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羅的博弈

    “確實是北海，此乃封神棋局中手筋之處，從佈局到收官，此處最爲玄妙。”

    “以小見大，用局部影響全局，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龍母眼眸流光，手中捏着一枚祖龍玉璽，不禁一笑道：“卻沒有想到，這一次是鯤鵬道人先動的手，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先手有先手的好處。”蒼龍淡然一笑道：“神龍負圖岀洛水，彩鳳銜書碧雲裏，因命風后演成文，遁甲奇門從此始。”

    “伏羲氏君臨天下，乾爲天，坤爲地，巽爲風，震爲雷，坎爲水，離爲火，艮爲山，兌爲澤，以鎮八方先天神聖，終結了太古紀元末期的亂局，開啓人族五天帝時代。”

    “三皇五帝，夏後商周，多行巫祭，鬼滿爲患，時至今日幽冥動亂，魔道作祟，輪迴鑄就，往生開啓，屬於後天生靈的時代，終於要來了。”

    “永恆的時代過去了，長生的時代來臨了。”

    “正如伏羲氏概括先天時代，也會有人總結後天時代。”

    “鯤鵬手握河圖洛書，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蒼龍與龍母對話，聽得申公豹心頭一動，若有所思，藉此窺探到了幾分天機，輪迴乃是天地大勢，與後天生靈的昌盛息息相關。

    封神大劫之中，最大天數之一，便是西方將興。

    西方爲何而興，卻無人解答，時至今日，申公豹才恍然大悟，西方大興是因爲輪迴大興！

    佛門以輪迴爲根基，講究輪迴轉世，涅槃超脫，累世修行，一朝頓悟。

    輪迴一出，後天生靈，繁衍生息，生老病死，往生輪轉，如此一來，佛門弟子自然而然會變得多起來，量變產生質變，終究會孕育出真正的佛門至尊—如來。

    於此同時，生靈增多，吞吐元氣，使得先天元氣減少，後天元氣稀薄，一點又一點走向太極末期，末法時代，神通法術越來越難煉，天材地寶越來越難尋。

    像先天一氣大擒拿這種神通，幾乎不會存在，衆生不得不向內探索，尋求心靈的力量，講究高手對戰，比拼意志。

    神仙練氣，佛聖問心，西方興旺從來不是某個人的意志，所謂的天命是迎合了時代大勢與衆生所需。

    簡而言之，便是洪荒版本大更新，仙道職業削弱，佛門職業增強。

    元氣下行，大環境嚴酷，衆生用腳投票，自然而然，會選擇資源消耗較少，並且可以累世通關的佛門。

    這便是天地大勢，這便是後天時代！

    而，祖龍似乎想成爲總領後天時代的人，恰如當年伏羲氏開啓人族天帝紀元。

    “百代皆行秦政制，萬古鹹用始皇心……確實如此，影響了後世悠揚綿長。”

    “但，秦法之外，尚且有一種力量可以與其抗衡，它是禮樂！”

    “周之禮，宗法制，血脈譜，文王演化周易，周公作禮樂，封邦建國，於是一道崩，百家出，諸子齊鳴……”

    恍惚之間，申公豹窺見一條歷史長河，浩浩蕩蕩，席捲而來，不可阻攔，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而，他亦是在其中，起因北海，緣至東海。

    “以聞仲的力量，若行雷法，北海必定迅速平定，所以……我們要幫一幫鯤鵬。”

    龍母笑道：“但，我們龍族不能出面，畢竟我與殷商剛剛締結了契約，是盟友，若是違背，必定會被玄王契所察覺，進行反噬。”

    “那麼，該找誰來破局？”蒼龍莞爾一笑，看似疑問，實際上目光卻落在了申公豹身上。

    申公豹頓時麻了，就算自家是衰神災星，也不能事事都扔到自己頭上吧。

    “兩位龍族前輩。”申公豹深吸一口氣，用最後的力量，掙扎道：“我是殷商申國公世子，幹這種事情不太合適吧。”

    “不，不，不。”蒼龍朗聲大笑道：“就得是你，只有你去得了北海海眼。”

    “我家族還在殷商朝歌城中。”

    申公豹苦笑一聲，拱手一拜道：“便是蒼龍陛下要用我，也請將人救出來。”

    “非也，非也。”

    龍母搖了搖頭，淡然道：“我龍族知曉你的顧慮，自然不會做強人所難之事，並非讓伱現如今去北海。”

    “龍母的意思是……”申公豹頓時詫異，不是讓自己反水，廢了這麼大周折將自己弄過來是幹嘛？

    “成道於未來，影響於過去。”

    龍母撫掌一笑，落了祖龍帝印，意味深長道：“埋葬在過去的雷爆發了，與我現在的龍族何干。”

    申公豹心頭一顫，若有所思，面露肅然之色，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大羅博弈的恐怖之處。

    大羅之爭，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在無聲處聽驚雷，於無色處見繁花。

    他們的爭鬥不會在現在時間節點，那樣子是撕破臉皮，太不體面了。

    不是在現在，而是在過來，在未來，在爭奪一條又一條時間線的歸屬，在決策一個又一個未來的落實。

    一朵未來的浪花導致過去的時光長河改道而行，細微之處見真章，才是大羅的手法。

    真要到了大戰的時候，那就不是博弈，而是在分生死，定勝負，吹響總攻的號角，朝着勝利前行。

    “原來如此。”

    一念至此，申公豹已經徹底擺爛認命，自家就是一個背黑鍋的悲慘角色，無法挽回，但，黑鍋可以背，好處不能少。

    申公豹徹底豁出去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大大咧咧地行禮道：“兩位前輩，俗話說得好，黃帝還不差餓兵，還請給些人事。”

    龍母側目而視，神色古怪，倒是蒼龍撫掌大笑道：“對了，對了。就是這味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俺申公豹是崑崙山的破落戶，兩袖清風，一身窮苦，沒有見過大世面。”

    申公豹憨憨一笑，拱手一拜道：“聽聞龍王多寶，還請先天靈寶賜下一麻袋，九轉金丹來上一籮筐。”

    “好大口氣，只怕是九靈元聖都張不開這麼大嘴啊。”蒼龍陛下似笑非笑道：“那先天靈寶一件都無，九轉金丹沒有一枚。”

    “老師啊！！！”

    事到如今，申公豹一咬牙徹底捨去了臉皮，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如同潑婦吶喊道：“可憐我申公豹崑崙修道幾千年，今日平白無故被人佔了便宜，我自家命賤不用多說，只恐怕旁人說元始天尊沒本事，連教出的徒弟都被人家看不起啊……”

    龍母與蒼龍頓時面面相覷，崑崙山就教出這樣一個貨色？

    這殺也不是，打也不是，難道要抓起來關上幾千年。

    ……

    玉虛宮中，天尊靜坐，兩排十二上仙憋笑，自從開天闢地以來，這種場面他們還真是沒有見過。

    “開天闢地至此就出了這樣一個東西。”元始天尊嘆息一聲道：“看得貧道都想動手打人。”

    “老師，我去龍族一趟吧。”黃龍真人起身行禮道：“畢竟也算是自家之事，我來分說一二。”

    “不必了。”元始天尊淡然一笑，智珠在握道：“且讓龍族吃點苦頭，好叫他們知曉，貧道這些年的艱辛。”

    ……

    申公豹在祖龍殿內撒潑鬧事，龍母也不慣着他，直接命敖廣動手，將人壓至偏殿好生招待，名曰招待，實際上軟禁，讓申公豹清醒一下。

    軟禁的日子，沒有過上幾年，單是過了三五天，龍族之中就開始雞飛狗跳起來，因爲申公豹徹底放開了自家的衰氣黴運。

    龍族今日不是哪裏宮殿斷了，明天就是某個龍族大千世界資源枯竭，後天就是龍子龍孫修煉走火入魔。

    申公豹已是第三步的金仙道君，黴運可以越階殺人，不僅能影響地仙，天仙，金仙，便是太乙道尊也不得安寧。

    唯獨大羅無劫，只有祖龍殿內的蒼龍與龍母，才可以避開這種黴運。

    但，兩位龍族大羅也苦惱不已，因爲每天都有兒孫前來找他們抱怨，祈求兩位龍族老祖將申公豹趕出東海。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整個東海龍族都要炸開了，需要大羅親臨，才能平息波瀾。

    祖龍殿內，蒼龍又至，對着龍母嘆息道：“自從這個衰神災星迎進門，龍族就不得安生，不要說待上幾千年，就是多待上一天，我都開始擔憂自家命運起了波瀾，出現輕微偏差，讓鳳凰族的大羅察覺，趁機佔便宜。”

    “速速打發他走。”龍母搖了搖頭，怒道：“這個潑皮貨色，只有北海海眼，歸墟之地，容得下他。”

    “如何打發他，給些仙丹靈寶？”蒼龍試探問道，龍族如今是龍母管家，掌握着諸多資源。

    龍母沉吟片刻道：“雖然元始天尊不說，但，也不能折了他面子，況且着衰神背後還有其他大羅落子，隨意給些垃圾，不好搪塞過去。”

    “讓他進龍族寶庫一遊，拿上一件東西，能找到什麼是什麼，是好是壞，全看他自己選擇。”

    “如此一來就全看他的運氣。”

    “這個法子妙啊。”蒼龍頓時撫掌一笑道：“就這衰神的氣運，只怕是撿到最差的寶物。”

    旨意下達，依舊是龍太子敖廣鐵青着臉，送申公豹去龍族寶庫。

    “敖廣兄，許久不見，甚至想念。”申公豹招了招手，滿臉笑意，如沐春風，他已經得知去龍族寶庫的消息了。

    “離我遠點。”

    龍太子敖廣深吸一口氣，鐵青着臉色，腦海中回憶起父王敖光的言語。

    “我兒，這衰神太遭心了，是你領進來的，也該由你領出去，你的兄弟姐妹都不願意接這活，你且忍一忍，也算是善始善終。”

    此時此刻，敖廣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幹什麼不要，去接殷商使者，讓給其他龍太子多好，做龍要有謙讓精神！

    申公豹囉囉嗦嗦，跟着敖廣走過了一條諸多日月星辰環繞，四周盡是虛空的通道，盡頭是一座潔白如玉的大殿，飛檐斗拱，雕欄玉徹，散發着神聖的光輝。

    有澎湃浩蕩的龍威在蔓延，若非龍太子敖廣帶路，便是太乙道尊在這種威壓面前，也要化作粉末。

    “只許取一件。”

    龍太子敖廣也不上前與申公豹攀談交手，直接將一枚鑰匙拋給申公豹，留下一句話，立刻轉身走人。

    “貧道有這麼恐怖嘛。”

    申公豹嘀咕一聲，摩擦手中鑰匙，那是一枚古樸的銅色長條，綻放着光輝，一點點流光飛逝，指引道路，讓人前行。

    順着流光的方向，申公豹踏入寶庫，九天玄鐵鑄就大門緩緩敞開，映入眼簾是五顏六色的寶光，盡是一些後天靈寶，四轉以上的仙丹，甚至有先天品質的煉器材料。

    “龍王多寶啊。”

    申公豹按耐不住心喜，將寶庫外層看了一圈，這才戀戀不捨朝着裏面走去。

    內層寶庫，相對於外層黯淡了許多，但，各種有案几，臺階，木桌擺放，顯得比較莊嚴，並且有的寶物面前寫着文字，有的寶物沒有。

    “金烏羽。”

    申公豹走了幾步，目光落在一根炙熱如大日的羽毛上面，瞬間被上面的大道紋路吸引，看得如癡如醉，喃喃道：“這是妖帝的羽翼，還是十金烏的羽毛。”

    若是前者，那可是大羅重寶！

    申公豹頓時心動，但，目光卻被一道符籙所吸引，上面赫然寫着八字——波水帝君太乙級數。

    竟然是一張太乙級別的冊封神籙，真真切切一步登天的機會！

    “龍族的符籙，必定受到龍族節制。”申公豹強行壓下心中慾望，將注意力望向角落一杆破破爛爛的木棍。

    這並非他主觀意願，而是眼瞳中兩大星辰本源在跳躍，在歡呼，在吶喊，特別是紫炁星的意願，尤爲強烈。

    “若是我來選，只怕是眼界目光差了些，最多選出金仙，太乙級別的寶物。”

    “而，這兩枚先天星辰乃是某位不可言說的黃衣帝君所賜，能被吸引其吸引，有很大概率是大羅級別的寶物。”

    “是求穩，還是賭一次。”

    申公豹心中念頭一動，頓時一咬牙道：“賭了！”

    龍族寶庫難進，今生可能就一次機會。

    伸出手拾起木棍，第一感覺並非什麼通天建木，先天靈根，也沒有勃勃生機的造化之力，更不是什麼如意金箍棒。

    而是一種浩蕩，咆哮，澎湃，奔騰的水意席捲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