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道樹爲菩提，道果爲金蟬

    “當真如此？”紫薇大帝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所懷疑道：“文殊，普賢，觀音，三位古佛朕皆有洞察，如今在闡教之中，唯獨地藏菩薩來歷神祕，跟腳似乎不在洪荒之內。。”

    大羅全知全能，是針對大羅之下的生靈，恰如高維生命體站在上帝視角，俯視低維，將過去未來現在一覽無餘，洞察一切因果聯繫，故而可以從容出手，佈局萬古歲月。

    但，對同等級的大羅而言，想要佈局對弈，就存在一定的戰爭迷霧，大羅者屹立在時光長河之上，所投射下的陰影，自然而然會遮蔽一部分因果與天機，讓對手無法窺探。

    紫薇大帝的星斗玉算，能算清世上大部分的因果來龍，但，對於元始天尊所開闢之天，佛門四大菩薩這一級別的因果，還是無法徹底清算，只能如世俗凡人一般，日拱一卒，出招拆招，從中尋覓自己想要獲得的情報。

    “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誑語。”接引道人面色坦然道：“這一屆的地藏菩薩，乃是羅睺羅推薦的。”

    “魔祖羅睺？”紫薇大帝眼眸一轉，忽然一笑道：“當真應了那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若是魔祖看中人物，想來有幾分手段。”

    “這是自然，這是我們爲陛下準備的驚喜，屆時便知曉。”準提道人露出一絲神祕的笑意，手中菩提樹一搖，遮蓋了紫薇大帝的目光，歲月長河上的迷霧中飛出諸般蓮花，卻有看不清真實。

    紫薇大帝佈局萬古，西方二聖何嘗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有時候給出真情報，也有時候給出假信息，正應了那一句話，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誰要是先信了，誰便是着相了。

    紫薇大帝自然不信，不禁反駁道：“是何等人物，朕不能知曉？”

    “善哉，善哉，並非陛下不能知曉。”接引道人正色道：“唯恐此言一出，泄露了天機，陛下的紫薇玉算天下無敵，可洪荒在天機一道上登峯造極的存在，依舊有那麼幾位。”

    “你們是說伏羲……”關心則亂，紫薇大帝剎那間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對手伏羲天皇，不禁遲疑了起來。

    太古紀元終結，天庭崩塌，本該是亞君紫薇上位，成爲新天帝，伏羲天皇卻棋高一手，利用輪迴，轉生人族，化作青帝太昊，並且將自己帝命一分爲五，讓人族五帝輪番上位，死死託着紫薇大帝的後腿，不讓其成功晉升天帝位。

    紫薇大帝一錯再錯，其中更是爆發了巫妖大戰，最終拖到昊天上帝出現，讓他徹底落敗。

    天地間始終有幾種矛盾無法消散，如昔日龍鳳之爭，亦如今日先天後天之分，紫薇大帝與伏羲天皇巫妖之戰便是其中重要組成，恩怨清楚綿延萬古歲月，令人刻骨銘心。

    準提道人微微一笑道：“然也，陛下佈局幽冥，可初代泰山府君終究是太昊所立。”

    “昔日人皇天帝居於大地，戴天履地，統帥人神鬼怪，權柄廣大，密佈羅天。”

    “太昊氏爲青帝，治岱宗山；顓頊氏爲黑帝，治太恆山；神農氏爲赤帝，治衡霍山；軒轅氏爲黃帝，治嵩高山；少昊氏爲白帝，治華陰山。”

    “如今五帝遜位，太昊天帝退隱火雲洞，傳位於天帝孫金虹氏，是爲二代泰山府君。”

    “金虹氏雖非人族，卻承太昊傳位恩情，一直銘記於心。”

    “陛下若圖酆都大帝權柄，泰山府君是繞不開的障礙。”

    幽冥之界，以後土爲尊，開闢地府輪迴，而地府之中又分兩脈神靈，一脈是幽冥之神以酆都大帝爲首，一脈是社稷之神爲泰山府君爲首。

    便是后土支持紫薇大帝上任酆都，也不得不考慮泰山府君的意見。

    一言既出，紫薇大帝便是開始遲疑起來，暗自思索道：“我無法知曉全局，提起落子，固然不美，但，要是讓伏羲佔了先手，卻是更加可恨。”

    他對五方上帝之事耿耿於懷，相對於佛門，更加忌憚伏羲天皇，比起天機八卦之道，地藏大菩薩的分量便輕了些許。

    作爲站在洪荒最巔峯的七寶上帝之一，紫薇上帝有足夠的自信，便是西方教有所算計有如何，他便可以帝力降服一切災厄。

    神之巔，傲世間，有他紫薇便有天！

    於是，紫薇大帝便默認了佛門的佈局，收拾不了伏羲，還收拾不了一個大菩薩嘛。

    “善哉，善哉！”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起來，他信了，紫薇大帝真的信了。

    事實如此，也容不得紫薇大帝不信。

    今日佛門塞給紫薇大帝一個大菩薩，未必是壞事，反而是真心誠意的幫忙。

    形勢所迫，接納佛門大菩薩，是紫薇大帝最好的選擇。

    洪荒就是這樣子的，今日神道崛起，仙佛聯合起來打壓天庭；明天仙道昌盛，佛門與天庭勾勾搭搭；後天佛法大興，仙道又要與天庭合流化作神仙天庭。

    但，等到紫薇大帝聲勢壯大的時候，便是地藏大菩薩靈驗的時刻。

    在有限的空間內，摻沙子，攪混水，拖後腿，才是大羅者的風采，講究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一念至此，準提道人閉目微笑，先天不滅靈光倒轉時空，顛覆因果，逆流長河，抵達某一紀元，釋迦摩尼證道之日，於菩薩樹下說法。

    如來世尊法相莊嚴，於菩提樹下闡法，並無天花亂墜，地涌金蓮諸多異象，只是平淡說法，微言大義，字字珠璣。

    一衆大阿羅漢，大菩薩面露虔誠之色，聆聽佛法，觸類旁通，皆是凡人之軀，不顯一絲神通法力，以智慧論道，慈悲悟道，菩提證道。

    此處無佛，無神，無仙，無聖，盡是修行者。

    最前排有九位大阿羅漢，乃是佛祖座下九弟子，如迦葉阿難，皆是大名鼎鼎之輩。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佛祖身後的星月菩提樹搖曳，花開花落，落下一顆菩提子，卻比尋常星月菩提堅硬，粒狀如金禪。

    一衆大阿羅漢，大菩薩見狀，合十禮讚道：“須菩提，金蟬子，恆樂安定，善解空義，志在空寂，解空第一。”

    道樹爲菩提，道果爲金蟬，是爲如來老佛座下二弟子。

    “諸多師兄弟，諸紀不見，甚是想念。”

    須菩提微微一笑，上前還禮，然後邁過一衆大阿羅漢，大菩薩，走到前排與世尊親子羅睺羅相依而坐。

    兩人先是裝模作樣聆聽了一會兒佛法，然後趁着大衆沉浸悟道之時，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你舉薦那劫祖靠譜嘛？”

    “我做事，你放心，保證能整出大活。”

    “……”

    忽而，菩提樹下的釋迦老佛心念一動，微微一嘆，望着大衆比丘，開口問道：“須菩提，十方三界過去未來現在一切衆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名無上正等正覺，是佛門至高果位。

    課堂上開小差，跟羅睺羅講話的須菩提猛然一驚，立刻起身，不敢怠慢，下意識回答道：“發現了如來付囑的無上正等正覺心，應當如同發現無上正等正覺心那樣安住無上正等正覺心，應當如同發現無上正等正覺心那樣降伏妄心。”

    這本該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廢話。

    但，須菩提卻有大智慧，從中聽出了深意，羞愧道：“弟子起了妄心，發了無上正等正覺心，聽了無上如來道果，卻無精進勇猛，不聽說法，輕慢大教，怠慢了佛法。”

    “但，弟子所爲皆是爲了弘揚我佛法，渡化無量衆生。”

    羅睺羅見狀也起身附和，贊同道：“西方不興，衆生難度，衆生皆崇拜偶像，我佛門便給他一個偶像，以佛性代本性，先將其度入我佛門之外，再傳其無上大智慧。”

    “依我之見，阿彌陀佛的方便法，乃是第一法門。”

    “羅睺羅，汝已經入魔了。”佛祖座下弟子阿難起身，勸說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羅睺羅頓時冷笑一聲：“阿難，旁人有資格說話，伱卻沒有資格說我，昔日你去西牛賀洲傳法，爲了一個摩登女墮魔，開創了阿難破戒刀，破門後立，如今卻來勸我回頭。”

    阿難尊者聞言頓時面紅耳赤，喃喃無言，用袈裟遮住了臉皮，讓出一個身位，讓佛祖大弟子摩訶迦葉出場。

    摩訶迦葉曾受佛陀分予半座，有半個教主之資，德高望重，深受一衆大阿羅漢，大菩薩敬重，乃是大乘第一祖。

    摩訶迦葉起身望向須菩提，鄭重道：“紫薇大帝信了，師弟何嘗不是着相了，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行菩薩道者，當以智慧爲上，神通皆是業力，無法得正道。”

    “菩薩無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須菩提知錯卻不悔改，搖了搖頭道：“準提道人卻是一個不要臉皮，一心以西方爲念，誓要度化一切衆生的癡者。”

    他有大智慧，不是不悟，而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有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破天大勇氣。

    “我不來宏法，誰來宏法，我不來傳道，誰來傳道。”須菩提誓言道：“一切罪孽，諸般業力，皆加準提之身。”

    羅睺羅見須菩提豪言壯語，心中也在一片激盪，上前助陣道：“洪荒兇險，我觀那仙道勢大，天庭強橫，若沒有霹靂手段，如何有菩薩心腸，正所謂我不入魔道，誰入魔道！”

    菩提樹下的辯論愈發激烈起來，後世無數大神通者紛紛靈光轉動，倒轉時空，顛覆因果，化作大阿羅漢，大菩薩身，前來觀看。

    有一菩薩法相莊嚴，頂髮結五髻，右手持慧劍，象徵斬斷種種蠢癡，有大智慧，曾於過去度化諸佛，號稱龍種上如來，爲了普度衆生而倒駕慈航，再進一步，欲爲世尊教主，於是隱大示小，是爲文殊師利菩薩。

    正如摩訶迦葉是一衆大阿羅漢之首，文殊菩薩有大智慧，乃七佛之師，是一衆大菩薩之首，同一衆佛陀之首的燃燈古佛，秉稱佛門三師。

    文殊菩薩見須菩提之言，不禁笑道：“佛法因慈悲之心而起，豈會斷絕，正如盤古不朽，衆生不滅。世間只要有生靈在，有心在，佛法自然就在，只是名頭不一樣罷了，謂主，謂道，謂梵，謂空，謂真理，謂真實。”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

    “是了，是了。”觀音菩薩如文殊一般，乃是正法明如來倒駕慈航而來，顯化菩薩身，微微一笑道：“寺廟不在僧人在，僧人不在經書在，經書不在佛祖在，佛祖不在佛法在，佛法不在佛性在。”

    “佛法如同渡筏，渡過河就要舍筏，方能登臨彼岸。”

    “善哉，善哉，貧僧來說一句公道話。”普賢菩薩亦是顯化，雙手合十道：“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別，須菩提師兄是起了分別心。”

    “要我說，所有法皆是虛妄，佛也無，法也無，釋迦是個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

    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內，能看破的聖者，如一衆阿羅漢，大菩薩哈哈大笑，撫掌道：“罵得好，罵的妙，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淫魔坑。莫求文殊普賢，是田庫奴。”

    羅睺羅卻反駁道：“文殊，普賢，觀音，我看你們三個是入闡教太久了，學的雜亂了，那道法自然與我智慧解空是一會兒事嘛。”

    “三千大道條條可證混元，有人成了天尊，有人修了佛祖，有人化作盤古，道不同不相爲謀！”

    “一念成佛，一念成佛，即有菩薩心腸，當有金剛怒目。”

    “今日衛道護教，何人隨着我入魔道！”

    “我來！”一衆沒有勘破本心的修行者們，現如今面紅耳赤，額頭爆起了青筋，離開了禪座蓮花，跟在羅睺羅的身後，披上了黑色袈裟，長出了三千煩惱絲，要隨羅睺羅往後世走一遭，入了那西方魔教，再受諸多磨礪，往那滾滾紅塵走一遭，化作三千客。

    “善哉，善哉。”須菩提見狀會心一笑，由佛入魔，由魔入佛，大浪淘沙之下，方見真金，也不枉費他一番口舌功夫。

    這些沒有佛心的修行者，跟着魔祖羅睺立下了洪荒魔教，以佛心生魔體，跟鴻鈞爭鋒，與天庭廝殺，同神道開戰，打下了第一根基，殺出個朗朗乾坤，化作白手套。

    洪荒魔教之中演化出準提接引的西方教，此乃魔體生慈悲心，自此洗白上岸，成爲洪荒土著。

    準提接引立下西方教之後，又有大乘佛法出世，取而代之，由慈悲心轉菩提心，自此佛門大興。

    因果循環，自在其中。

    這一紀，便是佛門第一公案：佛魔分流。

    “須菩提。”

    在爭吵許久之後，釋迦老佛搖了搖頭，嘆息道：“汝誤了。”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衆生，實無衆生得滅度者。”

    “並非佛渡衆生，而是衆生渡佛，一切劫數，一切磨難，一切宏願，實則只渡一人，一佛而已。”

    “菩薩發大宏願，大宏願圓滿，成佛唯有菩薩，衆生何在，皆是虛妄。”

    “衆生皆有佛性，看似菩薩渡衆生爲佛，實則衆生佛性渡菩薩成佛。”

    “佛性本是不生不滅，何來度化？唯有自渡。”

    “弟子認罰，弟子認錯。”須菩提淡然一笑，見自己已經達成了目的，不再拘泥於對錯，只是低頭叩首。

    “須菩提，你在我門下解空第一。”釋迦老佛沉吟片刻，緩緩道：“正所謂大道至簡，知易行難，汝已全知，還需行者。”

    須菩提有大智慧，當即明悟，口中呼吟道：“鴻蒙初闢原無姓，打破頑空須悟空，弟子去也！”

    菩提樹隨風搖曳，那顆粒狀如金禪的星月菩提子因怠慢佛法，輕慢大教，被貶入輪迴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