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我回來了
類別:
武俠仙俠
作者:
大腦被掏空字數:4309更新時間:24/06/27 00:22:11
名爲‘李啓’的混合構造體,他目睹了過去自己那飽受折磨的精神世界。
然而,‘李啓’並沒有自我憐憫或是悔意綿綿。
相反,‘李啓’莞爾一笑,就像一個人回憶童年的苦難一樣,沒有什麼不滿。
所有碎片的苦難,似乎是無果的痛苦,卻只是爲了‘李啓’的來到所付出的小小代價。
苦難發生了,但是整個過去是公正的,甜蜜的,美麗的,因爲有‘李啓’的到來。
‘李啓’的到來,補償了之前所有‘碎片’所遭受的痛苦。
‘李啓’是碎片們渴望得到的天堂。
在碎片們那不多的生命裏。
周方,或者小重啓,連同他們在宇宙中的同輩們,將在此刻繼續前進,淬鍊‘李啓’對宇宙的認知,達成完美的洞察力。
此刻的李啓,該怎麼形容呢?
完美的精神體?
不對,他不是一個精神體。
李啓此刻的狀態難以形容,簡直和太一如出一轍,不管用什麼來形容都是不真切的。
他理所應當應該是精神體,因爲他的物質存在不足以形容他,可是……沒有什麼理由能夠將它稱爲“精神體”,但是不將它稱之爲“精神體”也是錯誤的。
因爲,不管此刻的李啓是什麼,它包含的只會比精神更多。
它的含義只會多於凡俗語言的任何意義。
從人類的層面,甚至是宇宙智能的層面,這個“更多”,都讓人看不清,讓人痛苦,是一個令人敬畏的迷,讓人肅然起敬。
“現在感覺怎麼樣?”太一對李啓問道。
李啓嘆了口氣:“說實話……有些不太好。”
李啓看着自己。
作爲‘李啓’,他能看見,自己體內那些飽受折磨的個體,但是在李啓看來,它們也是‘李啓’,站在如此高度的‘李啓’。
這些虛弱的、朦朧的,爲了造出‘李啓’,曾經貢獻出自己遲鈍的、悲傷的存在體。
李啓無法形容這種感受,就好像是自己爲了自己而獻身,然後自己爲了自己而悲傷。
他還不太習慣這種宏偉的姿態。
但……他的二品,已經完全奠定了,如今的李啓是貨真價實的二品了。
李啓的額頭上,突然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天魔的一隻眼睛,現在屬於李啓,其中還有五十多縷真知。
所有的真知結合起來……
李啓終於想明白了。
曾經,李啓給萬物尋找了一個答案,那就是終極大道,萬事萬物都是圍繞着終極大道旋轉的,終極大道是一切的答案。
但後來,他發現,承認萬事萬物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在否決萬事萬物的存在根基,進而否認了萬物的真實性,所以他否決了這點,導致了自己內天地開始道爭,開始崩塌。
再之後,他看見了‘空’。
佛祖入滅,和天魔的選擇,讓他感覺到了世界好像又沒有意義了,一切最終似乎都有很難避免‘苦’的存在,實在是沒必要再糾結掙扎什麼。
空,實在是一個非常好的答案。
最後,他選擇親眼見證一下所謂的‘空’是什麼,於是在師父的建議之下,投入輪迴。
而現在,答案在輪迴之中,已然明了。
萬物自生而沒有造物主。他說“上知造物無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事物不需要經過誰的努力,它自己就會成爲那樣,一事物之所以成爲該事物,乃是“外不資於道,內不由於己”,根本沒有什麼本體可言。
但,依然存在‘自然’本身,只是這自然本身,並非是萬物的‘真正的本體’,萬物沒有本體,自然是萬事萬物共同組成的。
萬物,其實都是自足的,或者說是圓滿的,那麼它們互相之間也就沒有什麼相互制約、相互依賴的關係了。
所以,這也就帶來了一個問題。
按照這個說法的話……
李啓,和他的所有碎片,也沒有一個繼承關係的了。
如果終極之道不存在,萬物自在。
那麼,李啓和他的碎片的關係,也將如此,李啓不再是碎片的源頭,碎片們也可以獨立存在,這個答案,導致了李啓的沉淪。
然而,最終……太一將李啓吞入紫微星,給他展示了另一種可能。
這也是太一的‘講道’吧。
太一給出的答案是,不要再追求方便呀。
李啓這種弱小的生命,從凡俗之中成長起來,他們有一個習慣,那就是他們總結歸納是做減法,不斷的把種種事物縮減成更簡略的東西,方便把握。
這很好理解,凡人們的腦子裝不了那麼多東西,所以他們更喜歡把事物縮略一下,把事物給‘概括’出來,最好把一萬濃縮成‘一’
因此抽象上的‘一’更加符合這種美學。
終極大道,就是這樣一種答案。
似乎,掌握了‘一’,就掌握了一切,如此一來,世界便是可知的,最起碼是有探知的方向的。
所以,‘一’就是唯一的答案,是極致的答案,是所有問題的答案,是終極之道,是萬物的最終解答。
事物之間的衝突,都是‘一’的某種側影而已,抓住了‘一’,就能抓住一切。
很多人的至高追求,就是如此。
然而,但對於太一和昊天這些天神來說,他們這種天生神聖,對此有另一種可能的解答。
沒有‘一’的存在,萬物本身就是互相衝突的,更像是不可知的黑暗,對本質的每一次探知都是一場冒險。
真正的道,不是簡潔而美麗的,而是更加的混沌,可怕,難以掌握,非理性。
沒有‘一’,或者說,每個事物都是自己的‘一’,每個事物有自己的性質,這些性質可能本來就是相沖的。
他們並不是某個偉大存在的側影,三維世界的三角形和方塊,並不是一個更高維的幾何體的投影,而是他們單純就是三角形和方塊。
他們就是不能相融的,沒有一個容納一切的道。
由於這種性質,所以對萬物可以產生了不同的解,因爲沒有什麼邏輯系統能包含足夠多的簡明算術公理從而變得完整,所以從公理中總是能推演出既不能證明也不能證僞的陳述。
因此,宇宙完全產生出很多不同版本,不能兼容的邏輯公理體系,由於存在不完備性,無窮多種‘道’的變體會鋪滿這個宇宙。
而鋪滿的結果,就是太一。
李啓也是如此。
於是,他坦然的承認了碎片們的獨立性,但這種獨立性並非代表了他們獨立了出去,就好像太一身體的其他星官一樣。
太一是四相組成的。
四相是二十八宿組成的。
所以,四相就是太一嗎?
二十八宿是四相嗎?
當然不是,他們都是獨立的存在,太一就是太一,四相就是四相,二十八宿就是二十八宿,不存在什麼四相和太一是一個東西這個說法。
如此一來,李啓和所有的碎片都達成了一個統合。
而他的內天地也是如此。
萬物因爲是自持自生的,所以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太一的體內有多少互相有矛盾的凡人?那太一自爆了嗎?
不會的,太一足夠容納這些。
而李啓作爲‘一半的天神’,這個性質在這裏也得到了應用。
李啓的內天地的東西當然很多,但這些東西是自持,自用,自生的,他們也和李啓的碎片一樣,可以和李啓統合成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
這一切統合之後……
就是二品的李啓。
一個混沌的集合體,一個難以理解的聚合物。
擡頭仰望他的軀殼,似乎可以看見透亮見底的青空與矗立如山的白雲。
這片天空,彷彿在向觀看者展示自己那遠無止盡的高度
而是遠超百萬個世界、千億個世界的廣大。
他手裏未來將所掌握的,將是無限。
每一個世界,每一種可能,每一個個體,都有它的歷史演變、它的價值觀,會在它獨特的生活環境中探索追求幸福的可能。
會有無數種幸福、無數種益處、無數種不同的基本現實。
此刻的李啓,有一個宇宙複雜得難以想象,當一個生物面臨多個選擇時,它會全選擇所有的選項,這樣一來,李啓的內天地就有了許多不同的歷史。
在李啓如今的內天地址中,進化歷程複雜的難以想象,每一個階段都有許許多多的不同的選擇,每一時刻都面臨着許多可能的道路,然而,李啓此刻不再需要抉擇……
他可以同時選擇所有的選項。
如此結合起來,在他的內天地每個階段、每一時刻,都會產生無數個小的分支可能,無數小的,單獨的,獨立的可能性。
這些可能性甚至可能是相沖的。
但如今的李啓作爲一個‘聚合體’,將他們全都收入囊中,以一種奇異的視角審視着這所有的矛盾與和諧。
太一看着如今的李啓,說道:“那麼,天魔那邊——”
“交給我吧。”李啓如此說道。
“當心。”太一說完,將李啓逐出了此處。
他似乎並不願意和李啓多說什麼,或者,他本來就話少。
李啓看了一眼如今的自己。
真是奇妙,在太一的幫助下,他保持着完整的自我意識,同時他也是萬千集合的統合體,所有的碎片也都保持着完整的人格,這兩個形態在他身上沒有任何的衝突。
這就是‘星官’的軀體嗎?這種將萬物作爲自己組成部分的力量,同時也是坦然承認世界矛盾的哲學。
李啓‘一半天神’的性質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他保持着這個姿態,落到了外面的。
外面的星空之中,取下面具的魔王子,正倚靠在墨虎身邊。
看見李啓來了,墨虎立刻俯下身子,躲在了魔王子的背後,雖然他好幾丈長的身軀躲不了就是了,不過這也是一種態度。
而魔王子,朝着李啓走了過來。
兩位天魔的造物,兩位‘天魔親子’在這一刻會面了。
他們是作爲滅佛的棋子而存在的,如今在一切結束之後,讓他們重新會面的理由……竟還是佛。
世尊如來入滅之前和魔王子說了很多話,甚至預言了魔王子未來將會成佛,就好像對舍利弗所說的一樣,所以魔王子才從黑業之報之中解脫了出來。
而李啓在投胎之前,也和一個人說過話。
金猴‘悟空’。
現在想來,這個名字也是有意思的很啊。
悟空,悟空。
李啓悟了空嗎?
或許吧。
世尊如來在入滅之前,給兩位魔子都做了一些事情啊,現在看起來,這些事情很顯然引起了天魔的興趣。
天魔在佛祖入滅之後,意興闌珊,而在這之後,這兩位魔子,反而成了天魔現在的興趣所在了。
這算是……佛祖和天魔找了點事情做?
李啓不得而知,但他現在很明顯已經不再迷茫了。
“你的事情,我就先留給天魔之後了。”魔王子看着李啓,如此說道。
李啓點了點頭:“謝謝。”
魔王子坦然接受了李啓的感謝,隨後和墨虎離開了此地。
而李啓也順勢離開了此地。
如今終於甦醒了,而在做事情之前,有件事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飛速的來到了玄景山。
而在玄景山,祝鳳丹和太子長琴早已在這裏待着了。
很明顯,他們都知道了什麼。
李啓在太一那裏待了多久呢?
少說也得有個幾億年了。
而在這期間,沒人過來,足以說明是他們兩個勸服的。
拉奇和李師薇也在後面站着,他和李啓一樣,是很遵守禮儀的,這個時候還是站在後面比較好。
然而,站在前面的,是瀋水碧。
看見李啓重新降臨此地,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傳來,瀋水碧卻駐足在了原地。
多少年了,多少次了?她認錯了多少次?
這次,還是一樣嗎?
兔子情怯,立在原地,沒有動彈。
而李啓則一步向前,從虛空中拿出一根簪子,來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短髮,遞在她的手裏:“我回來了,以後……頭髮也可以蓄起來了。”
瀋水碧一時失神。
而李啓再走一步,躬身一拜:“老師,師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