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泰拉】

    寒風在黑夜裏呼嘯，天穹上閃爍的光點不再是遙遠的恆星，而是停泊在泰拉軌道上空的艦隊。

    皇宮裏正燈火通明。

    屋內亂糟糟的，妝容浮誇的侍衛們跑來跑去，不時有小聲，刻意壓制過的尖叫聲響起，但蒼白之主還是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們現在正在接受“造型改造”，以便待會光榮偉岸地出現在閱兵式上，給予戰士們極大的鼓舞。

    即便是原體，高強度的工作也會讓他們看起來狼狽，因此裝飾是必須的，一萬年前，在一些注重形象的軍團裏，這是很常見的流程。

    原體並不會一直保持完美，他們的頭髮會變長，鬍鬚會生長，壓力會讓他們看起來更憔悴——皮膚看起來變差了。

    因此聖吉列斯跟基利曼將這件事標定爲了官方流程。

    莫塔裏安對此的反應是極不耐煩，或許這萬年來讓原體學會了如何處理政務、人際、與心理問題，但他依舊沒學會怎麼管理形象。

    在他覺醒本質後，或許蒼白之主在這方面更加自暴自棄了。

    因此這件事變得更加必要，哈迪斯對此的原話是，

    “蛾砸啊，你至少不能嚇到別人吧。”

    不提加正面buff，至少不能給己方部隊上負面buff。

    這是哈迪斯的底線。

    對於蒼白之主的打扮也更偏向於遮蓋住非人的部分，而不是像曾經的聖吉列斯，在臉上畫出華麗的妝造，又或者像是基利曼，修整頭髮與鬍鬚。

    關於莫塔裏安的造型設計，已經讓六位造型師借病辭職跑路了，由於哈迪斯的阻攔，蒼白之主沒有事後尋仇。

    新的造型師欲哭無淚地來到皇宮，他以爲自己要命喪皇宮了，但還好冥王答應他不會死。

    嘈雜的房間內，哈迪斯坐在沙發上吃點心，他倒不怎麼需要化妝等亂七八糟的，他的盔甲不需要打蠟與修繕——因爲他隨時可以捏一套新的。

    臉也不需要，他可以化爲虛空龍那種空洞的面部，又或者只是化妝師覺得冥王完美的形象沒必要化妝——

    她詢問哈迪斯需不需要在面部畫花紋，哈迪斯直接一個拒絕。

    聖吉列斯會在面部畫花紋，有時會是淚滴狀的花紋，還有一些眼妝，這些哈迪斯通通不需要。

    因此他只需要讓造型師給他的盔甲上綁一些披風即可，因爲是閱兵，所以披風是猩紅的天鵝絨——也是機械教的顏色。

    哈迪斯成爲了整間房間內最閒的人，他幸災樂禍地看着別人被化妝師折磨，尤其是莫塔裏安，原體簡直如喪考妣。

    因爲原體的白骨甲更像是直接長在原體身上的，人們不好爲莫塔裏安打蠟，與拆卸盔甲，造型師對此的解決辦法是用布料掩蓋住過於驚悚的部分，同時進行一個造型上的設計。

    莫塔裏安的翅膀也是個大問題，依舊是以聖吉列斯爲例，大天使有自己專門的侍衛來打理羽毛，用來清洗血跡與往白羽間懸掛金飾。

    哈迪斯就沒見過莫塔裏安正眼瞅過他那雙翅膀，原體看起來很不喜歡他這對翅膀。

    平日裏，莫塔裏安的雙翅合攏，外側暗淡帶孔，就像是拖地的抹布斗篷。

    必要時，蒼白之主展開雙翅，內側爆閃的尖叫骷髏頭和擬態眼出現，給在場所有生物過一個 san chack。

    哈迪斯承認這很酷，但是——哈哈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這比反派還反派，哈迪斯是不敢說原著裏升魔的莫塔裏安翅膀說不定還要更正派一點。

    大天使張開翅膀一飛，在場所有人歡欣鼓舞，士氣大增；莫塔裏安張開翅膀一飛，在場所有人嚇個半死。

    哈迪斯簡直是太佩服這個造型師了，在莫塔裏安殺人般的目光中，造型師讓死神合攏翅膀，然後帶着幾個顫顫悠悠的人往莫塔裏安的翅膀外側打蠟。

    死神的翅膀外側看起來很像抹布的材質，但實際上是鱗片，打蠟讓髒兮兮的黑灰色瞬間變成了還看得過去的黑色。

    莫塔裏安感受着別人摸他翅膀的感覺，原體感到很不耐煩，非常煩躁——他永遠無法理解基利曼聖吉列斯之流允許化妝師往自己眼附近戳化妝刷的行徑。

    他又看了眼遠處攤在沙發裏大笑特笑的哈迪斯，以戰友的苦難爲笑料，莫塔裏安感覺哈迪斯露出大牙上的反光都在閃他的眼。

    看見莫塔裏安在看他，哈迪斯笑得更樂了，幸災樂禍幾乎寫在了臉上。

    忍耐。

    堅韌。

    原體沉默着，他不能拒絕這些——他亦知道士氣的重要性，他需要意識到戰士們——哈迪斯能不能收斂點笑！！！

    這時，旁邊的機械教與冥教的人走過來了，提醒冥王一會兒不要在閱兵式上做如此表情。

    冥王不笑了，看起來沮喪。

    這讓莫塔裏安感到輕鬆了些，身後的侍衛也終於完成了折磨雙方的打蠟工作，端出了一盒貴重的東西——

    那裏面是寶石磨成的閃粉。

    他們開始往莫塔裏安的翅膀外側撒閃粉，好讓原體的翅膀看起來更像是深邃的銀河。

    莫塔裏安坐立不安起來。

    他受不了了。

    但他又不能大罵一聲然後起身走人——那是卡拉斯的特權，二十分鍾前，卡拉斯在怒罵中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可以缺席，但莫塔裏安不能缺席。

    這步進行地很快，然後是噴某種固定這些小玩意的東西，做完後，哈迪斯感覺那個造型師臉白的下一秒就可能直接倒下。

    但這位堅強的戰士依舊沒有放棄，他爬上原體身旁的梯子，隨後準備爲原體梳頭和整理兜帽。

    他真是個負責的造型師，哈迪斯大感動。

    哈迪斯感覺莫塔裏安要殺人了，作爲他最好的損友，哈迪斯急忙放黑域噁心一手莫塔裏安，噁心感成功讓原體暴躁不起來了。

    就是莫塔裏安的殺人對象似乎從造型師換爲哈迪斯了。

    哈迪斯眨眨眼，衝着莫塔裏安比口型，

    “堅——韌——你——可——以。”

    莫塔裏安再度生無可戀了起來。

    這時，門被打開，馬卡多走進來，哈迪斯扭頭，看見儀容相當整潔的魔紋。

    斗篷換成了某種質感極佳的布料，低調的珍寶與碎鑽鑲嵌在服飾上——還是經常出席此類場景的人更懂得注意形象。

    馬卡多也看見了飽受摧殘的原體，老者乾巴巴地笑了聲，情緒似乎變好不少，隨後坐在了房間的一角休憩。

    造型師繼續兢兢戰戰地完成他的工作，梳頭，將打結的頭髮解開，蒼白之主的長髮就像是幹掉的秸稈，質量極差，因此還需要打蠟。

    千年前，安格隆也會好脾氣地讓皇宮的造型師們重新打理他的髒辮。

    兜帽所投下的陰影需要完美地遮住原體的眼，看起來造型師放棄了美瞳這一念想，但異形般的雙目實在是需要遮擋一下。

    “大人，您、您您屆時摘下呼吸面罩嗎？”

    造型師小心地詢問着，莫塔裏安點了點頭，哈迪斯知道，莫塔裏安會在他認爲重要、可以展露自己真實想法的場面裏摘掉他的毒氣面具——原體認爲這是一種坦誠。

    當然，前提是他跟對面不熟，熟了後原體鮮少這麼做，哈迪斯認爲莫塔裏安純粹是懶得多此一舉。

    【你不必再工作了。】

    莫塔裏安淡淡地說，哈迪斯眼看着造型師一個激靈，顯然他認爲成了“你不用再工作了因爲我要殺了你。”

    哈迪斯急忙圓場，

    “他是說你做的挺好的，不用再化妝了，休息去吧——你做的很好。”

    造型師如釋重負，他戰戰兢兢地行了幾禮，然後像是開了疾跑一樣帶着他的化妝隊頭也不回地溜到側室去了。

    【我感覺糟糕。】

    莫塔裏安說，摘下他的毒氣面具，哈迪斯突然後悔讓造型師溜了，原體的下半臉部露出了昆蟲般的顎部，臉的質感也更近似於盔甲，嘴部更近似裂紋般的嘴形裝飾，而不是嘴。

    看起來他脖頸出露出大顎的部分才是嘴？哈迪斯不確定，原體真神奇。

    莫塔裏安平靜地收起了不像人的部分，把顎部藏起來，靈能搖曳，啊，他的臉變回了人類的樣子。

    神奇。

    哈迪斯想到。

    “我想堅韌的原體不會因爲化妝這間小事而被擊倒。”

    哈迪斯說，莫塔裏安則冷笑了一聲，

    【我寧願被綁在監獄裏……我相信這是我最後一次被如此折磨……還是讓我別的兄弟承受這份痛苦吧。】

    “想開點，”

    哈迪斯隨意地說，

    “我也有此打算，我們回頭把其他原體都抓回來，綁起來讓他們工作。”

    莫塔裏安桀桀笑起來，看起來更像是反派了。

    ……………………

    “我求求你們！”

    政委伊蘭恨鐵不成鋼地喊道，

    “收拾收拾自己！把伱們的上衣都給我塞進褲子裏！！！彈藥包扣好！還有你！別開你的工兵鏟了！”

    他所管轄的克里格步兵團立刻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大多數人只是依依不捨地把自己的工兵鏟放好了。

    政委伊蘭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們現在正站在皇宮的不遠處，他踮起腳看了眼漫長的軍隊，密密麻麻的軍隊向前挪動着，直至天際。

    天還是深沉的黑，其上的光點卻也呈現出某種規律，艦船們正在編隊。

    他們所處在閱兵隊的兵團方隊，克里格來的人很多，因此他們單獨一個大方隊，屆時他們會在永恆之門前的長廊上晃一圈，接受神皇與冥王的祝佑。

    伊蘭慶幸自己是克里格的政委了，因爲克里格算得上是紀律嚴明，至少他們能走一個漂亮的方陣出來——有些兵團做這點會些許困難。

    他的官職也不夠大，不足以讓他編入前面軍務部專門的政委方陣。

    還好，晃一圈就行了。

    政委想到，這不過是個形式，只有站在泰拉上，看見身邊漫山遍野的人羣，才會意識到這次的遠征會達到何種規模。

    不時有帝國之拳在擁擠的軍隊中走過，負責着安保警戒。

    但在人們發覺不了的暗處，渡鴉之子與午夜之子的目光同樣明亮。

    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與行軍，伊蘭感到有些許無聊，他所率領的士兵們都不好開口，開始懷念那個嘮叨無比的冥教信徒了。

    紅髮女人去了冥教的編隊，臨走前還嘟噥着爲何自己跟去火蜥蜴的摯友仍未回來。

    政委如鷹般的目光再度掃了一遍克里格們，確定沒有人再偷偷打開工兵鏟欣賞了，那股幽幽的綠光並未出現。

    他再次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行頭，據說冥王與原體將共同檢閱他們——伊蘭是指，這麼多人，他們哪裏能顧得上每個人呢？

    但他又覺得既然是神明與半神，那麼他們一定能夠注意到每一個人。

    伊蘭摘下政委帽，再度用刺鼻的髮膠把自己的頭髮抹了抹。

    ……

    “金-306沒有來？”

    猩紅的隊伍裏，最前方矚目處的大賢者一字一頓地問道，

    柯克蘭身旁，原本該是金的位置是一個女賢者，女賢者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我的父親退休了——他沒有您這麼精力充沛——同時他祝您早早累死。”

    “呵呵，我會比他多活三輩子。”

    柯克蘭說，扭過頭不再理金養出來的小崽子，海量的數據劃過腦海，此時此刻，無數個柯克蘭正在不同的位置工作——還有一個負責在雅典學院上跟其他賢者爭吵。

    ……

    “傻大個兒。”

    無魂者塞西婭緊張地說，他們跟在冥教武裝方隊的末端，

    他們身後就是跟隨着冥教機械士、遊魂騎士所包圍的靈能泰坦方陣，塞西婭感覺他們身後的泰坦每走一步，她就被震的在空中飛幾步。

    萬年裏，寂靜修會也成爲了冥教下屬的武裝力量，他們單獨爲一支力量，不被編入其他的帝國軍隊，不受軍務部管轄，完全自由。

    塞西婭他們前面則是身經百戰的老前輩們，她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不知道是因爲被後面泰坦震的，還是緊張所致。

    “俺害怕。”

    無魂歐格林缺魂兒說。

    “我也害怕——”塞西婭小聲地說，她沒被編入寂靜修女的隊伍——

    她沒通過面試，她的無魂者體質沒有達到標準，賢者告訴她，最近寂靜修女的標準越來越高了，換做一百年前，她是能通過面試的。

    因此她被直接分到了無魂者的部隊，冥教按需調度這批人，審批更寬鬆。

    “但就一會兒的事。”

    她安慰道，

    “之後咱們就上戰場了，你只需要殺敵，沒人在意咱們丟不丟人。”

    閱兵結束後，他們這支隊伍會在涅槃系統的調度下散開，在永恆之門前方走廊的不同位置停下站軍姿——直到他們要跟隨的軍團或是兵團抵達。

    “俺們……俺們分到哪個編隊了？女老大？”

    “好像是克里格。”

    塞西婭撓撓頭，

    “聽說他們也喜歡用鏟子——這是好事，傻大個，這樣他們就不會嫌棄咱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