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從此刻改寫！【1.3w字】

    因果之線…斷了？

    一個一階的契約者，掙斷了因果之線？

    開什麼玩笑！

    劇作家猛地轉身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空想之書，當即就準備利用其尋求答案，但有人卻比他更快。

    本該在門口的黑影瞬間出現在了空想之書前，在劇作家剛準備行動的時候，黑影的手掌就已經按在了空想之書上。

    轟——！

    “凝視我，然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黑影說道，只見他那一直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驟地睜開。

    一瞬間，一圈黑色的氣浪爆發，恐怖的壓迫感從黑影身上傳來，以黑影爲中心，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一圈圈黑色波紋開始出現。

    整座劇院都開始在黑色的波紋影響下生長出一片片木質化的紋路，這些紋路彼此交纏着，形成一隻只眼睛的圖案，齊齊看向黑影手中的空想之書。

    一聲不似人聲的驚恐尖叫從空想之書中傳來，只見空想之書開始瘋狂翻動起來，一縷縷漆黑的氣息開始冒出，黑影死死地盯着空想之書中內容。

    “停！”

    忽然，一抹精芒從黑影眼中迸射，他的手掌瞬間一插，抓住了空想之書中的一頁。

    上一瞬間還在瘋狂翻動的空想之書瞬間不敢動彈。

    劇作家則是看向了黑影捏住的那一頁，微眯着眼。

    “我親愛的老朋友，看起來，我們似乎被耍了一頓呢？”

    恐怖的壓迫感瞬間消失，木質化的紋路迅速褪去，黑影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內容：

    “辛萊萊因爲自身的遭遇，意外進入了頓悟狀態，不但大幅度提高了法術專精的等級，還領悟到了法術專精LV.10的專屬附加能力，可惜的是，因爲天賦的問題，他領悟的附加能力只是排在第三檔次的專注施法。”

    這是之前空想之書自行浮現的內容，因爲本身對事情的發生根本不會帶來任何影響的緣故，兩人都沒在意過這一句話。

    但現在……

    漆黑的手掌按在了空想之書上，緊接着，用力一扯。

    刺啦——！

    如烈火烹油一般，空想之書驟地一顫，一行行全新的文字驟地出現：

    “不對，不對，不對！”

    “未知存在被騙了，劇作家被騙了，有人在他們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僞造並嫁接了一份虛假的因果。”

    “辛萊萊領悟的附加能力，根本就不是只有第三檔次的專注施法，而是基礎附加能力中最爲稀有的幾個特殊能力之一的深度冥想！”

    “因爲深度冥想的存在，再加上辛萊萊本身的呼吸法境界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水平，他成功在生死邊緣間領悟到了呼吸法的至高之境——通透世界！”

    一行行文字從空想之書上浮現，劇作家看着上面的內容，呼吸略微一窒，下一秒，他瞬間意識到了怎麼回事。

    “看來，我們似乎都被他擺了一道呢？”

    黑影輕笑着說道，看向了一旁的沙發。

    那裏，原本是某個傢伙坐的位置。

    黃金時代的星輝，虛空最強占卜師，擊碎羣星的魔神，學術教派九位榮譽成員之一，萊萊神教創始者兼現任教主——戲命師·眉目。

    “真讓人傷心啊，我跟他好歹也算是老熟人了呢，居然這麼算計我。”

    黑影語氣傷感地搖着頭，而一旁的劇作家卻根本沒有理會對方說的話，而是飛速翻看着空想之書上的內容。

    “不，不對……導致因果線斷開的，並不是辛萊萊領悟了深度冥想和通透世界！”

    劇作家突然說道，死死地看着不斷翻動着的空想之書，一次又一次在腦中完整地回憶上面浮現了和辛萊萊有關的所有內容。

    黑影聞言，頓時一愣，也猛地看向空想之書眉關緊鎖：

    “我的能力不可能出錯，他對空想之書做的手腳，確實只有那一段。”

    黑影很確定，空想之書上不符合事實的地方，只有辛萊萊領悟的附加能力。

    但劇作家說的同樣沒錯，光憑一個多出來的深度冥想和通透世界，根本不可能讓辛萊萊掙斷因果之線。

    黑影腦中飛快地思考着，忽然，一抹靈光驟地從他腦中閃過，他猛地擡起頭，而一旁的劇作家也幾乎是同時做出了這個動作。

    “戲命師…好一個戲命師！”

    黑影嘴角一咧，看向空想之書上的內容。

    他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也明白眉目究竟是怎麼完成這場算計的了。

    空想之書上顯示的事實必定是真實發生的一切，哪怕是再頂尖的戲命師，也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這一點。

    是的，空想之書不會出錯，但是……

    ——事實卻可以！

    “到頭來，我親愛的朋友，你似乎被你自己精心準備的囚籠給關進去了呢？”

    爲了防止外人干預自己的計劃，劇作家成功用各種手段將01-32號世界變成了一個公證成了一個誰踩誰炸的大地雷。

    這樣帶來的好處是，哪怕是至強者都不敢直接出手干預01-32號鬼滅世界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可萬事萬物都有其代價，劇作家的這通操作，可以說就像在拿一堆不規則的幾何體玩極限力學遊戲，是近乎踩着樂園的規則上反覆跳臉的極限操作。

    換句話說，如果劇作家能完美保證每一項公證都不會出現任何差錯自然是無事發生。

    可一旦出了哪怕1點樂園點數上的判定錯誤，引起樂園的二次判定的話，都會瞬間越過那條底線。

    至於後果？

    單從條例來看，劇作家或許只是違反了一兩條不痛不癢的小規矩，但這意味着一件事：

    ——樂園，終於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去揍這個頂着超高信譽度卻一直在條例的底線上瘋狂蹦迪的傢伙了！

    “我突然有點明白，你爲何會被他們稱作樂園有史以來最賤的違規者了呢？”

    黑影微笑着看向一旁的劇作家，但卻已經不見了人影，甚至就連一旁被當做劇作家的標誌性物品的空想之書都來不及帶上。

    轟——！

    驚天動地的顫動傳來，大片的空間瞬間崩碎。

    一根根足有七八米粗的巨大金色鎖鏈從天而降，瞬間轟碎了劇院的天花板，朝着觀衆席砸去。

    緊接着，似乎是發現劇作家已經逃離，金色的鎖鏈微微一震，頓時將這片劇作家精心準備的空間震碎成上百塊碎片。

    最後，只見金色的鎖鏈貫穿虛空，直接順着空間裂縫，朝着劇作家逃離的方向追去。

    ——很顯然，憋出火氣來的樂園，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劇作家。

    不過，這一切都與只是來這看熱鬧的黑影無關。

    “一不小心就突然變得一團亂糟糟的呢？”

    黑影說着，抓起一旁的空想之書，用力一蹦。

    “哇喔～這可真刺激。”

    只見一個蹦跳間，黑影竟是直接從一塊空間碎片中，直接蹦到了另一個空間碎片上。

    幾次蹦跳後，黑影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含有一部分舞臺的那塊空間碎片，或者說，辛萊萊的木偶所在的空間碎片。

    “我倒黴的老朋友啊，祝你好運嘍，至少我會代替你把剩下的這場好戲看完的，要是到時候你死了的話我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你立個碑的。”

    黑影笑嘻嘻地看着身後的虛空，祝福了劇作家一句。

    接着，他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空想之書，翻看着上面那個他已經無比熟悉的故事，微笑着自語道：

    “算起來，這麼久以來，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類用合理性這種東西把我耍了一遍呢？”

    是的，合理性。

    單單只是讓空想之書記錄一個錯誤的事實的話，無論是劇作家還是黑影，都不可能發現不了不對勁。

    這才是戲命師·眉目最高明的地方。

    即便是黑影自己，也從未想到過，故事最大的不合理竟然會是故事太過合理。

    “這樣一來，還真是可惜了呢，明明是這麼好的一塊料子？”

    黑影看向一旁燃燒着的殘軀，有些惋惜地感嘆道。

    眉目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現在空想之書和因果木偶都已經干預不了那個叫辛萊萊的傢伙的命運。

    而以黑影對眉目那家夥的瞭解，對方下一步肯定就是毫髮無損地把這個叫辛萊萊的傢伙從那個世界中完好無損地撈出去。

    以對方的手段，在沒有了其他因素的干預下，辦成這點事簡直不要太輕鬆。

    “算了，至少趁着這最後的功夫，再多看兩眼這傢伙的表情好了。”

    黑影晃了晃腦袋，不再糾結這方面的問題，而是看向地上的木偶，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容。

    哪怕眉目之後會將對方撈出來也沒關係，至少現在，他即將欣賞到比剛纔更加美妙的哀嚎了。

    畢竟，對這個叫辛萊萊的傢伙來講，知道自己天賦的真相，只會讓他陷入更深一層的絕望的啊。

    ……

    嘣！

    恍惚中，似乎有什麼一直緊繃着的東西斷掉了。

    辛萊萊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剝離了。

    憤怒、悲傷、喜悅……所有的情緒彷彿被從他的身體中抽離了出去，離他越來越遠。

    咔嚓！咔嚓！

    破碎的聲音響起。

    某種無法言說的界限在此破碎。

    然後……眼前的世界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傷痕累累的木偶在舞臺上起舞，最後無力地倒下的場景。

    緊接着，一行行淡藍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浮現：

    【已領悟主動技能：通透世界】

    【已進入強制冷靜狀態】

    【警告：發生異常事件！】

    【警告：檢測到編號83112號契約者天賦技能判斷有誤，現重新對編號83112號契約者天賦進行檢測！】

    【校正開始……】

    【警告：檢測到違規事件，開始進行二次判定！】

    【警告：檢測到01-32號鬼滅之刃世界不符合第1-28-15條新生契約者保護條例，開始追加判定！】

    【警告……】

    【警告……】

    【……】

    …

    ……

    【判定完成，開始對編號50815號違規者進行追捕】

    樂園的提示開始瘋狂地響起，藍色的文字如同中了病毒一樣的電腦一樣在黑暗中不斷滑動。

    直到最後，所有的藍色文字消失，只剩下最後的一條提示：

    【檢測完成，編號83112號契約者天賦記錄變更，由『不怎麼好運的小透明』變更爲『完全代入』】

    ……

    ……

    炙熱的痛楚瘋狂從身體各處傳來。

    燃燒的火焰和濃重的黑煙佔據了他的視野。

    辛萊萊感覺自己的思維似乎正在停滯。

    他…在做什麼？

    說起來，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爲什麼…他還活着？

    爲什麼…他沒有死去？

    辛萊萊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發生了什麼來着？

    辛萊萊隱約記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大量的提示。

    想不清……

    身體燃燒的痛苦已經徹底侵蝕了他神智，恍惚間，一道信息流入他的腦海中。

    這是什麼？

    遲滯的思維微微一動，辛萊萊下意識集中起意識去閱讀那道信息。

    ……

    【天賦：完全代入】

    天賦類別：特殊天賦

    天賦效果：天生的頂級演員，賦予持有者最頂級的演技，獲得共情效果，同時持有者會本能地根據自己所處的環境，爲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完全代入其中，每次徹底代入後將會形成天賦烙印。

    *共情：更容易引起他人的共鳴與認同感，當憑藉演技使他人產生共鳴時，魅力屬性獲得提升。

    *天賦烙印：當完全代入自己所處的環境後，會根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生成對應的天賦。

    當前天賦烙印：癡情的木偶

    天賦簡介：你口中的喜愛，究竟是真心，還是木偶爲了給自己一顆心所僞裝的一出好戲？

    ……

    這是…什麼？

    燃燒的視線中，辛萊萊擡起頭，看着眼前的文字，愣住了。

    ——他對零餘子的情感，其實是虛假的？

    ——這七天裏發生的一切，可能只是這個天賦帶來的產物？

    “啊啊，啊啊……”

    含糊不清的聲音響起。

    已經燒成焦炭的身軀艱難地掙扎着，然後毫無懸念地倒在了地上。

    【已解除強制冷靜狀態】

    冰冷的文字從視線邊緣劃過。

    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在火焰中響起。

    “開什麼…玩笑啊！”

    爲什麼！

    爲什麼直到最後，還要來嘲笑他僅剩的一點東西！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殺了我啊，來啊，你不是很厲害嗎，直接強制處決掉我啊！”

    被火焰灼燒的聲帶發出了宛如野獸般的咆哮。

    “你不是看不上我這種垃圾嗎！”

    “你不是很高高在上嗎！”

    “你TM給我滾出來回答我啊！”

    “樂園！！”

    山崖上，手腳都因爲碳化而碎成一地殘渣的辛萊萊歇斯底里地怒吼聲，可所有的憤怒全都像投擲向大海中的那根樹枝一樣，沒有得到任何迴應。

    “夠了…”

    漸漸地，辛萊萊的咆哮變成了哀求。

    “已經夠了…算我求求你了，結束掉這一切吧！”

    刺鼻地焦糊味從他身上散發而出，因爲淚腺已經徹底燒燬，導致他只能發出瘮人的哽咽聲。

    “人類也好，惡鬼也好，樂園也好，違規者也好，不管是誰都可以……”

    “結束掉這一切吧。”

    依舊無人迴應。

    他這樣的人，甚至連死去的資格都沒有嗎？

    啊啊…這樣的折磨，究竟還要持續多久呢？

    辛萊萊倒在地上，看着那因火焰而模糊的血條，第一次如此地渴望看到那百分比前面的數字變成0。

    還要多久？

    究竟還要多久，他才能死去？

    辛萊萊麻木地看着眼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滑落的血條，感覺身體的知覺漸漸離自己而去。

    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直至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這是…哪裏？

    辛萊萊茫然地看着四周。

    只見大量若虛若實的模糊人影從他身旁掠過。

    他站在人羣中，任由這些人影穿過自己的身體。

    他…死了嗎？

    辛萊萊看向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手掌，卻沒有任何感覺傳來。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現同樣沒有任何感覺。

    這樣啊…他終於死掉了啊。

    一抹扭曲的笑容在辛萊萊臉上浮現。

    他擡起頭，看着眼前掠過的人影們，邁開腳步，準備跟着這些人一起往前走去。

    可就當他踏出一步時，眼前的景象驟地一變，突然從白色的背景，變成了灰霧朦朧了一片。

    這又是哪？

    辛萊萊茫然地往前走着，每走出一步，眼前的迷霧便會消散一分。

    忽然，一道稚嫩的哭聲從前方傳來，辛萊萊一愣，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灰霧不斷避開，最後，一個畫面突然倒映進他的眼中。

    那是一個遊樂園。

    遊樂園裏，幾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孩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個跌倒在地上的同齡小女孩，女孩的哭聲很大，不一會兒，就把大人吸引了過來。

    緊接着，畫面一轉，眼中的景象變成了一名父親正對着一個小男孩大聲呵斥，呵斥聲很大。

    “你看看你，成天調皮搗蛋的，就不能學學人家辛萊萊嗎！”

    他們…在說什麼？

    爲什麼會提到他的名字？

    他茫然地低下頭，一雙稚嫩的小手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一剎間，記憶如泉般涌現。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

    他……想起來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似乎就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這麼做了。

    ——他一直在做最適合的事情。

    如果周圍的人都不希望有人吵鬧，那他就會保持安靜，如果周圍人都希望有人贊同他們的說法，他就會適時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辛萊萊擡起頭，繼續向前走去，灰霧不斷消散，他眼前的畫面也一次又一次發生變化。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畫面中，他遇到了各種不同的人，遇見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但無論在哪裏，他扮演的角色彷彿永遠都是那樣：

    不會引人厭惡，也不會讓人太過喜愛，表現永遠平平無奇，卻又絕對不會變成拖團隊後腿的那個人。

    要說唯一有什麼特殊的，就是他似乎無論換到什麼環境，都能很快地適應過來，但除此以爲，就再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他的人緣一直都不算差，畢竟沒人人會拒絕一個能夠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又在適當的時候消失的朋友。

    但又說不上多麼好，因爲他永遠不會成爲他人的人際圈中的第一順位。

    無論什麼時候，他和朋友出去玩的時候都是順帶的那一個。

    是了，這就是名爲辛萊萊的那個人。

    ——一個他人眼中堪稱完美的普通人。

    ‘爲什麼不嘗試去改變些什麼呢？’

    冥冥中，彷彿有一道聲音在這樣詢問。

    這還用說嗎？

    “因爲，這就是最適合我的身份啊。”

    沒錯，僅此而已。

    並不是刻意地藏拙，也不是什麼故事裏的扮豬吃虎，而是因爲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才能，全都只適合做一個不出衆的普通人而已。

    不是因爲想變成普通人才代入，而是因爲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才代入到了這個位置上。

    所以……

    “既然這已經是最適合的做法了，爲什麼還要去改變呢？”

    沒錯，是不是自己渴望的並不重要，是不是自己樂意的其實也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這是最符合他身份的舉動，這就夠了。

    於是，他繼續往前走去。

    畫面繼續浮現，那是沒有任何特殊性可言的普通人的日常。

    每天重複着同樣的反應，卻不會覺得枯燥因爲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日復一日，日復一日，直到……

    辛萊萊看着這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畫面，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已經到這裏了啊。

    辛萊萊看着眼前的廂房的木門，看着那古樸的木製把手，心緒泛起了些許波瀾。

    如果在這裏回頭的話，他的人生，是否就能迴歸正常的路線了？

    辛萊萊這般想着，然後，打開了那扇門。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這次又是什麼？

    辛萊萊看着眼前的畫面，然後頓時一愣。

    他看見了他自己。

    這次變成上帝視角了？

    不，不對……

    辛萊萊看到了一旁的銅鏡中的畫面。

    畫面中，眼前的‘自己’正坐在牀上，而在‘自己’的對面，則是一名容貌俊朗的白袍青年。

    辛萊萊瞬間反應了過來。

    他現在看到的是白袍青年的視角。

    隱約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靜下心來觀看起這段回憶：

    “這位兄弟，能問一下你中午的時候會在這嗎？”

    廂房中，只見一臉睏意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朝坐在牀上的‘他’問了一句。

    “在下午之前，我都會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裏。”

    ‘他’開口道，聲音溫和而平靜，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

    “真的嗎？那能不能麻煩兄弟你到中午的時候喊我一下，我怕睡過頭。”

    眼前的‘自己’聞言，頓時面露喜色，一邊給‘他’遞上一包路上買來的香菸一邊拜託道。

    “可以。”

    ‘他’點了點頭，接過香菸，將其放在了一旁。

    “謝了兄弟。”

    最後，辛萊萊看到‘自己’說完這句話後便往一旁的空牀上一躺，不一會兒便呼呼大睡起來。

    畫面定格在了這裏，緊接着，只見‘他’站起身來，走到了銅鏡前，望着銅鏡中的那道白袍身影，開口：

    “既然來到了這裏，意味着你已經站在最關鍵的那個節點上了吧？”

    他在跟鏡子裏的自己對話？

    不，不對！

    辛萊萊看着銅鏡中的白袍青年，瞬間反應了過來。

    ——剛剛那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幾乎是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辛萊萊的眼前頓時黯淡了下來，黑暗中，他依稀聽到了什麼東西被打碎的聲響，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最後，當一切平息時，他緩緩睜開眼。

    依舊是那間廂房，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上。

    辛萊萊從牀上坐起來，看着眼前的白袍青年，沉默了下來。

    眼前的這一切，很明顯都是對方的手筆。

    “你好，辛萊萊，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你。”

    白袍青年站在了他的眼前，微笑着開口道，朝他伸出了一隻手掌。

    “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戲命師，但從身份上來講的話，現在的你，用眉目來稱呼我或許更合適。”

    眉…目？

    辛萊萊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腦中猛地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喊道：

    “你就是萊萊神教的教主！”

    “如果山兮沒有把我從名單上除名的話，我想應該是的。”

    白袍青年，或者說眉目微笑着承認了辛萊萊的話語。

    得到肯定答覆的辛萊萊只感覺自己腦袋彷彿要爆炸一樣，大量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中涌出。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不過不用着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所以可以先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

    辛萊萊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嘶啞地開口道：

    “我進入樂園，其中並不是一場意外，對嗎？”

    “是的，有人想借你的手算計04296，當時我會在那個房間中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爲什麼會是我？”

    “因爲你剛好在附近，所以是你。”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來這裏的話，我依舊只是個普通人？”

    “理論上，是的，根據我的占卜結果，你原本的命運應該是在現世中度過安穩的一生。”

    “日天老哥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他知道的話，就絕對不會讓你進入樂園，更不會幫助你成爲契約者。”

    “他…會因爲我這邊的問題而遇到什麼事嗎？”

    “針對他的陰謀已經被我化解了，所以無論你的結果怎麼樣，他都不會有事。”

    “這樣啊，那就好。”辛萊萊聞言，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短暫的沉默。

    “我…在衍生世界裏經歷的那些，也是因爲那個想利用我算計老哥的人嗎？”

    “是，但不全是，因爲某個原因，你現在的命運已經是一片混沌，即使是身爲占卜師的我，也預知不了你未來的走向。”

    “我能問一下那個原因是什麼嗎？”

    “就在你的隔壁，但我並不建議你過去，即使這裏只是一場記憶，但對那家夥而言，任何概念上的接觸都會加深他對你的影響。”

    就在隔壁？

    聽到眉目的話，辛萊萊本能地想要轉過頭，可下一瞬間，一種無與倫比地驚悚感驟地從他心中升起。

    他的身子一僵，立刻打消了轉頭的念頭，這才緩緩恢復過來。

    “怎麼感覺我不過是爬個山，結果卻直接撞進大BOSS的老窩了一樣？”

    “雖然不太準確，但這個形容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教主你就別開我玩笑了，還是跟我說點正經的吧。”

    辛萊萊苦笑了一聲，而眉目在聽到教主二字時，灰白相間是瞳孔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看來完全代入這個天賦，對你的影響確實很深。”

    辛萊萊一愣，這才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適應了眉目的存在和對方講述的一切。

    “我……”

    “樂園的記錄者，歷史上總共出現過五名擁有完全代入天賦的持有者，他們中有人天資驚人，在低階時就開始大放異彩，也有人平庸無奇，最後默默無聞地死去。”

    “但有一點無一例外，他們的死亡原因，全都是自殺。”

    自殺……

    辛萊萊的呼吸頓時一窒，顯然意識到了什麼。

    “是的，如你所想，他們都是因爲完全代入導致人格的崩潰，最後在認知的嚴重衝突中選擇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眉目平靜地說道，辛萊萊沒有開口，只是低下了腦袋。

    “完全代入本身的性質和效果，註定了擁有這個天賦的人天生不適合需要高頻率前往環境完全不同的各個世界中的契約者。”

    “經歷的世界越多，頻率越頻繁，崩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就如同有些人生來就帶有某些缺陷一樣，天賦也同樣如此，對契約者來講，完全代入就屬於天賦之中的殘疾人。”

    天賦之中的殘疾人嗎……

    “感覺聽到這樣的話，我反而莫名有些安心了呢？”

    辛萊萊自嘲地笑了笑，看向自己的手掌：

    “雖然還沒到那種程度，但我大致也能理解那些選擇自殺的人的想法，就像現在，我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這麼冷靜究竟是因爲我自己的選擇，還是完全代入對環境進行適應的結果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站在了這裏。”

    溫和的聲音響起，眉目看着辛萊萊，灰白相間的瞳孔給人一種超然於物外的虛無感，他張開口，空靈的聲音在辛萊萊腦中響起：

    “辛萊萊，我問你，你…想活下去嗎？”

    他想活下去嗎？

    辛萊萊聽到這句話時，心中的第一反應是一種帶着些許怒意的荒謬感。

    “很抱歉，我…”

    “不用着急做出選擇，我還沒有說完。”

    眉目打斷了他的話語，平靜地說道，隨着他的開口，周圍的景象再度發生改變。

    “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所以，我給你的選擇，並不是讓你以現在這種狀態活下去。”

    不是以現在這種狀態活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

    一抹茫然之色在辛萊萊眼中流露。

    “我明白對現在的你而言活着只是一種折磨，同時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即使是我，也無法去直接干預你所在的那個衍生世界中發生的一切。”

    “但是，你是萊萊神教的一員，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都有了餘地。”

    “雖然我無法改變你的處境，但利用萊萊神教的神國，我可以保證，哪怕你死去，也可以在萊萊神教的神國中沒有任何副作用地復活過來。”

    萊萊神教的神國…

    沒有任何副作用的復活……

    “萊萊神教…連這種事情都能辦得到嗎？”

    辛萊萊有種不切實際地感覺，他沒有想到，死而復生這種事情，有一天竟然真的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別這麼驚訝，我好歹也算虛空最強的占卜師兼學術教派的榮譽成員，無條件的死而復生對我來講雖然比較困難，但復活一個自己教團內的一階契約者，還不算多麼困難的事情。”

    眉目微笑着說道，灰白相間的瞳孔中流露出一抹自信，接着，一抹嚴肅之色從他臉上浮現：

    “因此，基於這一點，我可以爲你提供五種選擇。”

    “第一種，是保留你所有的記憶和契約者的身份將你復活，屆時，無論你是想要復仇還是做其他事情，萊萊神教都會支持你的選擇。”

    “不過，我還是要忠告你一句，以你的天賦，如果真的以復仇爲目的的話，或許窮盡一生都只能在復仇的怒火中燃燒殆盡，並且，一旦你因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的話，我並不會再去保證你的安全。”

    “這便是我能給你的第一種選擇。”

    隨着話音的落下，辛萊萊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地顫抖，緊接着，只見一條崎嶇且燃燒着熊熊烈火的道路出現在他的左側。

    活下去，然後復仇嗎……

    辛萊萊看着左手邊的道路，腦中閃過自己在鬼滅之刃世界中遭遇的一切，閃過那只空無一物的手掌，回想起自己倒在山崖上絕望地嘶吼着的畫面，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掌。

    “第二種選擇，是如果你能夠放棄復仇，又希望能繼續契約者的生活的話，我可以讓你忘卻掉這次衍生世界中發生的一切，並付出一定的代價讓那個存在放棄對你的注視。”

    “雖然這樣做無法完全平復你的命運受到的影響，但至少你可以以一個普通契約者的身份生活下去。”

    “但說實話，於心而言，我並不建議你繼續做契約者，無論如何，你的天賦的存在是既定的事實，因此執意要當契約者的話，你的未來恐怕並不會太樂觀。”

    地面再一次顫抖，依舊是左手邊，但卻不再那麼崎嶇，也沒有火焰，可道路卻依舊十分艱險。

    “第三種選擇，相信你應該也猜到了，那就是放棄契約者的身份，以職工者的身份繼續在樂園中生活下去，至於記憶的話，則看你自己的意願，即便是那個存在，也絕對不敢對職工者出手，因此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並且我可以保證，成爲職工者後，你的未來不會有任何風險發生，完全代入那個天賦也不會再對你造成任何干擾。”

    地面繼續顫抖，但這一次，幅度要輕微很多，只見一條筆直的道路浮現在他眼前，道路寬敞而平穩，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第四種選擇，是如果你依舊處在迷茫中，或者因爲太過疲憊想要好好休息一下，那麼我可以動用自己的權限，讓你迴歸現世，暫時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生活，等到你想清楚後再做出決定。”

    這一次，地面幾乎只是小小地抖了一下，只見一條不算太寬的道路出現在他的右手邊。

    “而最後一種選擇，則是你已受夠樂園中的一切，只想迴歸正常的生活的話，那麼我可以幫你清除掉所有和樂園相關的記憶，讓你回到現世中，以普通人的身份渡過幸福圓滿的一生。”

    一條平凡而普通，甚至不算太長的道路出現在他的最右邊。

    辛萊萊看着眼前的五條道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咱們萊萊神教的待遇一直這麼好的嗎？”

    “這是你自己爭取而來的結果，如果你死在了藤襲山中或者沒有領悟到深度冥想，我都沒法將你從那個世界中撈出來。”

    眉目微笑着開口道，恢復了之前的溫和語氣。

    “這樣啊……”

    辛萊萊看着眼前的五條道路，眼中流露出一抹茫然。

    說實話，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明明不久前他還如同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在那悽慘地嘶吼着，祈求着樂園結束自己的性命，可一下子卻突然被人告知一切都有了轉機，甚至還給了他極其充足的選擇餘地。

    該怎麼選……

    辛萊萊站在原地，沉默了下來。

    一旁的眉目看着辛萊萊，沒有去打擾對方。

    他已經給出了自己所能爲對方提供的所有選擇。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後，辛萊萊邁開了腳步。

    白色的空間中，眉目的目光開始看了過去。

    破碎的舞臺上，似乎預知到了什麼的黑影露出失望的表情。

    選擇的時刻即將來臨。

    然後……

    邁出的半隻腳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對了，眉目大佬，我能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嗎？”

    辛萊萊轉過頭，忽然問道。

    一抹詫異從眉目眼中閃過，他點了點頭。

    “我想知道，如果我用這種方式離開…或者說逃離了那個鬼滅之刃世界的話，那個世界中死掉的土著角色最後會怎麼樣？”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個世界目前受到了最嚴格的公證判定，現在不可能有人能從外部干預裏面發生的一切，同時一階衍生世界每次結束後樂園都會對其進行重置，屆時你現在所認識的所有人都會成爲你記憶中的一次經歷。”

    平靜的回答聲響起，眉目安靜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說出了最後的忠告：

    “或許你在裏面經歷了很難忘的體驗，但對契約者而言，放下在很多時候是一種必要的選擇，有些東西，只適合於存在於你的記憶之中。”

    “也就是說，到時候，除了我的記憶以外，我認識的那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將不會再有任何存在的痕跡，對吧？”

    眉目沒有再回答，而是保持了沉默，但這就等於給出了答案。

    “這樣啊……”

    辛萊萊喃喃着，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不行啊。”

    邁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

    眉目怔住了。

    辛萊萊卻並未在意對方的反應，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只見一枚歪歪扭扭的金屬指環正躺在其中。

    “眉目大佬，你知道嗎？我這個人，或許是因爲天賦的問題，又或許是因爲我自己性格的問題，我這個人啊，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那種能把我當做可以依靠的人的朋友。”

    辛萊萊握緊手掌，看着眉目，微笑着說道。

    是的，他永遠都活在他人的交際圈的第二層。

    “我過去認識的人裏面，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沒有哪個傢伙是缺了我就不行的那種。”

    大家都有自己完整的人生，並不會因爲他這個普通人的存在與否而改變。

    “可是啊，偏偏有那麼一個傻丫頭，莫名其妙喜歡我喜歡的要命，還非我不可的那種。”

    “說真的，仔細想想的話，這也太傻了吧？怎麼會真的有那種少了誰就活不下去的人啊。”

    辛萊萊說着，忍不住笑了出來，似乎想到了什麼愉快的事情，然後，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中的事物：

    “可是……偏偏就有啊。”

    他自語着，死死地抓緊手中的戒指。

    “偏偏就有那麼傻的一個丫頭，傻到給她一條圍巾，一個破爛不堪的金屬環都能當成寶貝一樣的傻瓜啊。”

    辛萊萊說着，鼻子越發的酸澀，視線也漸漸地模糊了起來。

    正因爲如此……

    正是因爲這樣……

    他……

    一隻手掌按在了臉上，用力擦乾了淚水。

    “眉目大佬，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恐怕根本沒機會去想這麼多。”

    “只不過，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辛萊萊看向眉目，微笑着說出了那句話：

    “我啊，好像還不能死呢？”

    是的，他還不能死。

    只見辛萊萊的目光逐漸堅定了下來，然後……

    轉過了身去。

    這一刻，眉目動容了，他看着辛萊萊的舉動，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這個選擇的盡頭，對你來說，只有地獄。”

    錯失了現在的這個機會，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再救得了對方。

    “我知道，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辛萊萊微笑着說道，大步地朝前走去。

    “誰叫地獄裏有個傻到不行的傻丫頭正在等着我去接她呢？”

    “要是連這種約定都要爽約的話，那我也太差勁了啊！”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到最後，他直接奔跑起來。

    身後的五條道路離他越來越遠，但這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

    ——因爲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樣做並不理智。’

    冥冥中，彷彿有聲音在質問他。

    是啊，他知道，這絕不是什麼理智的做法。

    ‘你甚至連自己天賦的問題都無法解決。’

    沒錯，哪怕是現在他也不敢確認，自己的情感就是是虛假還是真實的。

    ‘她只是一個衍生世界的角色，對你而言你生命中的過客。’

    是的，即便少了零餘子，辛萊萊這個人也絕不會因此而死亡，但是——

    “對她來講不是！”

    辛萊萊怒吼着，一瞬間，所有的囈語全都戛然而止，他重重地踏在地上，整個大地似乎都在因爲他的奔跑而顫動。

    一層層灰色的迷霧開始出現，越來越濃稠，彷彿在警告他不要再往這條錯誤的道路走。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步伐。

    一隻只手掌從灰霧中伸出，撕扯着他的身體，卻根本阻止不了他的腳步。

    最後，伴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他衝出了灰霧，耀眼的光芒出現在他眼前。

    辛萊萊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快步朝前方走去。

    可突然，一隻手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自己的面容。

    “回去吧，你辦不到的。”

    ‘他’平靜地講述着：

    “你心中很清楚，這絕不是最合適的選擇。”

    辛萊萊笑了，他輕而易舉地掙開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掌。

    “你說的對，但是……”

    一記直拳重重砸在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上。

    “老子樂意！”

    轟——！

    一瞬間，眼前的世界開始支離破碎，而在辛萊萊的身後，眉目的身影站在原地，望着辛萊萊離開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賭上一切去掙扎吧。”

    世界的盡頭，辛萊萊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他笑了笑，大步跨進光芒之中。

    “那當然了。”

    下一秒，一切破碎，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的光芒。

    緊接着，無法想象的疼痛感瞬間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拍打而來。

    啊啊…果然，真的疼得要命啊！

    辛萊萊艱難地睜開，燃燒的火焰伴隨着黑煙干擾着他的視線。

    【生命值：19.4%】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已經空了一大半的血條後面的數字，咬緊牙關，已經燒燬的喉嚨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動起來…

    動起來！

    快點…給他動起來！

    整個體表都已經碳化的殘軀開始不斷地顫動。

    咔嚓，咔嚓，咔嚓！

    漆黑的碳化層開始發出一臉串的聲響。

    然後…

    一隻手臂驟地從漆黑的炭殼中衝出，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的爪子一樣，死死地抓在了地面上。

    舞臺上，一臉失望的黑影突然愣住了，緊接着他的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奮光芒。

    虛空中，身穿白袍的青年緩緩睜開了雙眼，灰白相間的瞳孔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掙扎吧。’

    “掙扎吧！”

    黑影開始興奮地大喊。

    ‘歇斯底里也好！’

    “痛不欲生也好！”

    白袍青年開始如此呢喃。

    ‘狼狽不堪也好！’

    “醜態百出也好！”

    黑影開始手舞足蹈地大叫着。

    ‘都必須要掙扎下去！’

    “因爲…”

    白袍青年低語着，眼中倒映出宛若地獄般的畫面。

    ‘這就是身爲普通人的你……’

    “在這地獄一樣的世界唯一的生存之道啊，哈哈哈哈！”

    黑影渾身抽搐地癲狂大笑着。

    然後……

    鏘！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只見山崖上那具瘋狂燃燒着的軀體用牙齒死死地咬住身前那枚被燒得漆黑的金屬指環。

    緊接着，僅剩的正在不斷燃燒着的手臂開始拼盡全力向前攀爬。

    ‘不能死！’

    “萊萊。”

    ‘活下去！’

    “我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無法獲得幸福了。”

    ‘因爲……’

    “因爲……我好像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他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啊！’

    ——作爲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他怎麼能因爲這麼一點小挫折就倒在這裏！

    “呃啊啊啊啊啊——！”

    如同不屈的野獸一般的咆哮，火焰中，漆黑的炭渣一點點脫落，露出了那因爲皮膚都被灼燒乾淨而如死神一樣的血肉模糊的面容。

    烙印面板上，那所剩無幾的血條開始因這最後的掙扎迅速滑落，只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就從19.4%滑落到了5.9%。

    可就當血條上的數字開始向0靠近的時候，一道耀眼的光芒驟地綻放。

    聖光治愈術！

    純淨的生命能量瞬間涌入他的身體內，原本岌岌可危的血條瞬間開始往上攀爬。

    刺啦——！

    刺耳的蒸發聲響起，只見法力藥水精準地落在他的口中，藥水在蒸發的過程中化作精純的法力被他的身體迅速吸收。

    然後——

    砰！

    只見殘破的軀體從山崖上跌落，在法術晶片的調整下，傾斜着朝山崖下方的陰影處落下，如同一個漆黑的火球，重重地砸在地上。

    “好！”

    黑影熱烈地鼓掌着，一瞬間，一隻只漆黑的手臂從四方八面衝出，一齊爲眼前的一幕獻上喝彩。

    “咳咳…咳咳！”

    劇烈地咳嗽聲伴隨着濃重的黑煙開始響起。

    陰影中，停止了燃燒的辛萊萊瘋狂地飲用完一瓶瓶法力藥水，耀眼的光芒將他包裹住，原本殘破的軀體開始飛速生長出來。

    不僅如此，只見他體內僅存的那一點完美鬼血在生命能量的滋養下開始迅速增長起來，而原本的鬼血如同養料一般迅速被吞噬一空。

    【檢測到契約者體內完美鬼血濃度已超過50%，[鬼之血脈]已進階爲[完美鬼之血脈]】

    嘭！

    最後，隨着最後一瓶法力藥水的空瓶在摔了個粉碎，辛萊萊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來，大口地喘着粗氣，接着，他嘴角一咧，開口道：

    “我說，你，或者說你們，應該還在看着吧？”

    舞臺上，黑影看着眼前恢復如初的人偶口中傳來的話語，頓時一愣。

    “說實話，我其實並不關心你們想做什麼？違規者？考覈？那些東西都跟我太過遙遠。”

    辛萊萊靠在牆壁上，一點點靠自己的力量站直身子。

    “你們的那些算計，對我來講也是一個道理。”

    他取出一件件破爛不堪的布衣，將其穿在自己身上。

    “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剛進樂園的菜雞，對你們這些人的手段，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明顯有些破損的木製法杖被懸掛在腰間，他看向前方，看着那陰影之外的區域，邁開腳步。

    “但是啊，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辛萊萊一步步走到的陽光下，耀眼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卻不再會點燃他的身體，接着，他擡起頭，朝太陽的方向狠狠地比了一根中指。

    “你們不是想要我死嗎？不是喜歡算計嗎？”

    “行啊，那就給老子瞪大狗眼看着，看清楚老子是怎麼把你們精心準備的這個世界怎麼砸個稀巴爛！”

    “老子會活下來，活着打穿這個世界，把老子老婆從地獄裏撈回來，然後在你們這羣狗娘養的玩意的祖墳上上狠狠地撒上一泡！”

    “不爽的話，有種來樂園裏幹死我啊！”

    辛萊萊臉色猙獰地低吼着，臉上滿是癲狂之意。

    沒錯，他已經決定了——

    他要把這個虛幻的箱庭，砸個稀巴爛！

    要讓這荒謬的劇本，徹底被焚燬！

    把這該死一切，改寫成他想要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