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元春:恨不得把話嚼爛餵給你們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Zhohonwe字數:2525更新時間:24/06/27 01:29:32
    再說這王夫人自那日同二老爺賈政攤了牌,行事越發沒了顧忌。

    雖放印子錢這事兒不知怎麼的沒了進項。

    可到底還有許多想上進的人家,尋到王夫人處想請一尊菩回去,以保佑自個官運亨通。

    因而王夫人也不愁銀子花費。

    賈政雖沒參和此事,權當自個不知情,可那大筆的銀子卻也有半數流入他的口袋。

    那王夫人日日忙亂,直到近日才將省親的東西備全了。

    郊外那處宅園內,各處古董文玩俱已陳設齊備;

    採辦鳥雀,自仙鶴、鹿、兔以及雞、鵝等,亦已買全,交於園中各處飼養;

    便是才買來的戲班子也能演出二三十出雜戲來;

    更有一班小尼姑、道姑也都學會唸佛誦經。

    待萬事俱備,賈政又逐一帶着衆門客細細看過。

    遂又想請賈母來園子掌掌眼。

    誰料賈母那邊面上應了好,卻每每因故不來,倒叫賈政討個沒趣。

    久而久之也琢磨出味兒來,也不管榮國府衆人。

    那日賈政於攬月閣吃酒,恰巧遇上大明宮出來的採買太監,得了陛下應允省親的口風。

    當即大喜,這才敢題本上奏。

    本上之日,奉旨:“於明年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貴妃省親。”

    榮國府二房得了這旨意,一發日夜不閒,連年也不能好生過了。

    轉眼元宵在邇。

    至十五日一更時分,賈赦、賈琅領合族子弟在那郊外宅子長街門外。

    賈母並邢夫人俱按品大妝,領合族女眷於大門外迎接。

    這樣等了片刻,方聞隱隱鼓樂之聲。

    又有八個太監擡着一頂金頂鵝黃繡鳳鑾輿,緩緩行來。

    待那鑾輿擡入大門落在東一所院落門前,元春方下輿更衣。

    賈政並王氏本命人要引元春遊園。

    可元春自入園以來在轎內便看了此園內外光景,只覺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喧。

    竟是說不盡的富貴風流。

    思及御書房那幾冊密函,只覺心驚。

    再沒了遊玩賞樂的心思。

    遂入側室更衣,又叫衆人入正院相見。

    甫一見賈母、王夫人,元春滿心有許多話,但又苦於不能如實道來。

    三人彼此上前廝見,只是嗚咽對泣而已。

    半晌,元春方纔拭淚強笑。

    “當日既送我到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

    娘兒們這時不說不笑,反倒哭個不停了。

    一會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見。”

    衆人聽了這話,免不了又是一番哽咽哭泣。

    倒是賈母聽着這話似是不對,雖面上垂淚,心裏卻暗暗琢磨。

    元春方纔止住淚水,剛要囑咐些甚麼,卻聽簾外賈政問安行參等事。

    只道是來的正好,當即回道,“田舍之家,雖齏鹽布帛,終能聚天倫之樂。

    今雖富貴,卻亦要不忘本分,守住本心,方能綿延長久。”

    賈政聽了這話,只覺後背寒涼,冷汗頃刻冒出來。

    便覺王氏行事許是露了行藏,只是覺着心中尚存僥倖。

    想着自個未曾沾手陰私,雖也受益不少,卻也盡可將一切推到王氏身上去,便能將自個洗個乾淨。

    因而也不回此話,只顧左右而言他。

    “貴妃切勿以政夫婦殘年爲念,更祈自加珍愛。

    惟勤慎肅恭以侍上,庶不負上眷顧隆恩也。”

    元春聽着心焦,直想掀開這礙事的簾子瞧瞧這父親是不是石頭做成的心肝。

    卻又因身側皆是宮中侍候宮婢只得按捺下來。

    待賈政退出,又命小太監將賈琅、賈寶玉引進來。

    元春先將寶玉攜手攬於懷內,又撫其頭頸笑道。

    “比先前長了好些......”一語未終,淚如雨下。

    待瞧完寶玉,這才又看向下首站立的賈琅。

    元春止淚,她不敢在榮國府衆人面前暴露先前已見過賈琅一事。

    只怕誰給抖摟出去,給賈琅和自個引出些麻煩來。

    便笑道,“也是許久未見琅弟弟,瞧着出落得這般出色,風采更勝往昔了。”

    賈琅便拱手謝道,“得娘娘這一句讚賞,弟弟便算是沒辱沒自家去。”

    “如金如錫,如圭如璧。琅弟弟自是不曾辱沒先祖。”

    元春復又拍了怕身側寶玉的手。

    “只是別只顧着自個出色,也看顧看顧自家人。”

    寶玉聽着這話甚是奇怪。

    總覺得元春大姐姐瞧着像是在自己,卻又好像沒在說自己。

    賈琅倒是聽得明白,知道元春是想讓自己救上一救賈政並王氏二人。

    可這二人早就上了陛下的御案,生死已經不由得她自己掌控。

    再者此事也是賈琅推波助瀾的成果,除了二房這二位,對賈琅全無壞處。

    因而只是拱手稱是,卻不說其它。

    瞧他這般做派,元春便知曉此事難成。

    邢夫人惦念在外候着的黛玉,只怕這冷風吹垮了她好不容易給養的將將好的身子。

    因而上前啓道,“現有外親林氏黛玉在外候旨。因外眷無職,不敢擅入。”

    元春復又想起這位正是賈琅相贈御賜寶玉的那位,當即請來相見。

    見其身量纖纖,卻獨有一股風流情態,眉宇間又有些許灑脫之氣。

    心裏便暗暗讚歎一聲。

    元春也不拿喬,開口便十分親近,“這位便是黛玉表妹了罷?”

    黛玉被叫進來,先上前行了國禮,才回道,“正是。”

    她雖比初入榮國府時成長許多,到底也未曾遇見過這種大陣仗。

    心裏實在沒甚麼底,趁着答話時悄悄撇了賈琅一眼。

    恰好對上賈琅那雙含笑鳳眼,不知怎得只覺心中大定,連回話都有底氣起來。

    元春坐在上首,將這眉眼官司瞧的分明,只覺自個許是走對了路子。

    於是熱情更甚。

    又拉上賈母並邢、王二位夫人及迎春幾個,一同敘些久別的情景及家務私情。

    少時,太監跪啓:“賜物俱齊,請驗按例行賞。”

    元春從頭看了無話,即命照此而行。

    衆人謝恩已畢,執事太監啓道:“時已醜正三刻,請駕迴鑾。”

    元春不由的滿眼又滴下淚來,卻又勉強笑着。

    待離去時也不顧別的,只拉了母親王夫人的手不忍放,再四叮嚀。

    “母親,常言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咱家已是富貴無極,莫要再生爭渡之心。”

    眼見着馬上迴鑾,元春思慮再三,到底捨不得自家失了性命。

    也不顧在場衆人,說話越發淺顯,只恨不得將心窩掏給對方看。

    “我知道母親是個喜好禮佛的,這很好。

    都說‘佛法無邊,回頭是岸’。

    母親供奉菩薩高居廟堂,也瞧瞧底下人的疾苦,如何?”

    王夫人一雙手被元春死死攥住,擡頭更對上一雙欲說還休的淚眼,只得訥訥點頭。

    元春終是被衆女使太監擁簇上了攆轎。

    “您既應了我,女兒這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