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李藥師

    新生的度厄真人眼眸純淨，如嬰兒一般無暇，不沾染一絲的塵埃，以一種絕對冷靜的道心觀測人世間，彷彿一朵崑崙雪山冰蓮花。

    任憑石磯娘娘玩弄，擺佈，都沒有流露出一絲厭煩的情緒。

    “笑一個。”

    越是如此，越是引起石磯娘娘的興趣，以至於得寸進尺，使勁折騰度厄真人，想要在雪白的畫布上塗抹自己的顏色。

    “咳咳，差不多得了。”

    申公豹咳嗽一聲，阻止了石磯娘娘越來越放肆的動手，反問道：“找我有什麼事？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在山峯練習法術神通嘛。”

    石磯娘娘看了一眼度厄真人，依依不捨地收起了魔爪，另外一隻手摸着下巴，思索道：“我是在山巔練習法術，只不過中途撿到了一個人。”

    “你又亂撿人。”申公豹不禁扶額，碎碎叨叨道：“人，不是阿貓阿狗，都有自己的來歷，不要看到人就撿到山上來……”

    所謂徒弟肖師，通天教主喜歡到處撿人，於是有了萬仙來朝的截教。

    石磯娘娘完美繼承了這一特點，也喜歡到處撿人，只不過從來不收徒，嫌棄收徒麻煩，然後推銷給自己相知，相熟的仙家。

    活脫脫一個外出遊玩，遇見好看野貓順手帶回家，結果擼完貓，自己爽完，就轉手送人的浪蕩少女。

    “怎麼了。”石磯娘娘眉目一挑，冷豔的臉龐上充滿了不服氣，哼哧一聲：“你當初還是我撿回來的，以前的人族小子，現在不都是金仙大道君了嘛。”

    “說不定我這一次撿到的人，也是有大福源，大氣運的。”

    每一次石磯娘娘撿到的人，成就都不錯，其中最爲出衆就是災劫道君申公豹。

    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子嗎？！

    能碰上石磯娘娘，說明有仙緣，能被石磯娘娘看中，說明容貌出衆，石磯娘娘的仙家好友，大多數是截教仙人出身。

    “一個有仙緣，有容貌的人族，再加上一個好老師，不出頭才怪了。”

    申公豹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石磯娘娘看似偶爾的一些操作，實際上是必然的結果。

    然而，石磯娘娘並沒有去深刻剖析其中原因，而是愈發相信自己的手氣好。

    要是再順手撿到幾個未來道君，他申某人該如何自處。

    “必須遏制這種家貓沒有野貓香的怪風邪氣！”

    一念至此，申公豹順勢石磯娘娘的話語往下說，打聽起撿來人族的身份。

    要是偶爾路過的人族，他立刻安排其下山。

    要是求仙訪道的人族，他立刻安排其去須彌山。

    總之，白骨山不養閒人！

    “人啊。”

    石磯娘娘思索片刻道：“他自稱李氏，字藥師，出自嬴姓，爲顓頊帝高陽氏之後裔，這次出行是專門拜訪名師，尋仙問道的。”

    “哈?”

    申公豹微微一愣，心中不禁開始嘀咕起來，現如今應該是周商之交，怎麼突然跳出一個大唐衛國公李藥師來了。

    “等等……李藥師？”

    申公豹猛然驚覺，內心無比震動，回首看了看自家新增的崑崙山度厄真人，彷彿天翻地覆了一般。

    自家方纔斬出了一尊崑崙山度厄真人，山下就來了一個李藥師！

    還是被石磯娘娘接引上來的人族！

    如此恰好，申公豹不禁朝着某位託塔天王的方向去想象，畢竟大唐衛國公，姓李，名靖，號藥師。

    “這是巧合，還是偶爾。”

    “還是說……所有命運的饋贈，背後都暗自標好了價格。”

    申公豹不禁眯起眼睛，在歷經多事，見證大羅者種種玄妙，貫穿過去未來現在的偉岸之力後，他早已經不是昔日懵懵懂懂的申公豹了。

    特別是與災劫大羅水乳交融之後，他那穿越者·僞大羅視角，已經昇華爲真大羅特性。

    雖然沒有帶來道行神通，法力修爲上一點一滴的提升，卻足以讓他堪破命運的迷霧，見證未來的大勢，有了某一種底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申公豹神色一正，收斂了心神，追問道：“那李藥師，可是名爲李靖。”

    上古年間，不可直呼姓名，除非是相熟的親朋好友，師尊長輩，才有資格指名道姓。

    同輩之間，即便提及姓名，也要在姓名之後，點綴幾個尊稱。

    平日裏，往往是以字，號稱呼。

    “姓名確實是李靖。”

    石磯娘娘略微錯愕，繼而狐疑問道：“伱怎麼知曉他的名字，難不成你指點他來我白骨山的。”

    果然是李靖，李藥師！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沸騰，緩緩開口道：“不是我讓他來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謎語人！”

    石磯娘娘冷哼一聲：“你才入了闡教幾年，就沾染上了這個臭毛病。”

    “師兄他們說得果然沒錯，遇上說話雲山霧繞的闡教弟子，見一次打一次。”

    申公豹搖搖頭，也不辯解，只是問道：“李靖現在何處？”

    “在洞門外待着。”石磯娘娘沒好氣道：“你要是不喜歡他來，明兒我就將他趕走。”

    “不必了，應是來尋我的。”

    在一側沉默不語的度厄真人突然發聲，不顧石磯娘娘疑惑的神色，徑直走出白骨洞，來到了骷髏山外，觀看那位求仙問道的李靖。

    災劫大羅臨走之前，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只有度厄真人這具分身自己知曉。

    那就是——彼岸世界的銅棺主疑似陷入大羅失我之劫。

    申公豹若是能在彼岸大圓滿，最終破劫而出，或許能從中窺探到一絲大羅失我的奧祕。

    屆時，不止是藥師如來與太乙天尊的專家會診，而是三方會診，研究如何破解失我奧妙。

    這也是度厄真人的使命。

    使災劫大道極盡昇華，度盡一切苦厄。

    一切劫數皆我執掌，又怎能少得了失我之劫。

    我輩修士，既可劫將諸天，亦能破劫而出！

    山門外，身高七尺又餘，身材魁梧，卻又帶着幾分儒雅氣質的青年男子佇立，望着滿山白骨，眼瞳中滿是警惕，身後更是揹負這一口寶劍，斬妖伏魔。

    “來者可是李靖？”度厄真人踏着祥雲而來，白衣飄飄，仙氣氤氳。

    “陳塘關李靖，李藥師拜見仙人。”

    儒雅的青年男子神色浮現一絲錯愕與驚喜，他本以爲自己是被妖魔劫持而來，沒有想到在這窮山惡水，也有仙家道人。

    “可是位於東海附近的九灣河的陳塘關？”度厄真人繼而問道

    “正是！”李靖眼瞳浮現一絲激動，連忙解釋道：“我陳塘關是北境跟朝歌相連的重要關口，仙家難不成聽說過？”

    “昔日黃帝誅殺蚩尤時，曾經以泰山南烏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弭，河魚之膠精心製作神弓，而後三箭震天，定死了蚩尤的上中下三丹田，禁錮其全身法力，才得以五馬分屍。”

    “如此乾坤弓，軒轅箭，號稱上古十大神弓之一，僅次於大羿射落九日的射日神弓。”

    度厄真人撫掌一笑道：“我曾經聽聞乾坤弓，軒轅箭，就擺放着陳塘關，以此威懾北境蚩尤餘脈。”

    “不知道，如今乾坤弓可在否。”

    李靖深深一拜道：“回稟仙人，乾坤弓依舊在城樓之上，爲我李家世代看守。”

    “仙人即知曉乾坤弓來歷，想來是昔日黃帝大戰蚩尤時候助陣的玉虛仙家，不知爲何留在魔山惡水。”

    度厄真人也不反駁，只是反問一句：“這骷髏山，白骨洞，如何算得上魔山惡水？”

    李靖錯愕，指着屍山白骨道：“如此慘狀，白骨如山，生靈死傷無數，怎麼不算魔山？”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度厄真人不禁大笑，震飛鴉羣一陣，繼而指着滿山白骨道：“紅塵如此，歲月如此，天地自然之理，生死輪迴之道，何處青山不埋人，死後皆是黃土，如何算得了魔山？”

    李靖一驚，心中有大智慧，竟然默默揣測其中道理。

    度厄真人緊接着道：“任你風華絕代，豔冠天下，到頭來也是紅粉骷髏；任你一代天驕，坐擁萬里江山，到頭來也終將化成一抔黃土。”

    “再大的英雄也有落幕之時，再強大的霸主也似夕陽西下。”

    “世間誰人不死？！”

    李靖心靈顫抖，他本就是道心萌發，向生避死，故而尋覓名山大川，求仙問道，如今被度厄真人點破迷津，不禁下拜祈求道：“老師慈悲，還望授我長生不死之道，日月同庚之法。”

    度厄真人大笑一聲，反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李靖搖搖頭，不解問道：“敢問老師上下？”

    “我乃災劫真仙申公豹的魔種。”度厄真人神色肅然道：“那申公豹無惡不作，要引動劫數降臨諸天，讓大地之上起刀兵，堪稱是天字第一號魔頭。”

    “只是再大的魔頭心中也有一絲善念，我便是那一絲善念所化，是正面的申公豹，法號度厄真人。”

    “自我誕生起，便立誓言，要渡盡人世間一切苦厄。”

    “行災劫道，持慈悲心，度一切厄，證慈悲果。”

    “如此道路，你可願入我門下。”

    ……

    白骨洞山的申公豹通過鏡花水月看見這一幕，不禁道一聲：“糟了，我成反派了。”

    “災劫大道也不是什麼善道啊。”石磯娘娘嘀咕一聲

    申公豹念頭一動，不禁莞爾一笑道：“娘娘說的有理，我本就是反派啊。”

    “自古以來人以類聚分，你跟着我廝混，只怕也成了反派。”

    “不怕污了名聲嗎？”

    石磯娘娘白了申公豹一眼，沒好氣道：“我與你交好，看上是你這個人，名聲什麼的倒是不在乎。”

    “多謝娘娘垂青。”

    申公豹卑躬屈膝，故作討好的模樣，惹得石磯娘娘一陣笑罵，心中卻已經豁然開朗。

    這便是災劫大羅留給自家的一線生機。

    既然申公豹註定是反派，宿命是北海海眼，要被困在哪裏，無法脫身。

    那麼就不拘泥於申公豹這個身份。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建立度厄真人這個馬甲，反派也是我，正派也是我，好人壞人全讓我當了。

    正所謂黑化強十倍，洗白弱三分，在兩大陣營之間反覆橫跳，開闢全新的道路，光明的未來。

    在申公豹填海眼，地藏王困在地府不得出的時代，依舊有一尊度厄真人行走諸天萬界。

    此乃狡兔三窟！

    度厄真人是申公豹反面，是光明正義，是神聖偉岸，是不摻雜一絲惡意的存在。

    他代表是真，善，美，代表了大羅天仙的體現。

    是衆生幻想中仙人的模樣。

    什麼道骨仙風，什麼慈悲救世，什麼神通廣大，什麼悲憫衆生，什麼棄惡從善，全部可以套在度厄真人的身上。

    他就是仙道的形象大使！

    這便是一線生機所在，誰要是殺仙道的形象大使，那就是朝着三清臉上招呼。

    所以度厄真人對待衆生，只有無限的寬容與無盡的扶持，不求回報。

    而，這個衆生就包括李靖。

    李靖聞言，頓時發了菩提心，起了大精進念，俯首就拜道：“老師慈悲，還望渡我一渡。”

    度厄真人微微一笑道：“人世間有大道三千，旁門八百，皆有正果，不知你學那一門，那一道。”

    李靖志心皈依，虔誠道：“全憑師尊教誨，弟子傾心聽從，絕無二話。”

    “那我教你一個神字如何？”度厄真人笑問道

    李靖求問道：“這神字有何神通？”

    “聞聲救苦，神通廣大，神道設教，濟世度人。”度厄真人微微一笑道：“學得了神字，法相威嚴，受得諸多香火，可謂是法力滔天，源源不斷。”

    李靖大喜道：“弟子願學。”

    度厄真人見李靖虔誠，不似挑三揀四的猴子，頓時發了慈悲心，緊接着問道：“我還有一門白骨觀，也教你如何？”

    李靖迫不及待問道：“老師，這白骨觀有何玄妙？”

    “白骨觀乃是爲師好友，石磯娘娘所創立的法門。”度厄真人笑道：“人世間只有三個人會，貧道，石磯娘娘，以及申公豹。”

    獻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