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給你臉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Zhohonwe字數:2385更新時間:24/06/27 01:29:32
    姑蘇,林氏祖宅。

    林氏如今的族長正是林如海遠房表兄,名如泉。

    瞧着是個端正面貌,眼角略帶笑紋的寬厚模樣。

    此時正端坐在一把楠木交椅上,饒有興致點茶品茗。

    他面前有一反覆踱步的青年男子,正不住往堂外張望,口中還唸叨着。

    “怎得還沒到?可是路上耽擱了?”

    林如泉頗感無奈放下茶盅,“子謙,靜心。”

    林子謙一屁股坐在右手邊的楠木交椅上,不住抱怨。

    “爹你也真是的,縣主回來是大事,日前就來信說今日會到。

    怎得你還不緊不慢的,沒得叫人覺着咱家無禮!”

    林如泉瞥了眼自個兒這傻兒子,只嘆是個忠厚有餘但智謀不足的主兒。

    他不由搖搖頭,復又擺弄起面前的茶盅。

    林子謙瞧着實在心焦,上前一把按住老父親的手臂不許他動作。

    “爹!

    眼瞧着時辰已然過了,縣主還沒到。

    咱們要不要再派人出去迎一迎啊!”

    “誒呦!

    你這混小子給我仔細着點!我剛咬好的盞!”

    眼瞅着一盅上好茶湯毀於一旦,林如泉終不復冷靜模樣,對着長子吹胡瞪眼起來。

    他沒甚好氣的回道,“急有什麼用?急就能將縣主即刻迎來了?”

    林如泉將茶盞一一擺放好,又接道。

    “縣主傳書回來,只說聖上有旨意叫她回祖籍接管產業,這些咱們早就知曉。

    至於旁的,帶了多少人?是個什麼章程?

    如何下榻?如何相迎?這些一概沒提,全靠咱們自個琢磨。”

    “正是如此!”

    林子謙急道,“縣主歸家自然要按制迎接。

    偏父親你要拿對自家子侄那套,只當迎個平常閨閣小姐般,一應典儀都未曾準備。

    若縣主是個不好相與的,咱們全家都要吃掛落!”

    “都叫你莫急,莫急!怎得還這般浮躁。

    光想着不得罪人,卻不知如何經營!”

    林如泉一捋鬍鬚,提點道。

    “憑她是什麼縣主,也不過是女眷,臉皮薄的很。

    便是覺察不妥也不會聲張。

    大不了爲父不要這張老臉,日後親自賠罪便是。

    藉着此事瞧瞧這縣主是個什麼脾氣性情,也好知道下一步該如何。”

    “還能如何?

    合族耆老佔了縣主的,自然該交出來。

    今日他們都不來迎接,可見是不敬縣主,也沒打算將霸佔的田產、店鋪吐出來了!”

    林子謙一甩袖子,顯然是看不慣族人醜惡嘴臉。

    “你啊!太嫩!”林如泉搖搖頭,不欲多說。

    只道,“且看看罷!”

    再說回琅、黛這邊。

    自離了京都一路南下,先過了揚州。

    黛玉站在船頭,頭戴帷帽,遙遙指着江邊的一處樓臺,輕聲對雪雁道。

    “瞧那兒,可還記得?”

    幾乎是瞬間,雪雁的淚便落了下來,哽咽着低聲道。

    “那是咱們家別業。先侯爺……”

    黛玉命人拿了酒水果饌,又安了香爐,炷了沉香,跪倒在甲板上,遙遙祭奠。

    賈琅也順着黛玉,命賈家衆人俱都跟在後頭,肅穆跪拜。

    遙遙拜別揚州別業,路上也沒再出甚麼岔子。

    賈琅同鄧文榮於船艙品茗閒談,黛玉也時不時憑欄遠眺。

    只覺心胸開拓,眉宇間輕愁消散不少。

    就這麼順水行舟,一路到了姑蘇。

    黛玉去信時不甚詳細,只說自個兒奉旨歸籍,待想提及賈琅時卻又被制止。

    黛玉雖不甚明白,卻也篤信表哥不會害她,因着便由賈琅做主,將信寄出。

    因着離京時是五月中,這一路行船晝夜不停,如今也不過一月之數。

    下船之時,黛玉還未曾過了孝期。

    賈琅冷眼瞧着林宅衆僕役穿紅掛綠、喜氣洋洋的來碼頭迎接,已是心下不悅。

    又聽爲首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上前,隔着船簾問候。

    “小的林空,給小姐問安。

    咱家老爺正是林氏族長林如泉,如今正在宅內等姑娘回家呢!”

    這話說的,竟提也不提黛玉如今身份,還擺着族長老爺的譜呢!

    黛玉原本歡快的神色當即悲愴下去,期期艾艾瞧了賈琅一眼,又道。

    “表哥可瞧見了?

    原以爲得了陛下封賞可叫家裏看重一二,誰曾想還是這副模樣。

    倒是我癡心妄想了。”

    賈琅本想叫晴雯出去教林宅衆人些規矩,誰料鄧文榮竟越衆而出。

    “世子不若讓我去瞧瞧?

    陛下叫我來也是爲着提點那些個不長眼的人家,莫要怠慢了世子和縣主去。”

    聽了這話,賈琅自無不可,“那便有勞小鄧公公了。”

    “無妨,無妨。”

    鄧文榮行了一禮,這才一掀船簾出去了。

    黛玉眼瞧着鄧文榮離去,這才略有擔憂道。

    “表哥,是不是太張揚了些。”

    她想着賈琅信中不願提及自身,許是想低調些去,因而才有這麼一問。

    “張揚?”

    賈琅哼笑一聲,“我只怕還不夠張揚呢!”

    他隔着帕子將手覆在黛玉柔軟無骨、美勝春蔥的纖纖玉手上,輕輕一拍。

    “莫擔心,萬事有我。”

    於是黛玉只低頭婉約一笑,也不再多言。

    鄧文榮出了船艙,便叫領頭人林空來回話,只說。

    “咱們姑娘還在孝中,這般大紅大綠的馬車轎子實在不敢坐。

    叫你們主人家去備一架黑布素車來。

    再者縣主歸籍,怎得只叫你個老僕來迎?

    你家主人呢?難不成許久未曾迎接大人,忘了制度不成?”

    那林空被說的面色臊紅,卻見來人只是個面白無須的年輕小子。

    於是便生了輕視之意,只撇嘴皺眉。“你是賈家的?

    我們老爺迎接自家侄女,哪輪得到你個外八路的奴才指手畫腳?

    姑娘是縣主沒錯,可咱家老爺也是長輩,哪有叫長輩出來親自迎接的道理?

    再者家中事務繁忙,千頭萬緒的,一時也分不出人手做這做那的。

    小姐回家是好事,卻也很該體諒咱們這些做奴才的難處。”

    林空說着,又上前一步,高聲道。

    “不如你去跟林姑娘說一聲,請她看在族長老爺的面上,先委屈着些,回家去再說罷!”

    林空說完,也沒等鄧文榮再說,當即叫人搬行李、拉馬車,預備帶人回宅子。

    林宅衆人正興高采烈搬運,卻聽船艙內傳來一句罵聲。

    那聲音聽着年歲不大,可罵的倒是犀利的很。

    “林如泉是甚麼東西?也配叫爺給他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