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三千大道，舉霞飛昇（4000）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皆是鴻蒙混沌分化，沒有高下之分。”

    申公豹微微一笑道：“我道門有一元始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人世間的萬物，皆是最初的大道演化而來，只因沾染後天種種，有了種族，血脈，形態之分，有造化之異，無貴賤之別。”

    “故而，沒有廢物的人，也沒有廢物的大道，只有找不到正確大道的人。”

    “修行的本質，便是尋找一條契合自己己身的大道，藉助大道之力，錘鍊己身，尋覓自己先天本性。”

    “名曰：借假修真。”

    雷神若有所思，卻又不解問道：“三千大道，真實不虛，爲何是假，自我本性，虛無縹緲，無處可尋，爲何是真？”

    元陽童子小聲嘀咕道：“這還不簡單，丞相給皇帝幹活，處理政務，就覺得天下是自己的，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呼風喚雨，真到了卸磨殺驢的時候，丞相能調動只有自己一個人。”

    雷神頓時愕然，想要反駁，可是細細深思之下，竟然覺得有幾分歪理。

    “有趣。”

    申公豹看了一眼童子，目光探究，詢問一聲：“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比喻的。”

    元陽童子撓了撓頭，靦腆道：“俺也不知道爲何，突然就說出來了。”

    “一點靈光永駐，冥冥自有因果。”

    申公豹摸了摸童子腦袋，搖搖頭，繼而看向雷神道：“有太多修行者，丞相當久了，就誤以爲自己是皇帝。”

    “錯把大道之性，當成了自己的本性，殊不知即便是大道孕育的先天神靈，祂的本性與道性，多有重合，卻非完全一致。”

    “得道方能證道，得錯了道，如何能證道。”

    說到此處，雷神恍然大悟，元陽界稱得上先天神靈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北陰帝，一個是元陽帝。

    如今北陰帝活得好好。

    “所以，道君的意思是……元陽陛下錯將氣運大道的道性，當成了自己的本性。”雷神試探性問道：“只有掌握了自己本性，才算建立自己的朝廷，是爲人身之君主。”

    “然也。”申公豹頷首示意道：“大道本無象，真性亦非空。”

    “三千大道強大，也不是屬於自己的，只是貼合本性，接近本性，卻不是本性，是虛幻。”

    “真靈本性再微弱，也是自己的，是真實。”

    “借假修真的本質，借用虛幻廣大的天地大道，來呈現自己的真實本性，褪去後天種種，最終練假成真，形神俱妙，與道合真。”

    “人身何其之小，本性何其之渺，天地何其之廣，大道何其之大。”雷神忽聞真道，得見前路，喜得他抓耳撓腮，細細思考之下心生疑惑，又讓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追問道：“道君，若內天地與外天地交匯，己身瞬間就被大道吞沒，當場道化，如何練假成真，如何與道合真？”

    “順則凡，逆則仙。”申公豹悠悠道：“只在其中顛倒顛。”

    雷神依舊不解，眉頭緊鎖。

    “老師已經說過了，雷神你太笨了。”元陽童子挑眉逗眼，嬉笑道：“豈不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修行之路，大概便是萬物歸三，三歸二，二歸一，一歸道，與道合真的路子吧。”

    申公豹點點頭，肯定了元陽童子的天賦，卻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看向道路側的大樹。

    雷神身體一顫，喜極而泣，頓時一拜道：“多謝道君解惑，多謝童子指點。”

    “老師，我說得對吧。”元陽童子一臉得意洋洋，昂首提胸，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

    “你說得沒錯，就是太多嘴了。”申公豹卻折斷一株梅花樹的樹枝，狠狠抽了一下元陽童子的屁股，笑罵道：“這是屬於雷神的煩惱，卻也是他的智慧，他的菩提，他的道果。”

    “如今卻被伱叫破了，他日雷神若是證道失敗，自有你的一份因果。”

    元陽童子捂着屁股，欲哭無淚：“我不是故意的。”

    “該打，該打，且讓爲師抽上五百鞭。”

    申公豹呵呵一笑道：“好讓你長長記性。”

    “五百鞭！”元陽童子小臉煞白，怪叫一聲：“屁股要被抽爛了。”

    “你要是逃得了，就不用捱打。”申公豹提着梅花枝條，笑意盈盈說道，出手卻是辣手無情。

    元陽童子屁股上又多出了一道紅印，哀嚎一聲，拔腿就跑，他知曉自家老師神通廣大，沒有遁入五行，而是圍繞梅花樹轉圈圈。

    兩個人圍繞梅花樹轉了好幾圈，元陽童子愣是沒有躲過任何一鞭，哀嚎哭泣聲，反而迎來四周的百姓圍觀。

    有男子，有女子，有老人，有幼童，有富商，有官員，有貧民，有乞丐。

    百姓看見元陽童子粉雕玉琢的模樣，跟自己不成器的小子完全是天差地別，頓時心疼起來，紛紛勸說道：“道長，一個孩子能犯多大錯，饒了他這一次吧。”

    “是啊，是啊，抽幾鞭子就行了，讓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沒錯，這孩子一看就聰明伶俐，將來是要做大官，大神的人……造福天下。”

    ……

    雷神也幫襯着求情道：“道君莫要怪罪仙童，都是小神愚鈍，若非仙童點破奧祕，小神怕是至死都不能參悟。”

    “今日得聞真道，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他日若道消身死，也是小神自己的抉擇與仙童無關。”

    “氣機流轉，豈是尋常，人道求情，天地挽留。”申公豹搖搖頭，目光眺望蒼穹，意味深長道：“這是元陽界在提醒我有一份因果未了。”

    “帶走一位二代神王，總要還一點什麼回來，只是應在了你身上。”

    這便是因果，這便是承負。

    對於因果承負，各家各派有不同的觀點。

    桀驁不馴者，面對元陽界的不知好歹，直接一巴掌拍碎天地，肆意離去，無法無天，這是魔道。

    將元陽界納入自己體系，自己來當神王，治理三界，因果自消，這是神道。

    爲天地衆生積攢功德，砥礪前行，因果輪轉，越陷越深，要麼沉淪其中，要麼涅槃而出，這是佛道。

    能涅槃而出是真佛，沉淪其中執念加重是真魔，故而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之說。

    而，作爲玉虛真仙，執掌劫數，申公豹將因果承負也當成了一劫，入劫，渡劫，脫劫，這是一個循環。

    “劫數是災厄，亦是造化。”

    申公豹掐指一算道：“約是三千六百年後，元陽界再起波瀾，到時候你下界撥亂反正，還清因果，助雷神成就正果。”

    “弟子遵命。”元陽童子低下了頭，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二代神王？！雷神沒有想到還有意外收穫，不禁詢問道：“敢問仙童何名？”

    “元陽。”元陽童子垂頭喪氣，隨口回道。

    元陽！

    竟然是元陽！

    雷神眼瞳一縮，心緒複雜，他這一生起源於元陽天帝，爲其效死，竟然要終於元陽童子。

    其中因果糾纏，劫數變遷，又有幾人能夠知曉。

    “既然已經道破天機，索性破罐子破摔。”申公豹思索片刻之後，走到梅花樹下盤坐，手捧雷池，烙印自身，開始闡述道返真一的玄妙。

    “萬物返三，曰三元如一，元精，元氣，元神，元精無瑕圓滿，元氣生生不息，元神純陽不滅，三三得九，九大道文，鑄就己道，是地仙之修行。”

    “三返二，曰形神俱妙，聚散合一，一點真靈照耀三千界，映照億萬他我身，溝通諸天萬界他我，明心見性，加強本性，獨立於道，是天仙之修行。”

    “二返一，曰與道合真，一點真靈合大道，與道合真凝三花，圓覺自性，寂滅無二，以道性合本性，曰化道，以本性合道性，曰合道，是金仙之修行。”

    “再往上，以一合道，一是萬，萬是一，是太乙，大羅之修行，高深莫測，貧道所不知也。”

    “大約推測，是擺脫三千後天大道法則，開闢自身先天大道的修行。”

    洋洋灑灑兩百字，字字珠璣，封存於雷池之中，隱匿於天地信息內，不止雷神，元陽童子，乃至附近的有緣人，能聽見道一論。

    他日若有飛昇者，牽引飛昇之劫，也能在冥冥虛空中，窺見梅花講道的一幕。

    算是申公豹給後世飛昇者，指明了前路，提供一個總綱。

    頓時大千震動，宇宙轟鳴，絲絲縷縷道德之氣垂落，化作太極道衣加持申公豹，玄黃功德如同長虹貫穿星河，化作道簪插在髮髻。

    這是傳道之功，這是道德之舉。

    於天地有大功，於古今有大行，正是天仙之修行。

    點化他我，何止是點化我，更是點化衆生，舉起一盞明燈，給苦海衆生一個方向，遊歷諸天萬界，渡無量量衆生。

    道德加身，申公豹心中升起一絲明悟，天仙境界，道德師伯負責天仙理論道路，元始老師負責天仙境界特性，至於靈寶師叔……大概是負責天仙偉力神通。

    “拜見神仙！”

    “拜見道君！”

    申公豹人前顯聖，宣講大道，引得天地異象，大千震動，虛空中有道道妙音響起，片片天花墜落，朵朵金蓮涌現。有不知道的人激動叩拜神仙，有認知的人無比興奮的口呼道君。

    一道道願力，一道道念力，都在恭賀申公豹，同時也是在催促申公豹做出選擇。

    在傳下大道的一瞬間，申公豹的天眷已經抵達了一個巔峯，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飛昇，要麼成爲三界主宰。

    “三年之期已到，可到荒山觀禮。”

    申公豹望着雷神叮囑一聲，然後一步邁出劃破空間，前往陰世，無數的天地異象跟隨，巨大的清光揮灑，照耀整個冥土，讓無數鬼魂得解脫，眼瞳浮現一絲清明。

    九幽陰世的意志鳴動，清楚這位幽冥教主即將離開，戀戀不捨的挽留。

    “權柄非我意，但願幽冥靜。”

    申公豹淡然一笑，婉言拒絕。

    陰世的意志不在鳴動，知曉幽冥教主決定已定，將其位格一重重剝離，同時發出一大筆的陰德分手費。

    在紫色道德之氣和金色功德之氣之後，申公豹身後又多出一道幽黑色的陰德之氣，再次添加一德。

    “老師！”

    在幽冥身處潛修的聶小倩猛然一驚，站起身來，思索片刻之後，連忙朝着人間荒山而去。

    不止是她一人，雷神通知的人王李易，元陽童子通知的北陰女帝，三界大大小小的神靈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跑到了荒山上。

    只見一位青衣道人，手捧青紫雷池，站在山巔，神色灑脫自在，身側有一位童子侍奉跟隨。

    “老師！”

    人王李易頓時垂淚，發自內心挽留道：“再等幾年吧。”

    論私，他不希望傳道受業的老師這麼快離開，論公，老師一旦離開，自己註定四面楚歌，要面臨各種威脅，自然更不情願。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申公豹莞爾一笑道：“三界離開了誰，都會轉，再說了我是飛昇，又不是應劫，何必小兒女姿態。”

    李易不語，只是再次三叩首。

    申公豹搖搖頭，將元陽天帝爆出來的智珠拿出來，交給李易，作爲道君之間的傳承信物。

    “即日起，汝爲道庭之主二代道君。”

    聲如洪鐘，廣傳三界，一切天神，地祇，人鬼齊齊拜道：“拜見道君！”

    氣運轉化，位格交接，猶如陰世意志一般，道庭氣運戀戀不捨挽留，最終給出一大筆聖德作爲分手費。

    赤紅如火的聖德化作第四德，出現申公豹身後，四德匯聚，五德自成。

    緊接着，象徵己身圓滿的福德也添加進去。

    紫氣道德，黃氣功德，玄氣陰德，赤氣聖德，白氣福德，五色匯聚，如同光帶圍繞申公豹身後的明淨寶輪飛舞，光明巍巍，照耀大千，猶如天尊大聖。

    “一點靈光照三千，功德圓滿證天仙。”

    “諸位，天界再見。”

    申公豹哈哈一笑，手中雷池一拋，化作飛昇之臺，接天連地，直入虛空，霞光祥瑞洋洋灑灑，充斥三界。

    念頭一動，勾連本尊，他攜帶功德氣運，化作一道白光，遁破大千而去。

    “恭送道君飛昇！”

    一應神仙修士凡人，齊齊下拜，高聲禮讚。

    道庭歷十三年，道庭之主，初代道君於荒山，五德圓滿，舉霞昇天，開闢飛昇之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