的傀儡在漣陽,到了深夜她們還能湊一桌麻將。
以往麻將撲克這種東西,姝月曉怡也只是偶爾把玩……但遇上通曉夏皇界風俗的司禾,卻又顯得不同了。
司禾很是熟絡的以指肚捻動玉雕的凹痕,小手輕輕一揮,便將手中的玉牌丟入了牌堆之中。
小姨單手微攏熱茶,思索着每家的牌型。
在她看來,這種玉牌與下棋也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添了些許氣運需求,恰巧她這個血衣弟子運氣不差。
趙慶枕着胳膊,仰望屬於翠鴛樓的那顆星辰,銀河交錯之間,星空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腦海中陰華微蕩,傳來司禾的笑語:“日後境界高了,帶着我們一起去夏皇界泡遊戲廳吧。”
趙慶:……
“即便是真有那一天,神州大地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哪還有什麼遊戲廳。”
“若真回了神州,倒要看看老家的修行者都是怎麼回事……”
他雙眸微眯,凝望着倒掛銀河。
心中對於那曾經的疑惑,已經有了答案。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千年前的那位盛唐詩仙,很有可能是玉京諸脈曾經的第五行走……
司禾又道:“血子能夠爭鋒血衣行走,日後你不就知道了?”
趙慶眼眸微闔,沒有迴應,言說這些還太早了。
耳邊傳來顧清歡的笑聲:“主人你來玩一會兒,清歡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