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宴予懷（十九）望她活出個人樣來

    宴予懷說：“謝你爲蕭瑤去求皇帝。”

    李知兮把糖葫蘆從嘴裏拔出來。

    “我跟蕭瑤也認識，不是就你認識她，也不是爲你去求的皇帝，你不用替她來謝我。再者，蕭江的事，那是你解決的，我沒有功勞。”

    宴予懷垂眸道：“還是要謝謝你。”

    李知兮並不想聽他說這種話。

    “宴予懷，你越來越無聊了。”

    她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蘆，轉身下了涼亭。

    ……

    宴清風正給卓明月捏着肩，聽太醫說蕭瑤剜去了自己一塊皮肉，詫異道：“這是做什麼？”

    卓明月拿開宴清風的手。

    “我去看看。”

    趕到蕭瑤的寢殿，太醫已經給她處理好傷口，包紮起來。

    卓明月坐到她牀邊，嘆息着問：“疼嗎？”

    蕭瑤目光炯炯的說：“太后娘娘，我想好了，我要爲自己爭取一次。”

    “爭取什麼？”卓明月問。

    蕭瑤很疼，那個烙印很大，她剜去這塊皮肉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

    眼下稍稍動彈，牽扯皮肉，便會疼出一身冷汗。

    她用盡全力起來，跪在牀上，說：“太后娘娘，我想見世子殿下。”

    和離的旨意半個月前就下來了。

    徐忠沒有怠慢，當日就送來了和離書，還是跪着給她的。

    廷尉府審徐昆一案很順利，還沒開審，便有不同的人流水一般往廷尉府呈交證據。

    包括多年前的治水一事。

    召蕭江回長安的旨意，蕭瑤也聽說了，父親這番回來，便是接受平反。

    她想跟宴予懷道謝，她以爲他會來見她的。

    可是從那天把她送到香山居之後，宴予懷就再也沒有來見過她。

    卓明月如何能不心疼這姑娘。

    予懷把蕭瑤託付給她照應時，說：“蕭瑤的生母待她不好，你就把她當親閨女，對她好點。”

    卓明月問他：不打算自己照顧了？

    予懷搖搖頭，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都過去吧。

    他還說：你疼疼她吧，母親。

    宴予懷長這麼大，頭一次喊母親，就是爲了將蕭瑤交在她手中。

    他知道這一聲母親，註定卓明月會認真對待此事，對待蕭瑤。

    這一放手，他也是不打算再拿起。

    這孩子看着那副德行，可他決定的事，也很難轉圜。

    卓明月把蕭瑤帶在了身邊。

    她給蕭瑤買新衣裳，送了許多珠翠首飾，給她安排了八位婢女。

    昨日在錦繡宮用膳的時候，她還和皇帝商量着，認蕭瑤爲義女，封她做郡主，哪怕是公主也行。

    皇帝說那便讓禮部去擬封號。

    也是到這時，蕭瑤才鼓起勇氣問一句：“世子殿下是不是有事離開長安了？”

    因爲她半個月都沒有見到宴予懷。

    皇帝看了蕭瑤一眼，欲言又止。

    卓明月同蕭瑤說了實話，“予懷在長安，他就在他自己府上。”

    蕭瑤沉默了良久，又問：“是一直跟李知兮在一起嗎？”

    卓明月說是的。

    隨即她看到蕭瑤頭的越垂越低，眼淚掉進了碗裏。

    卓明月於心不忍，勸道：“你往後便是郡主，長安的兒郎任你挑選。”

    蕭瑤恍惚搖搖頭。

    她牛頭不對馬嘴的說：“我也覺得，他們是最般配的。”

    當時她說，她覺得宴予懷和李知兮般配。

    可現在，她卻拿刀子剜去了那麼大塊皮肉。

    卓明月看着她胸口繃帶滲出的血跡，久久無言，最終敗下陣來。

    “好，我給他傳話。”

    ……

    宴予懷正跟一羣世家子弟打馬球。

    他打馬球一向難遇敵手。

    李知兮在看臺上鼓掌，生怕別人沒看清他球進得多漂亮，在那大聲喊：“看到沒？看到沒？！”

    風聲赫赫，宴予懷聽到她在喊，還聽到旁人起鬨。

    “看到啦看到啦，你夫君最厲害！”

    一場打完，宴予懷下了馬，蘿蔔跑來給他遞水，順便誇他個天花亂墜。

    李知兮也走過來，已經到了用膳的時辰，他們說好今日去香滿樓嚐嚐新出的翡翠烤雞。

    一位宮人候在場外，見了宴予懷，示禮道：“太后娘娘請世子殿下去見蕭姑娘。”

    卓明月特地囑咐了，爲何召他，來見誰，要說個明白。

    以便在這時宴予懷能做出決定，究竟來還是不來。

    這種事，無法勉爲其難。

    宴予懷下意識的看向李知兮。

    李知兮別過臉去，說：“哎呀，我去不了香滿樓了，歡顏邀我去尋芳園！”

    她身邊的許歡顏一愣。

    “啊？”

    李知兮給她使眼色，拉住她手腕，沒等她開口便拉着她跑遠。

    宴予懷收回目光，對宮人說：“你跟太后說一聲，我有事，就不去了。”

    宮人說：“蕭姑娘自剜了一塊血肉，傷得有些重。”

    宴予懷眉頭一緊。

    她做出自傷的事來，他更不會去見她了。

    “你替我給蕭姑娘傳句話，她先得學會愛自己，珍重自己，旁人才會珍重她。如今她有了母親，也將有尊貴的身份，望她活出個人樣來，不要辜負自己來人世這一趟。”

    人世間不只有苦難和情情愛愛，無論是誰，都該向陽而去。

    ……

    這番話，全須全尾的傳入蕭瑤耳中。

    蕭瑤失血有些多，本就憔悴，聽了這些話，臉色更加泛白。

    她固執的說：“我會好好活的，我只要見他一面，只要一面。”

    傳話的宮女躬身頷首說：“世子殿下只說，請蕭姑娘好好養傷。”

    蕭瑤掙扎着要從牀上起身。

    “我去見他。”

    從前她若是給人欺負了，若受一點委屈，宴予懷總會看不下去，總是要替她出頭的。

    就像他夜闖徐家的那天，不管不顧的，只爲救她。

    那樣的他，怎麼會在她受傷的時候，都不來看一眼？

    卓明月眼看着她疼得滿頭汗，卻還是去拿外衣穿上，披頭散髮執着的往外走。

    “蕭瑤！”

    卓明月喊住她，“你就這麼去了，他的確會心疼，然後呢？”

    蕭瑤說：“我跟他解釋，過去的種種，我都跟他解釋。”

    卓明月嘆口氣。

    “不是這樣的，他從來沒怨你推開他，也明白你有隱情。他放手，是因爲他心裏不止有你，還有我，有他爹，有哥哥，有他自己，花草都知道往有太陽的地方長，人也一樣，這是本能。”

    蕭瑤扶着門框，站在門口，外頭的陽光很刺眼，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卓明月說：“蕭瑤，他說的沒錯，你得先愛自己。”

    蕭瑤點點頭。

    “知道了。”

    她轉身一瞬，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