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天下 可能性之樹

    通過利用天下這個錨點，所有的道場持有者互相糾結在一起，互相證明對方的存在，互相成爲其他存在的根基。

    就和交叉持股一樣，大家通過在天下的‘道場’這一方式，以象徵意義連接在一起，如此一來，李啓在四品的時候，就能夠通過這一點提前來到三品的力量，最終先上車後補票，在得到了足夠信息之後，成爲了真正的三品。

    “原來道場的意義是這樣……”李啓回溯過往，果然感受到了一些注視的目光。

    而且，從這方面出發，或許還能有別的收穫……

    李啓閉上眼睛，開始推演。

    存在根基的改換和互相證明，這點絕對可以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而李啓閉眼這段時間，瑤姬則滿臉疑惑。

    這人……怎麼回事？

    突然就停下來了，然後唸叨着什麼‘伏魔’‘存在’‘道場’之類的話語就開始發呆了，但他周圍的氣息卻在不斷的變幻，各種術法成形，然後又消散。

    而且不止這些，他的周圍開始不斷的開闢出新的空間，這些空間演化，以各種不同的形式，發展出各種各樣的‘演化支’。

    就像是生物的演化樹一樣，這些空間之中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術法，而且一旦誕生了某些不可判定的假設術法，就會像細胞繁殖一樣，立刻一分爲二，通過這種方式，李啓的周圍，編譯一個巨大而又不斷增加的完整邏輯系統的目錄用數學陳述來構建智慧的不同可能。

    繁殖，或者分裂，用這個方式來形容李啓的身周再合適不過了。

    好似天上降下洪水，面對着無止境的迷宮，水不斷涌入迷宮內部，一旦遇到分叉路，就會馬上分裂成兩支。

    就這麼不斷分裂，不斷的延伸，似乎要將迷宮所有的道路都淹沒，如此一來，迷宮的最短路徑就能夠被找到。

    這讓瑤姬驚愕不已。

    不是，根據天帝所說的，他現在應該已經三品了才對。

    爲什麼三品之後，還能頓悟啊？

    沒道理吧？！

    也就是說，哪怕是三品的知識，在他這裏也是可以‘觸類旁通’的？

    假的吧？三品的知識不是應該極爲晦澀，並且充滿了悖論，如果想要突破就得推翻以前的認知，可是以前的認知有那麼容易推翻嗎？

    舉例而言，數學的這種形式邏輯是保證數學嚴謹的前提，但很多時候，數學還並不足以讓我們理解黎曼函數的本質因而我們只能用蹩腳的無窮求和，人類的數學符號體系不完備導致的了這一點的必然，就像i之前出現的根號下負一所以還需要定義一些東西才能表達自然數求和，也就是要拓寬無窮求和的定義。

    但如果這麼做了，拓寬以後，加號就不是原來的加號，等號也不是原來的等號了，需要重新定義整個數學符號邏輯體系才能夠適應這種嶄新的規則。

    但是，李啓完全忽略了這種顛覆，對他而言……好像是‘過去的一切錯就錯了唄，有什麼所謂？’

    這可不是說着玩的，以前設立的東西破滅了，就像是歐式幾何突然變成了非歐幾何，一切公理和預設都會被推翻，自己的道基和過往建立的認知自然也是如此。

    他完全忽視了曾經的道基，也不在乎是不是會導致以前的認知崩壞，輕巧的就像是個剛剛踏上修行路的學徒一樣，完全沒有歷史包袱。

    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嗎？

    瑤姬表示懷疑，因爲想要顛覆自己的認知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仔細想想，對方可是李啓啊。

    史上最年輕的三品，如果做不到這點的話，還需要和自己的知見障拉扯，那麼絕對不可能這麼快。

    “……”瑤姬雖然依然是氣意狀態，但她最後還是訥訥無言，保持了沉默。

    離譜。

    哪怕瑤姬眼高於頂，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李啓的確是某種意義上的怪物。

    他的世界觀似乎本身就是動態的，連帶着他的內天地也一樣不是很穩固，但這種不穩固，恰恰帶來了他可以隨心所欲的進行破壞和重組。

    不過……副作用也不是沒有。

    那就是隨時可能自爆。

    但是，李啓畢竟是有大能者庇佑的，想來這些風險都被規避了。

    那還真是佔盡便宜啊。

    瑤姬看着李啓。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好幾年。

    然後李啓睜開了眼睛。

    他的氣息明顯攀升，而且，似乎是和某些地方建立了聯繫。

    “差不多行了，瑤姬，回天下吧。”李啓笑了笑，然後帶着瑤姬，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天下。

    天下還是那樣，罡風層包裹着大陸，大地之下存在巨大輪轉。

    只是，以李啓目前的視角來看，天下又顯得有些不同了。

    儘管從外表上來看，天下只需要四品的戰鬥就能夠留下永久損傷，甚至五品打的太過火也會被阻攔，怎麼看也不配承載如此之多的一品乃至於天下九地在這裏駐紮，甚至是在這裏當做本土建設。

    但是此刻，在李啓眼中，天下已經不只是一塊大陸而已了。

    天下的本質……是一臺，怎麼說呢……

    李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像是一臺，虛擬機。

    一顆可能性之樹。

    對，這個形容最貼切，‘可能性之樹’。

    這顆可能性之樹，從根源生長，成長爲一根巨大的枝幹，然後分出九個枝杈，枝杈之上又分枝杈，就像是分形一樣無限往下分去。

    滾滾數據洪流在其中流淌，天下的本質是無數平行世界重疊起來的，雖然本質只是一塊大陸，但這個大陸有無數的分支，形成了多時空平行世界，進而蔓延出了整個宇宙。

    在這個基礎上，天下具備一個特殊的性質，那就是‘成爲別人的存在根基’。

    就好像萬事萬物都是從天下的源頭蔓延開的一樣，你只要身在天下，外界的存在是可以被消除，而你不受影響的。

    李啓察覺到了這點。

    宇宙，是天下的分支，除了高品世界之外，其他的所有時空，都是‘天下的一種可能’。

    這是一種超結構的整合體，整個宇宙的‘可能性’都是天下蔓延出去的，儘管天下本身不怎麼起眼，甚至不如一些二品三品世界來的堅固，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下其本身，能夠成爲‘萬界’的存在根基。

    這才是天下能夠成爲萬界中心的原因，它本來就是萬界的根，一切世界，所有文明，在沒有‘結果’之前，他們的存在根基，都是‘天下’。

    ‘天下’的性質就是這樣的。

    而所謂的結果，自然就是成爲三品。

    成爲三品，就算是結果了，然後就會從可能性之樹上掉落，然後自己生根，成爲單獨的小樹，也能夠單獨庇護屬於自己的那一段歷史。

    但‘天下’所庇護的，是整個宇宙的存在歷史。

    這也是‘道場’的力量。

    通過將自身寄存在‘道場’，進而提前獲得了宇宙的存在，由此邁向三品。

    面對着如此狀態的天下，李啓不禁感嘆……

    果然啊，世界沒有那麼簡單，自己隨着修爲的提升，也正在逐漸瞭解這些真相。

    而且，這些事情，確實不能說給低品們。

    如果暴露這點的話，那天下應該會有一大堆人過來嘗試融入天下吧？

    可是，如果不是最頂尖的，實在性已經快要瀕臨突破的四品，其他的存在，在融入的一瞬間就會被天下吞掉吧。

    門檻要求相當高呀。

    想明白了道場的事情，李啓心思通暢，然後回到了玄景山。

    如今的玄景山可不一樣了。

    這裏是一位三品大巫的洞府。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震懾不知道多少人了。

    回到玄景山的瞬間，瀋水碧就出現在了李啓面前，然後，兔子抓住李啓的手，埋怨的說道：“多少萬年了？……你在外面還真是坐得住啊。”

    “恩？你手上是什麼？”她抓着手，擡到了自己面前。

    瑤姬化作的戒指恢復成氣意，接着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搖身一變化作了人形，然後說道：“是我。”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做過多的自我介紹。

    瀋水碧立刻眯眼，視線刺向了李啓。

    李啓聳聳肩：“天帝給的任務，讓我幫忙照顧一下。”

    “昊天找你了？你這幾萬年在外面幹了什麼啊？”兔子驚訝的捂嘴瞪眼。

    “肯定不會是閒着的就是了。”李啓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轉頭看向瑤姬：“我女兒應該也在下面，她可能不好意思見我，你下去和她先接觸接觸吧。”

    “好，如果和她關係打好了的話，是不是和你的輩分就拉開了？”瑤姬突然問道。

    李啓乾咳兩聲：“各論各的，各論各的。”

    瀋水碧滿臉兔疑。

    “好了，我們先下去再說吧，陽凝也在，真是好久沒見她了啊。”李啓岔開話題，帶着兩人一起落到了玄景山洞府內部。

    瑤姬倒是不客氣，落地之後，誰也不打招呼，就好像來到自己家一樣，朝着地下奔去，似乎是找李師薇去了。

    而李啓夫婦，則走向了那邊坐着的陽凝。

    陽凝依然是五品，不過修爲進展很快。

    距離上次看見陽凝，已經過去十好幾萬年了，按照通常的進度來看，陽凝的進度可以說是非凡，按照這個速度，四品似乎只需要幾十萬年就夠了，如果她沒遇到瓶頸的話。

    這個成績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足以自傲了，絕對是天才級別的。

    只是從陽凝的眼神中看起來……她好像並沒有覺得開心。

    “所以，你們兩公婆……唉，算了，說了好像顯得我嫉賢妒能，換個話題吧。”陽凝擦了擦額頭，然後說道：“這次，你可真是搞了個大事情啊。”

    “事情不是我搞出來的，重塑全宇宙，這我哪兒能插手啊？”李啓搖了搖頭：“只是又當了一回馬前卒而已。”

    “能給一品牽馬的可沒幾個啊。”陽凝又嘆了口氣。

    給關羽牽馬的人，是周倉。

    拱衛昊天的，是五方帝君。

    佛祖身旁是觀世音菩薩。

    一般人也沒機會摸到那個位置的。

    “不過，真的是大事嗎？”李啓擡頭，從洞府的窗戶看向外面的天空。

    “這還不算是大事，那什麼才叫大事？”陽凝不解：“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顛覆了，戰線全面改寫，我之前學的好多東西都已經不復存在，如果不是娘娘庇佑，恐怕連我也會消失……整個宇宙的歷史全都沒了。”

    陽凝不理解，整個宇宙的重塑，還有比這更大的事情嗎？

    “對五品來說確實是末世，只是，這個宇宙絕對不是第一次了，未來或許還要經歷很多很多次。”李啓看着天上：“這次的重塑只不過是一個前期信號而已，是昊天出手壓制了更大的戰端。”

    “但是，昊天不可能永遠壓住，在未來恐怕還有很多很多次這樣的事情。”李啓將目光從天空收回來，看向陽凝：“很多很多次，你恐怕得習慣了。”

    說着這話，李啓伸手，面前的桌子上出現了一些點心和茶水。

    陽凝擺了擺手：“今天不想喝茶，你也是男人，爲什麼待客總是用茶，而不用酒？”

    不過，說完這話之後，她看了一眼微笑着的瀋水碧，最後還是端起茶杯：“算了，茶就差吧，懶得換了。”

    “酒也行，不過，你看起來心情不怎麼樣啊，是看見我不開心嗎？”李啓揮手換掉茶水，換上了酒，然後推給了陽凝。

    至於他自己，李啓其實是不怎麼喝酒的，這是從凡人階段就留下來的習慣，但今天陪陽凝喝兩杯倒也無所謂。

    家人嘛，這可是小姨子。

    “你讓我怎麼開心的起來？我當初見到你的時候才不入品，如今你居然都三品了，豈不是顯得我很廢物。”陽凝嘆了口氣。

    “我覺得，這應該就是原因吧。”李啓說道。

    “什麼原因？”陽凝疑惑。

    “你還在五品的原因。”李啓敲了敲桌子：“過去，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你不是剛剛經歷過‘重塑’嗎？”

    “？”陽凝皺起眉頭。

    “如果過去可以被修改，那麼，我的修爲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李啓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