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清風和羞走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我真不偷藍啊字數:2360更新時間:24/06/28 00:29:57
    “左某不過一伍長,着實愧不敢當,倘使日後一番作爲揚四方,定不忘公子此番譽言。”

    左君弼朗聲而笑,面有得色,末了正顏道:“尋上幾位蓋因這位小娘子頗得金花小姐三分神韻,便想請小娘子效仿一番漢時紀信。

    且安心,並非當真李代桃僵,只需明日扮作金花小姐登門造訪合淝縣縣尹即可,我等亦會暗中護佑,無礙性命。若小娘子應之,當有厚報。”

    “我似她三分?”姜麗聞言,不由得衝口而出,“想必這金花小姐氣韻尤爲天人。”

    左君弼淡笑道:“何止氣韻,縱使幼眇之音,姝麗之色,芳澤之氣,已是上乘,乃此間絕唱,天下萬千姿色皆不可與之媲也。

    小娘子這般遮頭掩面瞧不真切,可到底薄有金花小姐三分神韻,應是尚佳,然則較之金花小姐,恕我直言,恐作雲泥殊路之別。”

    “雲泥殊路……看來這金花小姐當真了得!”姜麗眼神些許慍色,氣極反笑似的“呵”着聲。

    便是性子恣意率直,可女子傲氣總歸是有,倘使論及武藝亦或神氣不如其人,心裏多半不以爲然,興許暗自嗤笑一聲便罷了。

    可委實頭一次見着旁人只經由臆度,便將她的樣貌等閒視之,甚至尚有朱重二當面之際,實在可惱。

    朱興盛察覺姜麗火氣分明,稍一琢磨,倒是明晰其幾分心思。這時見着她持上刀鐔的右手不禁顫了顫,刀鋒似有奪鞘之勢。

    他當下輕欸一聲,左君弼這廝毫無避諱,大抵對那金花小姐多有傾慕之意,可言辭着實傷人,若姜麗當真樣貌平平,心裏多少只會憤懣一番。

    然而她豈非尋常女子,縱使偶爾的脾性不敢恭維,但那面紗下明珠生暈似的容貌,於他而言,是有些驚豔絕俗的……

    稍作躊躇,朱興盛暗自覆上姜麗自衣袖裸露出來的半截素腕,輕握剎那,只覺柔膩冰涼,和玉似的。隨後緊着兩下,待那邊錯愕地望來,他便報以安撫的眼神。

    姜麗不知是洞悉朱興盛此番示意,亦或頓覺心頭火氣在當下不合時宜,登時卸了氣力,低垂着眸光默不作聲。

    這時忽覺朱重二的手上似有熱氣噴着她的肌膚,姜麗愣怔片晌,一時恍惚。他的手掌不比額赤格的寬厚有力,叫人踏實,反是春日溫陽似的,全然癢酥酥的舒適,惹得她心頭竟有了難言的慌亂。

    怎會如此?先前在定遠縣,她甚至背負着他走了幾裏地,又何嘗有着眼下這般感觸……許是那時隔着衣裳,並無偎依貼合的緣故……應是如此了!

    這般尋思片晌,姜麗惱意頓生,暗自啐着,朱重二便是有心提醒自個莫要莽撞造次,可他是沒長嘴麼,偏生肌膚相親……

    過得一陣,見他仍未放開自個,心頭竟不由得滋生幾分少女忸怩。桂樹送來清風陣陣,面紗之下,已是一片羞紅。她默默將目光斜覷過去,偷把朱興盛瞧着。

    “左官人,此事我等委實難以應承。”朱興盛笑着搖頭,這人看着和善,所託之事據實相告,甚至坦然承認自個身份,實則圓滑過頭。交談幾刻,他尚未看出左君弼的真實意圖。

    這時他感覺姜麗腕間陡然一片溫軟,不似方纔那般冰涼,心頭微怔,想起似的鬆了手,再抓着總歸冒昧。

    那邊左君弼奇道:“既無性命之虞,亦得元寶以爲盤纏之用,豈非甚妙,緣何不應?”

    朱興盛笑道:“左官人坦言相待,在下自是不作隱瞞。此番前來廬州,我等只願一觀詩會盛況,倘使節外生枝平白誤了行程,卻是要等上三載光陰。

    眼下世道不安,客死他鄉以爲常事,恐是再無緣一窺盛況光景,這心裏頭難免是要抱恨終天了。”

    “倒是如此之理……左某亦非惡人,豈會壞了公子心願,所託之事毋庸入心,且安心去那詩會一觀,左某自然不會恃武挾之,叫公子一行客死他鄉。”

    左君弼撫掌大笑,隨後起身微一拱手:“明日說不得亦會隨從金花小姐入詩會一觀,若是我等有緣,眼下便全當結識一番罷了。諸位請便。”

    朱興盛微怔,不解其後半句包藏的意思,只得暫且擱在心裏,面帶笑意地回去一禮。

    而姜麗對這廝全然只有惡意,當下自是不作理睬。

    不過聽得金花小姐亦會前往詩會,她眉頭不禁蹙了蹙,廬州詩會麼……哼,既然這巡兵伍長道是雲泥殊路之別,她倒要去好生瞧瞧,那金花小姐怎一個絕色了得!

    張翼尚想着方纔自個寨主與姜麗在背地裏的那一幕,素日裏卻是未曾瞧出來,倆人竟有如此親暱干係。這時眼睛轉了轉,自顧嘿嘿笑了兩聲,隨後趕到涼亭那端牽馬過來,討好似的將繮繩遞去姜麗手裏。

    “對了,這位容儀魁岸的公子。”

    左君弼這時叫住張翼,眯眼笑道:“適才一番言談多有得罪之處,實在是公子與金花小姐身旁一體格雄奇的回鶻人肖似非常,皆有豪傑氣概,如此一個照面,自是起了招攬之意,還望見諒。”

    體格雄奇的回鶻人?朱興盛心口噔的一下,是華雲龍麼?他暗自皺眉,隨後卻是揖手笑道:

    “多謝左官人屢番賞識,倒是自家兄弟如手足,恐難割愛了,不過總覺着你我有緣,想必明日詩會應是能見着,眼下便容我等先行告辭了。”

    過得一陣,左君弼看着日光下,那一行三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嘴角輕輕勾起,牽動脣邊半道疤痕。

    這時幾個部下趕上前來,持火銃着輕弩的巡兵疑惑問道:“左哥兒,便這般放任他們離開?”

    左君弼反問道:“此前確有一僧兵逃出廬州境內?”

    巡兵沉吟片晌,應道:“據無爲州的弟兄所言,那僧兵一路逃去濠州,後不得蹤跡。”

    “那便對了,這幾人裏有江北口音,又藉着詩會之由趕來廬州,可偏生入城匆匆,出城亦匆匆,渾然不似遊玩之人,反是尋找什麼的意圖分明。

    既如此爲何不放他們離去……明日造訪縣尹便從北街那幾戶尋一受死身就是了。還有,你等過後叫人將金花小姐及華雲龍等人的海捕文書從合淝縣撤了罷。”

    這般吩咐着,左君弼陰惻惻地笑了笑。委實未曾想到,今日竟碰上這等幸事。

    左某自認亦是積善之家,本想尋那面紗女子替元雅赴死,可到底改了主意。

    於是使話激上那面紗女子幾句,又權且留下他們或許感興趣的話柄,縱然不知他們此前尚有幾分一往詩會的心思,但引誘之下總歸穩妥,此番定叫他們以身入詩會。

    倘使這幾人當真與那華雲龍干係莫逆,待這幾人明日落入險境,到時左某便看你華雲龍該如何抉擇?

    倘使……這幾人只是遊玩旅人,卻也不怕泄露了自個的消息,他們總歸是活不過明日的。至於華雲龍,呵,不過一介回鶻人,又怎可常侍元雅身側!且待日後拾掇!

    到得這時,左君弼儼然髮指眥裂,對那華雲龍深惡痛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