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帝的外甥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人世間沒有一模一樣的兩條大道，如果有，那麼就是複製品，是更強者的化身。”

    “一味模仿元始天尊，最終只會成爲元始天尊的一部分。”

    申公豹陷入深思當中，回憶以往種種道理，微言大義。

    不能一味模仿，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這是他們這些大教弟子入門後的最重要的一課。

    身處聖人大教，接觸的強者實在太多，太多，不經意間就會被大羅天尊的理念，大道所吸引，最終成爲其附庸。

    這不是一件壞事，反而是一件好事，成爲大羅天尊的附庸，堪稱一步登天，與大羅者同在。

    大羅者不死不滅，附庸者同樣永存，這是變相的永生與不朽。

    但，對於真正的求道者而言，這是無比可恥的行爲，將自己的理想，自己夢想，自己的理念，自己的大道，全部寄託在其他人身上，期盼某一個強者替自己完成，這是何等怯懦的行徑。

    任何一個心懷壯志，夢想成道大羅的修士都不會走這一條道路。

    唯有獨立自主，才有登臨大羅。

    “不用開天闢地之道，劫運衰難，災末福禍如何概括。”

    “八枚先天道文的共性，又在何處。”

    “如何能讓八條相似，卻不同的大道共鳴。”

    “劫難災禍的共同點，數不盡的苦難，道不盡的變數。福禍又有什麼是一致？”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其無正。正復爲奇，善復爲妖。”

    申公豹一步步探索，在九霄洞天枯坐數年，似乎找到了一個方向，掌中不再是開天心印流轉，而是救苦心印沉浮。

    相對於烙印極其深厚的開天印記，救苦心印更像是一個導航，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只是在指引。

    一切變化種種，從無定數，隱約之間，回想起一首詩。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衰草枯楊，曾爲歌舞場。】

    【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

    好了，好了，好就是了，了就是好。

    所有災劫都是在受罪，受苦的，人生一切種種哀痛喜樂皆是苦。

    生是苦，死是苦，遭遇災禍是苦難，獲得喜悅是幸福，可當喜悅離去，又是一種痛苦。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衆生皆苦。

    以災爲首，以劫爲末，苦難貫穿其中，福禍顛倒是非，立足於無邊災劫苦難之間，而發慈悲道心，誓證天仙，救苦救難，無量渡人。

    “災劫末運，福禍衰難。”

    “見此種種，衆生皆苦。”

    申公豹輕聲一語，眼前光陰波瀾，浮現萬丈紅塵，演繹生死別離，愛恨情仇，世人都不得解脫，彷彿沉浸在無窮無盡的苦海中，忍受歲月的折磨。

    不得長生逍遙，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即便地仙，已經初證長生，終究還是在苦海中掙扎，無法超脫，無法躍出時光長河，終究是一條魚兒，離開了水就會死亡。

    “天仙……”

    腦後明淨寶輪重重疊疊，綻放五德光輝，以氣運爲墨，以道行爲筆，銘刻九大道文，書寫玄妙與奧祕，首尾相連，猶如一枚寶環。

    看着眼前的光陰長河，申公豹沉吟許久，只要他一步邁出，就可以躍出水面，登上彼岸，再也不用受光陰苦海的折磨，自此逍遙大千宇宙。

    然而，申公豹沒有踏出這個關鍵的一步，因爲第九枚先天道文，只是他的推演，不是立道而來，沒有根基。

    大道路上知行合一，需要不斷踐行自己的災劫之路，在細微中窺見真諦，才能凝聚第九道文，踏入地仙圓滿境界。

    前面八枚先天道文，是穿梭兩個世界，立下諸多道基，方纔應驗。

    第九枚道文也該如此。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正在申公豹思索，是否要去諸天萬界磨練己身，打磨苦之道文的時候。

    九霄洞天之外的長生山上，突然傳來一道鶴鳴聲音。

    鶴鳴清脆悅耳，宛如天籟，丹頂鶴上盤坐着一個脣紅齒白的童子，一身正氣，兩袖飄搖，金質玉相，端是不俗。

    申公豹讚歎一聲道：“好一位仙家童子，骨骼清奇，應當是玉虛道脈，我家師兄門下，元陽你去迎接。”

    隨侍在一側的元陽童子不解問道：“老師，您怎麼知曉玉虛上仙門下的童子。”

    外來者又沒有舉起旗幟來，騎鶴的童子，洪荒主天界比比皆是，算是一個主流。

    申公豹微微一笑道：“看臉。”

    “哈？”元陽童子愕然。

    申公豹雖然帶着幾分調侃，但，洪荒宇宙真的是一個看臉的宇宙，修爲越高，生命層次越完美，若一舉一動皆有道韻，那就是大羅之體。

    玉虛道脈崇尚天清地濁，玩弄元氣，無論是仙家，還是童子，身上都有一種元氣廣大，內外無暇的圓滿之意。

    這種道韻是其他散仙學都學不來的，也是身份的象徵。

    “我道門中人，一舉一動皆有威儀，從細微處便可見跟腳來歷。”

    申公豹指點元陽童子道：“你看他金質玉相，正是金童玉女之相，雖然不能確定是哪一位師兄門下的童子，但，一定是我玉虛中人。”

    元陽童子恍然大悟，緊接着念頭一轉，來者有威儀，自己也不能跌了九霄一脈的臉面。

    於是正了正神色，元陽童子根據記憶中的片段，模仿昔日元陽帝的威儀，一手持拂塵，龍行虎步，踏出九霄洞天，打了一個道揖道：“師兄，有禮了。”

    丹頂仙鶴之上的仙童頓時一驚，元陽童子照貓畫虎，真的演化出幾分帝氣，讓他差點以爲是九霄洞天的主宰親自出來。

    直到看見元陽童子身上的童子服，金霞童子方纔醒悟，跳下仙鶴，不敢怠慢，還了一禮道：“玉泉山金霞洞，金霞童子拜見道兄。”

    “今日奉老師之命，特請申公豹師叔前往金霞洞觀禮。”

    “觀禮，觀什麼禮？”元陽童子詢問一聲

    金霞童子微微一笑，昂首挺胸道：“家師玉鼎真人收下親傳弟子，乃是闡教三代大弟子，特請各路玉虛仙家前來觀禮。”

    “三代大弟子。”

    元陽童子頓時一驚，這個詞彙可不能亂用，三代弟子無所謂，可三代大弟子是扛鼎之人。

    如今道門稱得上大弟子，只有三人，多寶天尊，廣成大聖，玄都大法師。

    “竟然是玉鼎師兄最先收徒，按照輩分來算，應該是廣成師兄先收徒才對……不對。”

    九霄洞天中的申公豹頓時眯起眼睛，低聲一語：“是廣成師兄最先收徒，只不過軒轅黃帝不入闡教道脈之中，直接跳了出去。”

    “才有如今看似收徒，實際上沒有收徒的局面。”

    “玉鼎師兄的親傳弟子，要想坐穩三代大弟子的位置，就算比不上軒轅黃帝，也要驚才豔豔才行。”

    “所以，三代大弟子難道是他……”

    申公豹沉吟片刻，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個威名赫赫的三眼身影，於是招了招手打開九霄洞天的門戶，命元陽童子帶人進來。

    “金霞拜見申師叔。”

    金霞童子來到石階前，朝着盤坐在青石上沐浴星光的道人恭謹一拜，將手中請柬遞了上去。

    元陽童子順勢一接，再呈給申公豹。

    申公豹掃了一眼請柬，心中升起一絲明悟，頓時有了主意，轉頭望向金霞童子笑問道：“清虛師兄座下亦有一個金霞童子，與你有何關係？”

    “難不成咱們闡教的童子都是叫做金霞？”

    元陽童子聽完一臉警惕，難道自己要改名了不成。

    金霞，這個道號俗氣得很，哪裏有元陽好聽的。

    金霞童子笑道：“師叔有所不知，家師所在金霞洞，金光萬丈，霞氣成靈，容易化形，有不少童子，我是大金霞童子，清虛師叔門下的小金霞童子是我弟弟。”

    “清虛真君與家師交好，前些時日，清虛真君缺人手，這才將我弟弟討去做童子的。”

    “原來如此。”申公豹頷首示意，緊接着問了一句：“金霞洞化形的生靈，還有誰被上仙討去做童子嗎。”

    大金霞童子細細思索片刻，回答道：“回稟師叔，除去清虛師叔要了一個童子，也就黃龍師伯要了一個仙鶴童子，太乙師伯要了一個白雲童子，其他師叔師伯，並未前來討要。”

    申公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十二上仙之間也有親疏之分。

    清虛，玉鼎，黃龍，太乙，這四位上仙的關係比起其他師兄弟要親近許多。

    若是以此推斷，那麼慈航，文殊，普賢，拘留孫這幾位的關係，應該比較親近，畢竟四個人當中三個佛門大菩薩，一個佛門古佛。

    說不定當初就是組隊一起來闡教拜師的。

    元始老師曾經說過，廣成子與赤精子兩位都是帶藝拜師，或許有淵源。

    這是目前可以推斷出來的，就是不知道靈寶大法師與道行天尊，在闡教中的立場如何。

    後者還好，只是有一個韋陀的弟子，同西方有些許關係。

    闡教最不怕跟西方有關係，咱們的副教主就是過去佛，天尊座下三大弟子就是三大菩薩，要是有人說元始天尊就是佛祖，申公豹也是相信的。

    真正讓申公豹覺得心驚膽戰是靈寶大法師，靈寶，這個名頭在其他世界沒有什麼問題，可這裏是洪荒主天界，是洪荒多元宇宙！

    若只是尋常仙人取了這個名號，頂多算無知者無畏。

    可靈寶大法師作爲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弟子，會沒有這個常識嗎？想想都不可能。

    只能說《貴圈真亂》。

    心中念頭千迴百轉，申公豹表面不顯，只是笑意盈盈合十請柬道：“玉鼎師兄的意思，我已經明了。”

    “元陽伱帶金霞下去，好生招待一二，不可怠慢。”

    元陽童子頷首稱是。

    金霞童子卻惶恐推脫道：“弟子還有法旨在身，要去請各路仙家，不敢停歇，還請師叔見諒。”

    “原來如此。”

    申公豹點點頭，沒有爲難金霞童子，只是囑咐元陽童子去後山打些許黃橘靈果與馬蹄靈果來，分作兩籃讓金霞帶回去。

    大金霞童子一個勁拒絕道：“使不得，師叔使不得啊。”

    望着大金霞童子那副過年時候拒絕紅包的表情，申公豹莞爾一笑，緊接着沉聲道：“長輩賜，不可辭。”

    “若是玉鼎師兄怪罪下來，只管來找我。”

    “那……多謝師叔好意。”大金霞童子扭扭捏捏收下，心中卻是美滋滋。

    所謂禮輕情意重，去其他仙家洞府，面對都是大神大仙之輩，大金霞童子不要說收禮，就是清茶都不敢喝一杯。

    還是小師叔好，雖然修爲境界低得有些離譜，不像二代真傳，但，平易近人。

    離開長生山，九霄洞之後，金霞童子駕馭着仙鶴破空而去，前去拜訪各路玉虛仙家。

    金霞童子來得痛快，卻留下一個問題給申公豹。

    玉鼎真人收徒，自己要給什麼賀禮，這是三代大弟子，不是大金霞童子兩籃子靈果就能打發的。

    要是送重禮，申公豹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先天靈寶，只能朝着新奇的方向摸索。

    好在比起那些金仙大能，太乙仙家，申公豹有一個優勢，知曉玉鼎真人收的徒弟是誰。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楊戩何許人也，乃是仙凡混血而生的獨生子，母親乃是雲華天女，而，雲華天女是天帝之妹。

    這是天地間最大的二代，是象徵人仙結合的最經典例子。

    也是觸犯天條赤裸裸的體現。

    收楊戩爲徒，就意味着得罪天庭，乃至天帝。

    但，闡教上仙會在意這個嘛，旁人怕天帝，闡教一脈不怕，幾位天尊帝君凝聚的神職都快將六御的神權分走了。

    比起分走天帝大權的危險性，區區觸犯天條算得了什麼。

    “天帝的外甥……”

    望了一眼請帖上的日期——正月。

    申公豹會心一笑，計上心來，有了決斷，想好要送什麼東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