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拉普拉斯妖

    杜可樂說的問題，其實魚優河也有想過，她不是這種有點問題就畏縮不前的人，她更喜歡主動出擊，現在敵在暗我在明，她就很難受。

    要是以前……算了，好漢不提從前。

    聽了杜可樂的問題，她也認真思考起來。

    他們都龜縮在家一週多了，除了杜可樂身上越來越濃的臭味外，她其實還發現了另外一個東西。

    “你已經被人盯上了。”

    “誰？”

    “不知道，最近經常有一個魔力波動異乎尋常的生命體在附近徘徊。”

    “那你怎麼沒跟我說？”

    魚優河沒好氣：“和你說有用嗎？”

    杜可樂被嗆了一下，抿了抿嘴，試探問：

    “那你怎麼沒把他……”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咔嚓掉？”

    “因爲那不是幕後的人。”

    魚優河看着他傻樣就很無奈，好笨啊，她的僕人好笨啊。

    她感覺一直睡在角落都有點冷了，靠了過去一點點，擠在杜可樂懷裏，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

    “本王懷疑那是你們這個世界官府的力量，他應該是也察覺到你身上魔力的異常，所以來監視、甚至保護伱的。”

    “你確定？”

    “不確定，只是本王猜側，而且本王做了一個簡單的惡意判定魔法，對方對我們並無惡意，前幾天本王讓你帶本王去釣魚，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爲你而來，結果他確實一直遠遠吊在我們後面。”

    “嘶……你吵着要去釣魚是爲了這個。”

    “不然呢？”魚優河白了他一眼。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

    “跟你說有用嗎？”魚優河只是單純懶得跟他說。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杜可樂自己都沒意識到，這種大事他居然下意識聽從在他心中還是小女孩的魚優河。

    “本王這裏有上中下三策。”

    “丞相請講。”

    魚優河白了他一眼，靠得太近了，她這樣的小表情杜可樂居然覺得有點嫵媚。

    “上策，你從今天開始，每天不許打遊戲，24小時學習本王的魔法，本王也努力破開封印。”

    “那要多久啊？”

    “以你的資質……沒日沒夜，達到本王的預期，大概半年吧，至於本王的封印，沒個三年五載，暫時解不開。”

    杜可樂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在自己胸口畫圈圈：“速速將中策說來。”

    “主動去接觸那個守在附近的人，尋求庇護。”

    “對方要是是歹人怎麼辦？你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官方的人，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報警？”

    魚優河沒好氣說：“你報警，真的轉交到官府機構，別人問你是怎麼察覺的，不也還是要面臨你一開始不願意報警的原因，你不想把本王暴露出去。至於說那個守在附近的人，如果他是官府，那找他也就相當於報警，所以本王說是中策，如果不是官府，起碼本王能判斷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那……下策呢？”

    “靠過來。”

    “嗯？”

    “腦袋靠過來啊，笨蛋。”

    杜可樂有些奇怪，但還是將腦袋靠了過去，魚優河伸手攬着他的脖子，將額頭貼到他的額頭，杜可樂感覺自己鼻子碰着她的鼻子，近距離能看到她一雙直直盯着他看的眼睛。

    她說：“看着本王的眼睛。”

    魚優河的眼睛很漂亮，裏面好像有浩瀚星辰，杜可樂一時看得入神，覺得意識被攝去，神遊太虛，在無盡星辰之間穿梭。

    直到前面出現一點亮光，而亮光瞬間將一切吞噬，杜可樂瞬間回魂，但是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牀上，而是來到一片平靜而無邊際的大海上。

    而且他還站在大海上面。

    魚優河也跟着他站在旁邊。

    “這？這是什麼？”

    杜可樂一臉沒見過世面地土包子樣。

    魚優河平時的一些小魔法，遠遠沒有這一手來得震撼，他們明明剛剛還在牀上，眨眼來到這麼一個這麼無邊無際的海面上。

    “我們現在是精神體，這裏是真知之海。”魚優河牽着他的手，抓得很緊很緊，說：

    “抓着本王的手不要放開，不然你迷失在這裏，本王也救不回你。”

    “那麼可怕？！”

    杜可樂連忙抓緊她的小手，光是握着都不穩妥了，穿過她小手指縫十指相扣，問：“那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魚優河對他十指相扣握住自己的手感到很奇怪，居然還能這樣牽，這樣牽比平時牽都要親密，好像她被牽住就哪也跑不去一樣。

    她研究了一番兩人的手，才擡頭跟他說：“杜可樂，你知道拉普拉斯妖嗎？”

    “請講。”他一臉謙遜。

    魚優河自然知道這個蠢材是個不學無術的笨蛋，她說道：

    “如果一個在地上滾動的足球，你知道它一開始的位置，它的質量、滾動方向、速率大小，它與地面的摩擦力，空氣對它的阻力等等等等，那麼你能計算出這個足球每時每刻出現的位置，以及有什麼樣的運動趨勢嗎？”

    “這不是高一物理嗎？我公式有點忘了，但是應該可以吧。”

    “如果有兩個足球，你也知道他們的條件呢？”

    “也能知道吧。”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呢？”

    “能……但是這個計算量太龐大了。”

    “我們把這些足球看成組成世界的基本粒子。每一塊石頭，一個人，一棵樹都是由這些基本粒子組成。

    現在，我們假設如果有一個生物，知道無限宇宙裏每一個基本粒子的位置和動量，那麼理論上來說，它就掌握着無限宇宙一切的真相，知道過去，現在，未來，我們把那個假想出來的生物叫作拉普拉斯妖。”

    魚優河看着這片大海，說：“而這片真知之海，就是你們物理學裏的拉普拉斯妖。”

    “這片海，知道一切？”

    “一切的祕密都在這裏。”

    “那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問問題。”

    杜可樂思考一番，說：“……也就是說，這裏相當於一個瀏覽器，可以讓你來問問題，而且絕對有答案的地方？”

    “可以這麼說。”

    “代價是什麼？”

    杜可樂可不覺沒有限制，那豈不是魚優河早就無所不知了。

    “代價是知識，要得到想要的答案，就需要付出相對價值更高一點的知識回饋，這就是真知之海的規則。”

    魚優河看向平靜的大海，發問：“如果明天杜可樂出門，晚上是否能平安回來。”

    她話音剛落，只見平靜的海面忽然被擾亂，從水面之下游出了一條一米多長的銀色大魚，衝破海面，遊曳在空中。

    魚優河看着這條魚的大小，鬆了口氣：“它就是這個問題，只要用本王的知識去餵飽它，便能得到問題的答案。”

    “拿去喂它的知識會怎麼樣？”

    “會遺忘。”

    “用我的不行嗎？”

    魚優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拿你所有知識去投喂，大概剛剛好夠這個答案，然後你腦子就會變成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如果知識不夠，甚至會拿算不上知識的記憶去充數。”

    “……這個答案這麼貴？”

    “預知類答案的代價都很高，如果你問一個你不會做的菜要怎麼做，代價大概就是你會忘掉兩個、三個你會做的菜的做法，而且這個價值不是一成不變的，不同的人去問，抱着什麼樣的目的去問，問題答案會帶來的影響，很多很多因素，都會讓代價不一樣。”

    “那，那你現在……”

    魚優河一臉豪氣萬丈，驕傲道：“放心，看這條魚的大小，像這樣的問題，本王還能問一萬個。”

    她一副不值一提的樣子，杜可樂卻抿了抿嘴。

    就算這個問題消耗不過是萬分之一，那也意味着，魚優河今天會因爲他而遺忘掉萬分之一的知識，而且這還只是一天。明天呢，後天呢？那些她在魔法圖書館默默孤身一人的日子，現在卻因爲他而變成一個個泡影。

    真就是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