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我們就是同志了

    當看到詭異的光影和濃霧時，李夜來便知道自己再次來到了黑影的夢境。

    看來自己還活着？但這一次有所不同。

    他不再被束縛，可以在夢境中自由行動。

    同時，他也沒有看到那道黑影。

    倒是看到了那個被自己掀開頭蓋骨的剝皮者。

    他在李夜來的夢境中死而復生，此刻卻是發出驚恐的尖叫，被漆黑的觸手拖入濃霧之中。

    隨後，便是那撕咬血肉，骨骼斷裂的聲音，在濃霧深處傳出。

    幾秒後，一隻漆黑的觸手從濃霧深處伸出，來到李夜來面前緩緩展開。

    露出了其中的物件，那是一幅雪白的面具。

    看着這一幕的李夜來一頭霧水，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

    祭品？

    李夜來莫名的想到這個詞。

    自己殺死了剝皮者，從而讓剝皮者成爲了祭品，並以此獲得了黑影的饋贈？獲得了一個空白面具？或者說一個臉譜？

    李夜來沒有去接面具。

    笑死，拿了面具，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度過危險後，黑影這個詭異的存在，李夜來便完全不想觸碰了。

    似乎是察覺到李夜來的心思，濃霧深處傳出輕哼。

    轉瞬間，李夜來便離開了夢境。

    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自己正躺在某個陌生的病房中。

    “呦，醒了？”病牀旁，有人說道。

    那是一位穿着衛衣的年輕女孩，她帶着一副大框眼鏡，長相恬靜，留着短髮看來十分幹練。

    此刻，她一臉笑嘻的看着李夜來：“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一個女孩子了。”

    李夜來聞言大驚失色，這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些。

    而站在女孩身邊的國字臉大齡青年，身着黑色風衣，氣質沉穩，對女孩嘆息：“你別嚇他，他可剛遇到過剝皮者。”

    隨後，大齡青年轉向李夜來說道：“放心，你現在的身體很健康。”

    “你們是？”李夜來從病牀上坐起身子，看向大齡青年：“警衛廳？或者城防軍？”

    他依稀記得自己擊殺剝皮者後，聽到的警笛聲。應該是他們救助了自己。

    大齡青年和女孩對視一眼後，緩緩搖頭說：“不，但我們的職責與警衛廳和城防軍一樣，都是保護巨城公民。你可以認爲是專門處理如剝皮者這類事件的有關機構。”

    ‘有關機構？’李夜來想起剝皮者死前對自己所說的話語，試着說道：“巨城官方？”

    “也可以這樣說，我們的確是官方的靈能者。”大齡青年伸出手笑道：“機構全稱爲，災厄處理部。我是災厄處理員，楊辰。”

    女孩也接口道：“災厄處理員，代號芝士。”

    李夜來起身下牀，分別與楊辰和女孩握手並介紹道：“我叫李夜來。”

    “很高興認識你。”楊辰點頭繼續說道：“並感謝伱消滅了剝皮者，他是近來數起命案的兇手。但由於其能力特殊，極易隱藏我們一直未能成功逮住他。多謝你了。”

    李夜來有些不好意思，迴應道：“我也只是爲了自己活下來罷了，並沒有見義勇爲的想法。王醫生還活着嗎？”

    “很遺憾，王醫生已經遇害。”楊辰搖頭。

    李夜來心裏一嘆，他和王醫生還蠻熟悉的。

    但至少自己爲他報仇了...

    李夜來思索着，忽然想到某點後，一時間欲言又止。

    “你有任何疑問都能問我。”楊辰說道。

    “額，之前的戰鬥，我好像打壞了點東西。”

    “無妨，本次損失由我們全權負責。”楊辰微愣，但還是笑道：“不僅如此，你還可以領取獎金。雖然不多。”

    還有獎金？李夜來眼前一亮：“那我自己攜帶的揹包，以及其中的古董。也在戰鬥損失掉了，那些可值些錢呢。”

    古董？那些劣勢工藝品，生產日期怕是都在十年以內。咋就古董了？

    楊辰臉色有些怪異，而芝士則是一臉‘便宜沒佔夠是吧？’的表情。

    本以爲李夜來會詢問他們有關靈能者的問題，沒想到會問出這茬。

    “那能報銷不？”李夜來問道。

    “可以，可以。”楊辰苦笑。

    “聽我說，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問，你都可以詢問我們。”芝士開口。不知爲何，女孩的話語讓李夜來莫名的有種信任感。

    於是，壓下了心裏其他疑問，問道：“剝皮者...究竟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會稱呼我爲同類？我能問這個問題嗎？”

    對於這個問題，楊辰似乎早有預料，點頭後道：“當然，你已經有資格瞭解這些了。但首先，你知道巨城是如何建立的嗎？”

    李夜來點點頭，這是常識，是每一位巨城公民都清楚的歷史。

    七十一年前，世界各地的山林地區出現詭異霧氣。

    它們沒有任何物理形態，看似和普通霧氣沒有區別，但任何建築和地形都無法阻擋它們的步伐。

    被當時的人類稱爲災厄之霧，簡稱災霧。

    而被災霧覆蓋的區域，其中的人類都會神祕失蹤。其餘動物卻絲毫不受影響。

    即便是全副武裝的成建制軍團，在災霧過後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面對突如其來且針對人類的危險，各國做出了相應研究，但都一無所獲。

    無論是爆炸氣流，還是冷熱反應都無法驅散災霧。

    隨後，在七十年前，災厄正式降臨。

    大量的災霧在世界各地出現，荒原，鄉村，城市。

    災霧所到之處即爲鬼蜮，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和荒蕪。

    那一年，據說人類70%的人口消失在災霧之中。

    或許是人類整個種族的自救意識強烈，在最爲危機的時刻。

    人類終於掌握了防禦災霧的手段。

    同時，各國以最後的力量，建立了一座座巨城防禦災霧，以保存人類的火種。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爲奪取資源，或防範災霧，整個世界都十分混亂。

    那個時期也被稱爲混亂時代。

    直到六十年前，各個巨城建立完畢，世界才安定下來。

    這便是各大巨城的由來，三號邊境城也是如此。

    人類據守在巨城之內，小心的防範着災霧。

    所幸，吞噬了無數人類的各個災霧，都相繼穩定，加上巨城的保護。

    沒有再出現過人類被災霧吞噬的情況。

    “沒錯，對於平常人來說這是衆所周知的歷史。”

    楊辰迴應：“但實際上，在那一刻世界便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災霧的確停下了移動，停留在某些區域。但並不代表人類就安全了。那些災霧中的存在，始終威脅着人類。”

    災霧中的存在？災霧中居然還有生命存在？

    李夜來有些錯愕，他從未瞭解過這些。

    “有接近六十億的人類被災霧吞噬，但並非沒有人逃離災霧。

    也正是那些從災霧中迴歸的人類，帶來了防禦災霧的手段，從而催動了巨城的建立。

    但在災霧中，也有所謂的原住民生物存在。他們強大且詭異，有的甚至擁有極高的智慧。並且可以隨時離開災厄區域，直接威脅到人類的生存。

    巨城與其說是防禦災霧靠近，不如說是防禦這些災厄生物。我們災厄處理部，便是這方面的防禦部門。”楊辰輕聲訴說着這個世界的祕密。

    李夜來一臉震驚，隨即問道：“而那個剝皮者...其實就是某個災霧中走出的生物？”

    “不是。”楊辰搖頭並解釋道：“從那個時期開始，人類也獲得了反抗災厄的力量。那是與災厄同源的力量，即靈能者。”

    “同源？”

    “不錯，這份力量源自一個非物理宇宙，我們稱之爲虛境或者虛空。各個災霧便是從虛境中來到物理世界的。而也就是那個時期開始，人類中誕生靈能者的概率便大大提升。某些有天賦的人類，在接受某些刺激後，便可能覺醒成爲靈能者。比如你，比如剝皮者。”楊辰看向李夜來的眼神有些複雜：“後續的你還接觸不到，我就先不展開了。”

    李夜來點頭，心裏消化着這些情報。

    自己估計是不算是常規覺醒的靈能者。

    他成爲所謂靈能者，完全是因爲與‘黑影’的交易。

    黑影又是什麼存在？和災霧又有什麼關係？祂是否也是來自‘虛境’的存在？

    如果官方知道‘黑影’的存在，自己會不會因此出事？

    李夜來心裏想着，也明白了楊辰等人的來意。

    在他們眼中，自己如今也是靈能者了，並且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出於保險或監管，官方必然會來接觸自己這個剝皮者嘴中的‘野生靈能者’。

    就是不知道他們對於自己的看法如何？

    於是，李夜來問道：“你說人類中誕生靈能者的概率提升，那爲何還要隱瞞靈能者的存在呢？人類中的靈能者數量越多，對於人類來說不是好事嗎？”

    目前看來，外有災厄的情況下，人類中的靈能者豈不是越多越好？

    “這便是我要說的，成爲靈能者既是恩賜也是詛咒。”楊辰搖頭迴應：“經過多年來的探索與研究，人類大致掌握了靈能者的情報和力量。靈能者是要開啓自己的靈魂之井，連通虛境，獲得力量的同時，也會獲得詛咒！”

    “詛咒？”李夜來一愣。

    “沒錯，每一位靈能者在擁有常人難以理解的能力同時都會有詛咒。”楊辰說道：“詛咒的類型各異。如你，不就是被自己的詛咒所困擾着嗎？”

    詛咒？李夜來思索片刻後迴應道：“你是說我的黴運嗎？”

    這時，一旁的芝士說道：“目前還不清楚，但爲了送你來醫院，前後三輛救護車在你上車後迷之拋錨。最後還是我們同事扛着你進的醫院。反正你的詛咒是讓你難以坐車了。”

    還有這事？李夜來有些吃驚：“我需要賠償嗎？”

    “....不用！”芝士扶額迴應。

    黴運其實便是自己的詛咒？

    可爲何會在自己成爲靈能者之前就出現？

    “因爲會獲得詛咒，所以你們隱瞞靈能者的存在？”

    而楊辰繼續說道：“詛咒只是其中一點，更重要的是，每一位靈能者都存在扭曲的風險。”

    “扭曲？”

    “不錯，靈能者的力量來自於靈魂之井連通的虛境。而虛境可並非什麼安穩的地方。

    人類從中獲取力量，代價可不僅僅是詛咒而已。許多靈能者都會受到虛境的影響，從而扭曲。有的是性格大變，愈發殘忍弒殺。有的則是追求慾望與快感，爲此不惜一切。還有的，乾脆是肉身扭曲化作怪物。”楊辰頓了頓說道：“而剝皮者，便是一位第一次覺醒就肉體扭曲的野生靈能者。我們稱呼扭曲的靈能者爲受難者。”

    李夜來消化了一下認知後，驚訝的說道：“那成爲靈能者不完全是好事。雖然獲得了一些奇妙的力量，但既要被詛咒影響生活，又有被扭曲變異成受難者的風險！”

    同時，他也明白了官方爲何隱藏靈能者的存在。

    若是不再管制，社會上大批量出現靈能者，那都是一個個行走的行走的移動炸彈！

    一個剝皮者就造成了數起命案，要是有十個，二十個，上百個，甚至更多！那整個邊境城恐怕都會被毀滅！

    怪不得，剝皮者說野生靈能者都是天然的盟友。他們都是不想被官方監管和發現的靈能者。

    而在官方看來，那些靈能者都是潛在的危險。雙方天然便是對立的。

    這讓李夜來臉色有些陰鬱，如今自己也成爲了靈能者，也面臨着可能扭曲的風險。

    黑影啊，黑影，你可害慘我了，你就不能一拳打爆剝皮者，別讓我成爲靈能者嗎？

    李夜來心裏抱怨着黑影。

    而似乎是看出了李夜來的憂慮，楊辰說：“但你不用擔心，官方對此有安全措施。雖然無法完全避免扭曲，但概率大大降低。且正常情況下，靈能者不會無端扭曲。除非你嘗試再次覺醒。”

    李夜來點點頭：“那我懂了，不管我想不想，如今我也是靈能者了。之後的日子裏，需要在你們的監管下。”

    “是的，我們會儘量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但你若是出現扭曲，將會被我們立刻擊殺。”楊辰平淡的說道，語氣堅定，硬如磐石。

    “雖然不想死，但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那你們的速度一定要快，切勿嚇到我妹妹。”李夜來鄭重說道。

    楊辰看向李夜來，最終神色嚴肅的點頭：“我會的！”

    李夜來可不想因爲自己的扭曲給別人造成什麼危險，尤其是李雲煙。

    想到自己的妹妹，李夜來忽然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自己的黴運是詛咒，那...妹妹那詭異的怕生症狀，是否也是一種詛咒？

    李雲煙她...也有可能是靈能者！

    這時，楊辰是從背後拿出一個文件：“當然，你還有第二種選擇。”

    “加入我們，守護巨城！”

    李夜來接過面前的文件，有些茫然：“加入你們？”

    “不錯，很多情況下，只有靈能者才能對抗靈能者。所以，官方靈能者是對抗災厄和受難者的第一線。”

    楊辰看向李夜來說道：“你可以好好考慮，成爲官方靈能者福利和待遇都很不錯。且在執行任務時，將得到警衛廳和城防軍的支持。但同樣的，一旦成爲官方靈能者，便將面對危險的異常和受難者。甚至，直面災厄本身！”

    李夜來看了會這份標題爲‘三號邊境城災厄處理部處理員申請表’的文件。

    這工資福利待遇的確很好，即便是只是才覺醒的靈能者。

    一個月都有五千以上的巨城幣，且會隨着覺醒次數增長而提升。若是處理了某些異常或受難者，還有獎金。

    要知道，李夜來在古董店上班，一個月也才一千巨城幣。

    偶爾賣點古董，加上提成也不超過一千五。

    這下是直接入了巨城的體制。

    至於其餘的，靈能技巧培訓，靈能武裝供給...

    李夜來倒是不怎麼看中了，光是這個份工資，就足夠他心動。

    但他還是猶豫了。

    他並非什麼勇敢的人，只想好好過日子。成爲靈能者實屬意外，爲此冒險的話....

    但想到妹妹那可能的詛咒，李夜來猶豫後問道：“如果我加入官方，能否獲得壓制詛咒方法。”

    “當然。”楊辰頷首：“我們會儘可能的提供幫助。但並非所有的詛咒都有解決的辦法。”

    “足夠了。”李夜來伸出右手，再次去楊辰相握。

    楊辰輕笑：“那麼，我們就是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