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入三關，開天斧

    什麼是權力?

    權便是力，力便是權。

    權力亦是一種力量，恰如智慧之力一般，看似無形，卻具備改造宇宙的力量。

    如來證得實相之智，了達一切，無能壞，無能勝，名曰：處非處智力、業異熟智力、靜慮解脫等持等至智力、根上下智力、種種勝解智力、種種界智力、遍趣行智力、宿住隨念智力、死生智力、漏盡智力。

    智慧越高，神通越大，這便是智慧法門。

    如果說最精通智慧之力的人，是佛門修士，那麼玩弄權力最多的人，莫過於帝王將相，他們手中掌握的權力越大，力量也越強大。

    一言可爲天下法，神道權柄能做到，人道權力同樣能做到。

    權者，御也。

    從上而下的權力，無比鬆散，一紙詔書便可奪走，這是上御。

    從下而上的權力，堅如磐石，萬古不易，這是御下。

    權力的大小，便是看你能駕御多少人，能讓多少人跟着你走。

    駕御的方法很多，可以是源自祖先的血脈，可以是自身的魅力，可以是青史留名的氣節，可以人世間的金銀財寶，可以是威脅生死的力量，可以是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名望。

    如此種種不一，都能掌握權力。

    能御十甲士，便是村長；能御百甲士，便是縣令，能御千甲士，便是郡守，能御萬甲士，便是節度使，能御十萬甲士，便是天子。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天子御甲士，甲士御九州，組織便誕生。

    這種權力的奧祕，平民百姓不知曉，即便是小貴族也是懵懵懂懂，唯有申國公一脈，這種自上古紀元傳承下來的神裔家族，才會對繼承人諄諄教誨。

    再加上前世，申公豹略懂五卷天書，對權力的理解，不能說偏僻入裏，至少是水平線上。

    “申國公的權力，一部分源自祖先神農氏，一部分源自殷商皇朝。”

    “這份權力無比強大，我若是繼位國公，在殷商境內堪比金仙。”

    申公豹淡然一語，坐在寬廣明亮的大廳內，四周雕龍畫鳳的建木家具擺放得井然有序，穹頂之上一顆百萬年的真龍龍珠瑩瑩生輝，光明普照，白牆上掛着一幅幅精美的山水畫，畫中的山巒、水流彷彿躍然紙上，令人如臨其境。

    若是細細觀看，則會發現山水之間，有無數的小人揮戈舞器，氣血澎湃，戰聲如雷，形成一個又一個軍團。

    一個又一個小千世界，一方又一方軍團，世代效忠申國公一脈，這是古老傳承的底蘊之一

    一座巨大的青銅鍾懸掛在朱雀南方，一口銅製大鼎紮根在庭院中，散發出古老的氣息。鍾與鼎並齊，表面銅綠斑駁，歲月的痕跡彷彿在訴說着歷史的滄桑。

    “但……”申公豹頓了頓，微微一笑道：“我只是繼承這一權力，卻非擁有這一權力。”

    “火雲洞的詔書可以罷免申國公，殷商帝君的聖旨也可以廢黜申國公。”

    “真到了天崩地裂的時刻，區區一個國公有什麼用。”

    “這個道理，我早在出家修道前就明悟了。”

    “我本崑崙一散仙，國公於我何加焉。”

    話音剛落，申公豹眼前的鐘鳴鼎食之家逐漸化作虛影，諸多申公國權力衍生而來的鶯鶯燕燕，生殺大權，皆數散去。

    舊景落，新景生，元陽界永世道君，九洲世界的無上聖人，一樁樁一幕幕，皆被申公豹斬去。

    最終，他聽見鐘聲響起，自己帶着冕旒，坐在天帝寶位之上，取代赤帝成爲天庭之主，管轄三界，哪怕是酆都大帝亦是臣服，至此宇宙真正大一統。

    他也由此合道宇宙，化作貨真價實的神道帝君。

    申公豹搖搖頭，淡然一笑，伸出手就要將眼前的景象抹去。

    突然，權力之神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着些許誘惑道：“你可以選擇留下。”

    “留下？”

    申公豹側目而視，反問道：“什麼意思。”

    “伱知道，這裏是開天者創造的祕境。”

    權力之神呵呵一笑道：“也就說，這裏是第一因，在這裏做出的選擇，必定會在後世實現。”

    “如果你放棄闖關，選擇成爲天帝，那麼這一幕在未來會成爲定數，成爲一個永恆的道標。”

    “放棄這裏，去三界成爲金仙天帝！”

    “我以開天者的名義發誓，我沒有說謊。”

    時光長河在這一刻浮現，因爲歷史的關鍵節點又來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現真實不虛的未來。

    無數的時光支流，在這一刻崩塌，即將匯聚成一個節點。

    命中註定，成爲天帝。

    權力之神，沒有說謊，一切成真。

    “不錯，不錯。”申公豹撫掌讚歎道：“這確實是一個誘人選擇，我承認我確實心動。”

    “那你準備去當天帝了？”權力之神笑問道

    “不！”

    申公豹神色一正，一本正經道：“我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對自以爲是的人說不”

    只見他擡起手，輕而易舉地抹去，那命中註定的天帝之位。

    虛空一片寂靜。

    良久，權力之神嘆息一聲：“爲什麼？”

    申公豹呵呵一笑，負手而立，傲然道：“我亦是一天帝，何必爲寶蓮燈宇宙之天帝。”

    “你是哪方宇宙的天帝？”

    權力之神有些錯愕，不禁好奇問道

    “貧道乃身心之君王，人體宇宙之天帝。”

    申公豹邁步向前，揮拳向天，大笑一聲道：“三部八景二十四，人體三萬六千神，元神居中曰玉皇，碧落黃泉連上蒼。”

    腦後一方碧落空歌真圖浮現，同人體諸多神靈交相輝映，構建浩瀚星空人體大宇宙，氣機澎湃如汪洋大海，意志深邃似天地乾坤。

    一拳打出，明還日月，暗還虛空，重重維度浮現，破碎真空！

    連人族都能從刑天之處，將古神肉身改成人仙大道，何況原本就是先天神靈的金皇。

    這些年，申公豹早已經將古神肉身與人仙血氣吃透了，再結合靈寶碧落神靈，研發出獨屬於他的武道之路。

    天地一宇宙，人體一宇宙。

    我亦是天帝！

    “轟隆隆！”

    虛空中響起開關的聲音，一點點黑暗被剝離，象徵着申公豹正式闖過權力之關，進入第二關——博愛之關。

    “歡迎來到博愛之關，崑崙之主。”

    第二關的守護者，冰神雖然說着歡迎，但，聲音如同十二月寒冰，如同北方呼嘯而過，冰凍任何人的心靈。

    申公豹的道心在這一刻，竟然也感受到了些許涼意，似乎在勸說他，這麼努力幹什麼，這麼奮鬥幹什麼。

    這麼努力，這麼奮鬥能證道大羅，能當成天下第一，能證道盤古嗎？！

    申公豹神色微變，不禁開始思索起來。

    修行的目的是什麼，修行的終點又在哪裏，自己究竟在追求什麼？！

    捫心自問，申公豹覺得自己證道大羅有可能，當成天下第一虛無縹緲，成爲盤古更是一個笑話。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放棄？！”

    “諸天萬界總有人來當廢物，這個人爲什麼不能是我？！”

    “放棄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情，不需要再苦苦煎熬，不用再打磨道心，不用再思考。”

    “就這麼躺在這裏，就這麼擺爛吧。”

    冰神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不同權力之神，不帶一絲誘惑，只是原原本本陳述一個事實。

    冰天雪地的洞中，頓時一震，大地開始裂開，出現了一口冰雪棺材，歡迎申公豹入住。

    “冰神，你比權力之神還會蠱惑人心。”

    申公豹沉聲道，讓自己遠離冰棺。

    “蠱惑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道心。”冰神平靜道：“你前世才活了多少年，今生竟然修道了一千年，這是多倍的差距。”

    “你沒有一絲疲憊嗎？沒有想過放棄嗎？”

    “不去想什麼狗屁封神，不去參加商周大戰，就在長生山上躺着，等幾萬年後跑去北海摸魚睡覺。”

    “每天釣一釣魚，看一看海景，跟着龍女聊聊天，困了躺在海眼裏面。”

    “這是多麼舒服的日子。”

    “累死累活給誰幹活呢，入駐海眼，提前享受退休生活，豈不美哉。”

    “安敢亂我道心。”申公豹道喝一聲，神色凝重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新事物必將取代舊事物。”

    “只要我好好幹，日子會越來越甜。”

    冰神平靜道：“那是因爲，你不懂宇宙運轉的本源邏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有陰，必定有陽，有上，必定有下。”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

    “這便是大道！”

    “不！”申公豹擡起頭，傲然道：“這是你的大道，不是我的大道，沒有人比我更懂大道了！”

    “我的大道在天條，在災劫，在運動，在變化。”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若有頑固，災殃必生，劫數便是隨之而來。”

    “此乃天之厲，道之傷。”

    “大道五十，天道四九，劫數便是那一線生機所在。”

    申公豹字字珠璣，振聾發聵，讓冰神沉默許久，用出了最後的殺手鐗。

    “你讓天帝落入劫數當中，以此維護天條。”

    “那……你呢？”

    冰神冷漠道：“你殺死了天帝，你成爲比天帝更加強大的存在。”

    “天帝入了劫數，運轉了造化，那你要不要入劫數。”

    “執掌災劫的人，要不要歷劫。”

    這便是大道盡頭的問題，申公豹在不在自己的道中。

    屠龍者終成惡龍，所以屠龍的最後一步，便是將自己殺死。

    但，這一步何其之難。

    申公豹思索許久，緩緩吐出八個字：“身在其中，道在其外。”

    他日天條加身，自作自受，應劫而去，以全因果。

    雖然化作了網中小鳥，卻已經成爲網外的鯤鵬。

    雖然殺掉了自我本性，卻塑造了大道，讓己道永存。

    此乃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將自己的博愛容入天條之中嘛，雖然取巧，卻也還行。”

    “至公便是至愛，秉公無私，便是平等愛每一個人，此乃天地大愛。”

    “汝已得金仙道心。”

    冰神緩緩一語，擡起手，打開了第三關的門扉。

    “金仙？”

    申公豹若有所思，天仙之路他已經大約摸清楚了，可以水到渠成，但，金仙境界，他還是一知半解。

    而，如今看來金仙似乎與殺我，無己，合道有關係。

    只有殺掉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大逍遙。

    “自性本空，本性自空，本性成空……怎麼有點佛祖寂滅的味道。”

    “是了，金仙境界本就是西方二聖開闢的仙道境界。”

    “金仙應是佛陀前身。”

    “十二上仙當中，慈航，文殊，普賢，拘留孫這幾位，才是闡教金仙。”

    申公豹若有所思，邁着步伐，踏入死亡之關。

    冰神顯化身影，是一位女子，望着了第一關，詢問道：“權神，你覺得他怎麼樣？”

    “有點怪。”

    權神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大道五十，天道四九，劫數便是那一線生機所在，怎麼聽都不像是元始道脈。”

    大道五十，天道四九，一直以來有兩種解法。

    一種是廣爲流傳的截取一線生機，萬事萬物，哪怕身處絕境，只要有足夠的智慧，力量，終究能破局而出。

    還有一種解法，這一不是一線生機，而是大道本源，先天祖氣。

    是由一衍生了四十九，大道爲一，天道四九，先天爲一，後天四九。

    先天與後天相合，才是大衍之數五十。

    前者偏向截教，後者偏向闡教。

    本來一兩句論道不算什麼，可當權力之神，看見申公豹腦後的碧落空歌圖，看見三部八景二十四真神，越看越感覺不對勁。

    這怎麼都是靈寶家的玩意。

    “看一看，他在死亡之關的表現吧。”

    冰神冷靜道：“在生死面前，才能測出答案。”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權力之神望向了過去，想要知道申公豹在死亡面前，是選擇道心，還是人心。

    ……

    死亡之關，死亡之神的聲音淡然且細膩，不像前兩神那麼激烈。

    可，提出的問題，比前兩關都要激烈。

    畢竟，那是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