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念頭通達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字數:4743更新時間:24/07/20 09:28:23
    魏解沒能把話說完。

    口鼻裏涌出大量發黑的鮮血。

    他全身劇烈抽搐,怒目圓睜,罵了半句,“張美娟你個狗娘養的……”

    頭猛得一垂,徹底沒了氣息。

    我沒上前去看,而是按了桐人腦袋一下。

    魏解沒有任何動靜。

    “死了?這外道術也太特麼不靠譜了。”

    我罵了一句,把桐人扔到地上,上前查看魏解的情況。

    可剛蹲下身子,還沒等上手,魏解的身體突然爆了。

    腥臭的液體崩濺而出。

    我立刻急速後退。

    一個瘦弱的人影從碎裂的身體裏滾出來,一把抓住我扔掉的桐人,跟着一躍而起,向船舷外跳去。

    這是老曹在真武廟偷襲魏解時的把戲。

    身體外穿了一層可以充氣的皮套,需要的時候拉開氣門自動充氣,看起來好像是變身,實際上原本的身體躲藏在皮套裏面,既可以躲避傷害,也可以在關鍵時刻引爆,起到出奇不意的效果。

    隔了這層皮套,張美娟施的五陰連心術因爲針不到位而效果大減。

    連帶着我的桐人鎮魘也威力大大縮水。

    剛剛魏解的樣子一多半是裝出來的,爲的就是麻痹我。

    我避開飛灑的液體上前去追。

    可突然有好幾根藤蔓穿破甲板,牢牢綁住了我的雙腳。

    我奮力一掙,竟然沒能掙斷。

    魏解反手朝我扔出個圓柱狀物體。

    手榴彈!

    我蹲下身子一掌打穿甲板,另手一招接住手榴彈,順着窟窿扔進甲板。

    手榴彈落進船艙。

    下一刻,爆炸聲在船內響起。

    初時只是一聲,但緊跟着就是連串爆鳴。

    甲板顫動向上鼓起。

    倏的一聲細響劃過。

    纏在腳上的藤蔓斷裂。

    我立刻毫不猶豫地縱身跳船。

    整條船在我身後轟然碎裂,濺起滿天火焰。

    一顆手榴彈沒這麼大的威力。

    船裏顯然預先放了更多的炸藥。

    魏解從最始,就已經做好了炸船的準備。

    就好像剛剛的作妖化身。

    想要達成那種臨時操縱屍體快速化妖身的效果,至少需要提前十幾天就準備,不僅極爲痛苦,而且維持時效短,如果不在時效內作法化身,下次想用還得重新受一遭罪。

    他不可能預料到我會中途中手襲擊,提早就做這麼多準備來對付我。

    他做的這些,原本是要對付別的人!

    我在如雨點落下的船體碎塊中墜入大江,擡眼看到魏解正在前方十幾米外拼命向前遊動。

    他遊的速度極快,彷彿一條真正的大魚。

    那種與江水如爲一體的融合感,靠普通練習實現不了。

    一條小汽艇快速開了過來,停在魏解前方。

    魏解破水而出,躍上汽艇。

    出水的姿態和力量感,讓我想起那個人頭蛟。

    魏解站在汽艇船頭,叉腰大笑。

    “哈哈哈,老君觀的劍仙也不過如此。

    這一局,到底還是老子贏了。

    什麼修了性命根本,真以爲老子不懂正道大脈修行的道理?

    沒了天壽庇護,修行百蔽無一利,遇劫九死一生!

    還不用討還壽數,你特麼跟老子裝個屁啊!

    哈哈哈,裝尼瑪逼啊裝,正道大脈真傳,我呸!

    你最多也就是斷了天壽糾纏,跳出這法局,不受影響!

    不想討還壽數,你特麼還會跟老子廢話,早就直接殺了老子了!

    兜那麼大圈子,不就是想在老子這裏套話!

    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老子劫過的壽比你見過的都多!

    不是想套老子的話嗎?

    好啊,老子告訴你!

    三代二百九十七個虛子,個個都是老子施術劫的壽,他們的命都系在老子身上!

    三個學校的法事都是障眼法,前期的準備早就做完了。

    張美娟點化人蛟就全部完成儀軌,蛟化龍正式開始!

    只要老子活到看到太陽,所有的虛子都會死,他們的命數通過老子轉移給人蛟,人蛟就可以化爲真龍!

    想救他們,就在第一縷陽光照到老子之前殺了老子!

    哈哈哈,哪個是你壽數的受主,只有老子知道,殺了老子,你永遠也別想討回壽數!

    討不回壽數,就算你們正道大脈真有通天的本事,你也一樣成不了仙,只能成魔!

    不想成魔,你就最多活兩年,神仙都救不了你!

    來啊,你特麼沒死,敢不敢現在就殺了老子!

    想從老子這裏套話,下輩子吧!

    下輩子,跪下來,像狗一樣給我搖個尾巴求我,沒準兒我大發慈悲就告訴你了。

    哈哈哈!”

    狀若瘋狂。

    但這些才是真話。

    想要從他這種老狐狸嘴裏套話,哪怕是有之前的藥香作用,也是千難萬難。

    只有讓他覺得勝券在握,警惕放鬆,又有之前的巨大壓力急需宣泄,再加上藥香的力量,才有可能讓他說出來!

    這一局,從他在江口北茶樓露面開始,就已經佈下。

    但就是這樣,他也沒有吐露奪我壽數的受主。

    我想,我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受主名字了。

    那麼,也就沒必要再問了!

    盡人事,憑天命。

    既然求不到真相,那就求個念頭通達吧!

    我跳出水面,踩在一塊浮着的船體碎片上,冷冷地看着魏解。

    一葦渡江!

    上次可是沒給陸塵音白當那個踩着的葦。

    魏解駭然失色,連聲叫道:“開船,快開船!”

    可開船的手下卻呆呆不動。

    魏解上去推了一把。

    那人好像截木頭一樣直挺挺栽倒。

    一條小船從遍佈江面熊熊燃燒的船體殘骸側方繞出來。

    船頭上站着平平無奇的奉寶玉女。

    魏解拼命發動汽艇,可發動機卻毫無動靜。

    載着奉寶玉女的小船停在了汽艇另一側,與我一前一後,夾住了魏解。

    魏解放棄發動汽艇的打算,往江面上看了看,沒跳,而是轉頭對小船上的奉寶玉女道:“仙姑,這小子是以前逃走的那個虛子,在老君觀學了本事,回來找我們麻煩,想要壞我們點化真龍的法事,我們已經拼盡全力對付他了……”

    奉寶玉女沒看魏解,只是深深凝視着我,張嘴就要說話。

    我掏出一柄老式刺刀,踩着水面上浮着的船體殘骸,直衝向汽艇。

    “仙姑,救命啊!”

    魏解發出聲斯力竭的吼叫,雙手掐着法訣,連連跳腳。

    便有濃重黑霧在他身邊涌起。

    陰風大作,卷得汽艇四周波翻浪涌,濺起重重水花。

    陰風捲動着黑霧水花,幻出一個個猙獰扭曲的影子,擋在了我與魏解之間。

    魏解終於使出看家本事,把養的鬼放了出來。

    雖然不能直接對我造成傷害,但卻可以扭曲視線,製造一定程度的淺淡幻覺,甚至是形成鬼打牆的效果,讓我直接迷失在進攻的半途,掉到水裏淹死。

    魏解並沒有就此停下來。

    他又掏出一柄烏黑泛着血光的短刀。

    這刀我見過。

    韋八的奉寶玉女錢雙手上就有一把,是韋八送給她的,也是面對我的時候掏出來。

    只不過沒用來對付我,而是自己抹了脖子。

    魏解右手握刀遮在手臂下,左手以食名小三指甲緊掐手心橫紋,中指甲掐大拇指上節橫紋,再以大指壓住中指甲,衝着我遙遙一指,同時急速大聲念道:“剛銛猛將,鎮扎天黃。金牙金髮,鐵甲樊胄。錦袍玉帶,鉤斧彤弓。部副丁亥,黑驗文通。率兵萬萬,飛刀投空。化成百億,殺敵摧鋒。上帝祕旨,燦爛訇砰。召爾臨壇,來聽號令。與奏戎功,急急如律令!”

    一咒念罷,猛得把藏在臂下的污血刀擲向我。

    污血刀穿過重重黑霧陰風鬼影,霎時幻出千百道刀影,鋪天蓋地地向着我扎過來。

    刀擲出來,魏解還沒算完,又掏出把大黑星來,對着我砰砰亂射!

    我一躍而起,揮動刺刀,遙遙擊向魏解。

    這刺刀,是邵老頭送給我的,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煞氣逼人,可克一切邪祟鬼魅。

    刺入黑霧陰風,便有無數若有似無的驚恐尖叫迴響。

    重重鬼影無影無蹤,幻出的密集刀影也隨之消失,只剩那柄迎面飛來的污血刀本體。

    刺刀撞在污血刀上。

    污血刀攔腰斷裂。

    子彈迎面飛來。

    我不閃不避,保持原勢不動。

    一發打在了刺刀上,濺起一片火星。

    一發打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沒有絲毫動搖。

    其餘的子彈全都打空了。

    射擊是個技術活,不經過長期的刻苦練習,很難在倉促間打中目標。

    哪怕這個目標近在咫尺。

    顯然魏解也沒練過。

    十槍八空!

    我跳到了汽艇上空,刺刀向着魏解落下。

    魏解扔掉手槍,掉頭就往江裏跳,同時大喊,“仙姑救命啊!”

    奉寶玉女從船頭上跳了起來,手中多一柄鐵骨朵,向我手中的刺刀砸過來。

    我微微調整了一下刺刀的角度,由下而上挑在鐵骨朵上。

    鏘的一聲脆響。

    鐵骨朵被挑開,刺刀餘勢未止,直刺向奉寶玉女的咽喉要害。

    奉寶玉女沒躲,實際上也躲不及了。

    她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這一招不是她教給我的。

    她沒有見過。

    我左手在空中畫了個半圓,向前托出,搶在刺刀之前託在她的下巴上。

    她順勢在空中翻了跟頭,落回小船。

    沒了阻擋的刺刀閃電般落下,刺入魏解胸口,把他牢牢釘在汽艇甲板上。

    魏解滿臉愕然,垂頭看向胸口的刺刀,然後吃力地擡頭看向我。

    “你怎麼敢殺我!你不想知道劫你壽的受主是誰嗎?你不想討回壽數嗎?”

    “我想。可不妨礙我殺你!你對我來說,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

    我拔出刺刀。

    鮮血狂涌。

    一縷陽光恰好照到他的臉上。

    天亮了。

    可他已經死了。

    我擡頭看向奉寶玉女。

    奉寶玉女面無表情地回望向我,然後掉轉船頭,就那麼走了。

    我直接返回岸邊,找到了張美娟。

    她傷得很重,躺在大石頭上,奄奄一息,看到我回來,就問:“你要殺了我嗎?”

    我說:“名正典刑更適合你這樣的人。”

    張美娟又問:“魏解死了嗎?”

    我說:“死了。”

    她就笑了起來。

    我說:“警察很快就會來了。”

    張美娟問:“你們老君觀是準備把做這事的人都趕盡殺絕嗎?”

    我回答:“採生折割,十惡不赦!”

    張美娟說:“那就殺光他們吧。我有個和情人幽會的房子,東南角地磚可以打開,裏面有些東西,你們能用得着。”

    我問:“魏解死前說,所有的虛子都被他劫了壽,知道受主都是誰嗎?”

    “只有準備用作祭祀供品需要造畜斷承負的虛子,被劫走的壽數才有受主,其他虛子沒有受主,他們被劫走的壽數都給了人蛟,幫助人蛟抵抗作妖術副作用帶來的嚴重痛苦,延長他清醒存活的時限。可即使這樣,人蛟也沒有能活過十年的。所以在人蛟死亡前,魏解會提前下手殺掉人蛟,把它身上積累的壽數轉到新的人蛟身上,這樣不斷累積轉移,人蛟身上的壽數越來越大,超出正常人類的壽數限制,直達到真龍的壽數,就可以開始點化人蛟。魏解只教了我點化法事的步驟,至於後面還需要怎麼做,只有他才知道。”

    張美娟自嘲地笑了笑,又說:“其實我當年也是虛子之一,原本是要殺掉祭人蛟的,可正好碰到那一代人蛟快要死了,魏解和韋八在虛子裏選了一圈新人蛟的胚子,最後選中了我的弟弟做人蛟,我也跟着這個機會雞犬升天,擺脫了虛子的身份,成了專門負責人蛟祭祀術士,不僅學了真術,還成了韋八的徒弟,魏解的情人。其實魏解不是真喜歡我,他只是想用這層關係來束縛我,讓我乖乖做他的傀儡,栓住越來越暴躁的人蛟……”

    遠處傳來了急促尖厲的警笛聲。

    我沒再聽張美娟繼續說下去,轉身跳進大江,順流而下,離開這個是非地,回到了小興子的老窩。

    這裏依舊一個人都沒有。

    我在屋裏翻了些傷藥紗布出來,處理了一下肩上的傷口,然後就縮在屋子裏休息,沒做任何事情。

    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直到天擦黑,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再次來到四十九中學。

    學校大門前和操場上拉了警戒線。

    警方把整個學校都封了。

    不過,這些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

    我借了條小船,趁着夜色,開到了昨晚漁船爆炸的位置,然後甩竿釣魚,耐心等待。

    午夜十二點整。

    我一條魚也沒釣上來。

    一條小船悄然開過來,停在了距離我兩米多遠的位置上。

    站在船頭的女人雖然依舊那身奉寶玉女打扮,可臉卻已經變了回來。

    我微笑着衝她點頭,“妙姐,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