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全城拜仙,請始皇聖裁!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雨中城市字數:4454更新時間:24/06/27 00:04:43
    神靈已經踏海而去,隱入煙波之中。

    少端等人回過頭來,再次感激地準備向靈蛟行禮。

    然而靈蛟似乎很不喜歡自己身邊有少端等人,它突然尾巴再次一揚。

    又是一大灘泥水瀑布一般向着少端等人襲來,一幹鄉老再次一個趔趄。

    無奈地笑了笑,一幹鄉老小心地退到遠處,這才小心翼翼地向靈蛟行禮。

    “吾等拜謝靈蛟捨身救吾琅琊縣黎民!”

    不折不扣地向着在琅玡臺頂悠然自得玩水的靈蛟行了個稽首之禮,一幹鄉老退到琅琊臺邊。

    天空上的瓢潑之雨仍然在下,顯然短時間之內並不會停止。蠶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打在身上,生疼不已。

    然而鄉老們卻一臉享受,所有人一臉貪婪地看着琅玡臺下。

    天地之間已經一片白茫茫,琅玡臺側,已有溪流一泄而下。

    “好一場豪雨!”相老用手在自己眼前遮住雨點,絲毫不顧自己的寬袍大袖此時已經徹底溼透,感慨地開口。

    “此雨一下,休說播種之墒情已經有了,便是洗地亦已一併完成!”少端此時已是一臉夢幻一般的喜色。

    不止是他,其他鄉老亦是喜上眉梢。

    播種並不是有水就行,而是需要墒情。

    墒情乃是土地中水分多寡,以及土壤保水程度等。故播種前,雨必須要下透,以保證土層內部有水,而表面較爲乾爽。

    如此,種子方會發芽,並向深處紮根,又不會因爲太溼而爛根。

    琅琊縣今年大旱,數月之中滴雨不下,別說洗地,就連播種亦不可能。

    然而今天神仙助白蛇化蛟,靈蛟又捨身爲琅琊縣布雨,結果竟然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豪雨!

    此雨一下,海水侵蝕所滲入田土之中的鹽分,深層的便會隨水一同滲入地下,淺層的便會被雨水沖刷而出,並且順着各種溪流,重歸大海!

    “若是年年如此,吾等琅琊縣亦成風調雨順之地矣。”一名鄉老神往地開口。

    “勿得貪婪!”相老在鄉老中亦是德高望重,兼之年已五十,爲最長者。他板着臉教訓道。

    只是一邊教訓,他一邊下意識地看了琅玡臺中央一眼。

    琅玡臺因爲年久,中間已經凹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坑。

    而那條靈蛟此時便在水坑中玩得不亦樂乎。

    “若是神仙與靈蛟在此地常住……”他下意識地開口。只是一句話還沒說完,少端突然一步跨下琅玡臺,不顧泥濘,直接順着臺側的斜坡滑下。

    “少端何往?”相老下意識地開口。

    “神仙與靈蛟是否常住,乃是今後之事。今年之耕種,卻是今天便必須要敲定之事!”少端頭也不回。

    而相老也反應了過來,下了大雨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必須要挖掘水渠,讓田地不能被淹掉。但是又不能讓寶貴的雨水白白流走,所以亦需要順着流水挖蓄水之地。

    此皆需要大量青壯勞力,而琅琊縣的青壯,此時尚在修建石道!

    如此豪雨,縱使再殘民之吏,亦不得不停工休息,因爲地面必然已經泥濘到無法行人。

    少端此去,顯然正是去工地裏把青壯叫回來!

    “吾等亦要趕緊回縣中!”

    相老當機立斷:“如此豪雨,吾等一要看顧各村寨房屋,二要讓婦孺們亦做好準備,待雨一停,立刻下田挖渠以養墒情!”

    “爾二人腿腳靈便,率先回去通知!”他一指之前扶自己上山的兩名稚子。

    農夫之子自然知播種之重要性,頂着天上豪雨亡命而奔,鄉老們亦勉力朝琅玡臺下爬去。

    此番激動人心景象,在這雨水中不減絲毫熱情,衆人盡顯暢快。

    天時不等人!

    ……

    距離琅玡臺五里處,有一處營地。

    此處原本有無數低矮的窩棚,此時已經有大半被水沖垮,原本鄉民們挖下去作爲容身之所的淺坑,已經化作無數小水坑。

    然而此時卻無人去管這些窩棚,縱使是窩棚的主人,亦顧不得自己那點可憐的毛氈乃至糧食等物被水沖走,而是面色狂喜地站在原地,仰天貪婪地感受着雨水砸在臉上的感覺。

    他們盡是琅琊縣的青壯,雖然此時尚在服徭役,然而關心的依然是田土,以及家中父母妻兒衣食。

    “如此大雨,可以播種矣!”

    “某全家今年不爲餓殍,反得飽食!”

    “天不絕吾琅琊縣!”

    無數歡呼聲響起,不少鄉民們不顧瓢潑大雨,虔誠跪於泥水之中叩拜。

    而原本負責監工之秦兵手中的鞭子亦不再舉起,而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最高的長官,曲蜩。

    曲蜩此時則是呆呆地站在牛皮營帳口,臉色陰沉,卻有一絲疑惑。

    他乃是曲長,率一曲之兵監工採石鋪設石道之事。秦時軍法極其嚴苛,軍中無一尸位素餐之徒,能夠晉升者,皆爲作戰得力,立下功勳之輩。

    曲蜩身爲曲長,自然亦懂如何觀氣。以他的經驗看,這幾日天干物燥,正是施工的好時節,怎會突然下雨?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尚在歡呼,言天不絕琅琊縣者的鄉民,頗有些躊躇。他平日對待這些徭夫雖然亦極其嚴苛,然此僅是因爲軍令而已。

    大家都是農夫出身,如何不知道此雨對琅琊縣人之重要?

    然而秦時軍法極其嚴苛,不似後世,尚有什麼不可抗力。此時即使天崩地裂,亦無可倖免。

    若是因雨而誤了時間,乃是死罪!

    “幸好吾之前趕工甚疾。”

    “不過此雨甚是古怪,方纔之雲更怪!”他疑惑地自言自語。

    之前天上突然出現一朵巨大的漩渦狀雲朵,曲蜩亦見之。

    而那身震百里之雷,更是讓他心驚不已。

    曲蜩乃是老卒,縱使是當年於所謂雲行之處的楚地,亦不曾見過如此古怪之雲,以及如此驚人之雷。

    就在此時,突然一駑馬直闖入營,還未等軍卒攔阻,駑馬上那人便一聲大吼。

    “琅琊縣人,速速歸家,以備春播!”

    鄉民們一愣,下意識地看向來者,下一刻歡呼聲起。

    “是少端!”

    “少端來了!”

    “吾等叩謝少端爲大家求雨!”

    “天不棄我琅琊郡也!”

    無數人向着少端拱手而拜。

    “吾不敢竊如此之功也!”

    來者慌亂地跳下馬來,恭敬地向琅琊臺方向一拱手,這才繼續開口:“此亦非上天垂憐,而是有神仙不忍吾等受難,特點化靈蛟布雨!”

    衆人都是一楞。

    神仙,靈蛟?

    鄉民們皆有些迷濛。

    此處雖然距離琅玡臺有五里,然而琅琊縣地勢平坦,衆人早已經見到少端今日帶領一幹鄉老以及稚子前往琅玡臺祈雨。

    如今天降豪雨,此自然是少端之功!

    琅玡臺自古便是神靈之地,琅玡臺旁尚有四時之神的祭壇,讓無數人神往。

    然而,琅琊縣卻從不曾風調雨順過,此未嘗不是莫大之諷刺。

    鄉民們實際上雖然對上天依然敬畏,然而對神靈之說,早嗤之以鼻。

    包括少端自己,平日但聞神仙靈異之事,亦是疾言厲色。

    怎生此次卻言有神仙靈蛟救民?

    吾等雖然服徭役已有數月之久,然而徭役之地就在家門口,雖然不得返家,但是家中父母妻兒每過數日便要來營中送糧食。

    怎麼突然就有神仙靈蛟之屬了?

    莫非,少端因淋雨發熱,以至胡言亂語?

    來者自然是少端,他方纔於途中農戶家中借了一匹駑馬,快馬加鞭而來,此時他已然渾身顫抖。

    已經是春夏之交,天氣已然漸漸炎熱。然而少端先前又是爬山,又是奔跑,被雨水澆透後又冒雨騎着駑馬奔馳而來,此時已經被淋得遍體生寒。

    他剛準備開口,一個聲音響起,正是曲蜩。

    “神仙靈蛟?”

    “吾乃琅琊縣佐史端,見過將軍!”

    “原來是少吏,”曲蜩眯縫着眼打量着少端,“爾爲何於吾軍中言神仙之事?”

    “將軍勿罪!”少端慌忙行禮。

    他與曲蜩並不陌生,曲蜩率一曲軍卒於此時監工修築石道,此一曲士卒食糧皆爲琅琊縣供應,縱使天旱,琅琊縣將迎來大災,亦無短少。

    彼時官吏尚有廉恥之心,不似後世,軍中更是如此。

    曲蜩等一幹軍卒吃了琅琊縣之糧食,自然感琅琊縣之恩,否則以少端言神仙之事,必是一刀砍了。

    “看在爾受雨,或發昏語之份上,吾便不與爾計較。”

    曲蜩寬厚地一揮手:“既如此,爾便將琅琊縣民帶回,若是雨停,採石者先歸營。餘者可待春播之後。”

    這年頭開採巨石沒有什麼好手段,只能架大木點火先燒,將石頭燒至通紅,然後潑水,使其破碎。

    反正下雨也開採不了石頭,道路泥濘亦運不了石頭。如此,曲蜩不如放這些鄉民歸家春耕。

    “吾謝將軍大恩。”

    少端再次行禮,認真地開口:“然吾非昏語,之前天上之大雲,震天地之雷,將軍想必亦有見聞。”

    曲蜩點點頭,方纔天上那般動靜,除非是瞎子聾子才不知道。

    “此爲天劫也,乃是神仙點化白蛇爲靈蛟,又使靈蛟布雨,以解琅琊於倒懸!”少端滿臉恭敬。

    “少端!”曲蜩的眼睛再次眯起,有冷芒閃耀,“爾於琅琊縣已然二十餘年,可曾見過神仙靈蛟之屬?”

    “不曾!”少端老實回答。

    “爾爲佐史,掌琅琊縣記錄文書之事。琅琊之民祖輩便居於此,可有確切見過神仙靈異之人?”他聲音漸冷。

    “亦不曾!”少端依然毫不避諱。

    “之前吾與爾同在縣衙前,斬殺方士之流,爾親口所說,天下神仙方士之屬,皆是虛妄。可曾記得?”曲蜩逼問道。

    “記得。”少端臉色如常。

    “既如此,爾爲何言神仙之事。”曲蜩一聲厲吼。

    “亂我軍心,爾是欺吾刀兵不利乎?”

    “將軍勿怒!”少端再次拱手,“吾亦知此事實匪夷所思,然此事乃是吾以及相老,乃至琅琊縣十餘鄉老共同所見!”

    曲蜩一愣。

    古人以誠信立身,尤其官吏者,若是不誠信,便是不賢。輕者去職,重者下獄。

    雖然大家皆知官吏中亦有非人之徒,無父無母之輩,言如失氣。然少端此人卻是方正之人。

    又有一幹鄉老爲證,少端謊言欺騙自己,似是不太可能。。

    然而,確如少端所說,此事匪夷所思。

    曲蜩乃是衛尉軍所屬,隨衛尉羯追索方士至齊地,而後因始皇帝欲往琅琊祭天,至琅琊督造宮室石道。

    一路行來,曲蜩親手所抓方士數百,早知方士全是誆騙之徒。刀兵之下,個個屁滾尿流,便是問其老母陰私,亦是脫口而出,並將方士欺瞞鄉民之手段說得乾乾淨淨。

    其中五花八門,讓曲蜩大開眼見。

    方士爲假,神仙自然亦爲假!

    此或爲少端以及一幹鄉老誤認,或是爲方士用花巧手段以欺騙!

    “少端……”

    他正欲開口,突然被一陣巨大的喧譁聲打斷。

    “吾等凡人拜謝神仙賜雨!”

    聲音乃是從琅琊縣傳來的,琅琊縣與營地頗近,不過三裏而已。

    然而此距離已經足夠隔絕大多數聲音,便是偶爾有聲音傳來,亦是如拂面之風,不細聽根本聽不到。

    何曾像如此這般,簡直是震耳欲聾!

    便是如此瓢潑之雨都壓不住!

    “吾等凡人拜謝神仙賜雨!”

    “拜謝神仙……”

    聽着那遠方不斷傳來的山呼聲,曲蜩臉色一變:“發生何事?”

    不等他遣人去問,突然又有一騎冒着大雨飛馬而至!

    一名斥候不等馬停住,便飛身下馬。

    “稟曲長,琅玡臺伍齒黑報曰,今日少端等三十餘鄉老稚子於琅玡臺前祈雨,忽冒登琅玡臺。齒黑欲上臺驅趕,至半卻見臺上有白氣貫天,俄而大雨。”

    “因大雨致山路溼滑,齒黑至臺頂,少端等已下山。然臺頂卻現一五丈蛇蛟之屬,鱗白,有雙角,有四足!”

    他聲音惶恐地繼續說道:“故齒黑動用旗語召某傳信。而某自琅玡臺返,過琅琊縣時,相氏鄉老正引琅琊縣民,口稱神仙靈蛟,冒雨而拜!”

    曲蜩整個人都木了,心中涌出一抹寒氣。

    琅琊縣有三萬人,雖然有一萬青壯此時正在修築石道,縣中仍然有民二萬。

    全縣口稱神仙而拜?

    難不成,去將全縣都砍了?

    且,琅玡臺戍卒亦報臺上有蛟?

    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哆嗦地開口:“此事吾等不可專!來人,速速至行宮!”

    “報請始皇帝陛下,由陛下聖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