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鹿,怎生就祥瑞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雨中城市字數:2303更新時間:24/06/27 00:04:43
    “無始……”

    山坡之上,蒙恬亦在無神嘆息。

    道音雖然已經消散,他卻依然如谷中萬靈一般,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

    他暗暗咀嚼着這幾句話,自幼讀書的他深知,此《易》也,上古奇書!

    蒙恬少時亦讀《易》,凡貴族未有不讀《易》者。

    也僅僅只是讀而已,此書甚爲晦澀,言天人合一之道,包羅萬象,讀來常覺不知所謂。

    然今日聽那年輕人一聽,竟突然有一番感悟在心,卻又無處言說。

    他靜靜站在原地,苦苦追尋心中那一抹靈犀,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

    一股大力陡然從他背後襲來,險些把他撞翻在地。

    他陡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自己的親衛,連同蒙喜在內,都是一臉癡迷。

    方纔撞自己的正是蒙喜,後者此時已經滾落在地,卻依然呆呆地昂着頭,看向天門。

    至於衆人所騎戰馬,亦是失神落魄地跪服於地。

    用力地搖搖頭,蒙恬頭腦終於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再次擡頭看了一眼天門,愕然發現,那名年輕人已經不見了,天門臺上只剩下一個丹爐,以及白鶴白虎白龜。

    不知爲何,蒙恬總覺似乎少了什麼。

    只是,此時不是深究的時候。講道已完,接下來谷中萬獸想必亦會散去。

    須得在它們從道音中醒來之前離開此處!

    他伸手從自己的坐騎上拿過一個小小的鉦,或者叫鍾,輕輕用手指敲了一記。

    “嗡”的一聲輕響,親衛們齊刷刷地回過神來。

    蒙恬鬆了一口氣,他方纔生怕自己的親衛神志爲道音所奪。還好,秦軍軍律已經深入到了自己麾下的骨血裏。

    秦軍軍律,聞鼓則進,聞金則退。而金,便是鉦。

    “上將軍……”蒙喜迷濛地歪頭看着蒙恬,足足數息,他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正側滾於地,連忙一個翻身爬了起來。

    “吾等這是在何處?”他迷茫地開口。

    下一刻他已想起了前因後果,臉色陡變。

    “上將軍,方纔那名白衣年輕人,到底是方士,還是……”他遲疑地開口。

    “異人吧。”蒙恬淡淡地開口,擡手拉起了自己的馬。

    “異人?”蒙喜臉上迷茫之色更盛,和其他剛剛醒過來的親衛面面相覷。

    始皇帝陛下一聲令下,天下方士便迎來滅頂之災。

    包括所謂巫蠱之輩,占卜相士之流,統統歸入方士一類。

    而天門臺上那人到底是何等身份衆人不知,然而如許之大一個煉丹爐,衆人皆能看見。

    此明明方士一脈也,然上將軍卻以“異人”稱呼……

    雞鳴狗盜爲異,達而博學亦爲異!

    這個稱呼,甚是精髓啊……

    “將馬牽起,吾等速速返程!”蒙恬也懶得理會自己麾下想法,淡淡地開口。

    雖然他外表平靜,此時實則心有戚戚然。

    他從未信過方士,甚至恨不能殺盡天下方士。

    而始皇帝爲方士所矇騙,更是讓他篤定,這世間絕無神仙之流。

    始皇帝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千年之戰火,一朝消弭。六國之所屬,自此安樂。

    此等前無古人,後亦不再有來者的功業,若世間果有神仙,豈有不渡之理?

    然而,他今日卻頗有些躊躇。

    世間或真有神人仙家之流……

    蒙恬微微苦笑。

    始皇帝召天下方士,煉不老金丹七年,無所成,此事已爲六國不服秦之遺老者笑柄,天下亦不穩。

    這便是始皇帝頒三殺令的原因,需得殺盡天下方士,才可威權無損,天下鹹平。

    而雲臺之上那位異人,不管他是聖人抑或神仙,依三殺令,皆視爲方士,可殺!

    然,何人可殺?

    且,此人若果真是方士,恐怕,也是真方士!

    可爲始皇帝煉製不死藥之方士!

    此等方士,如何可殺?

    不殺,始皇帝之三殺令,豈不再成笑柄?

    他一邊強行把地上的馬拉起來,一邊忍不住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天門。

    方纔那異人說,再有若干年,天地大變?

    是何變也?

    若干年又是多久?

    罷了!

    蒙恬乃是殺伐果斷的大將,他瞬間拿定主意。

    這天地,乃是大秦之天地!

    自己雖是上將軍,然而蒙家世代受王恩,早將自己視爲秦王家將。

    家將者,遇大事自然不可擅專!

    既然公子扶蘇以軍司馬之名一同前來,那便先不驚動這位異人,立即返回江陵,上報公子扶蘇!

    公子扶蘇素有賢名,想來,必能定奪!

    ……

    蒙恬率領親衛們失神落魄地返回,而此時山腳下,已經是一片愁雲慘霧。

    足足兩千多雲夢縣鄉民此時正在百名秦卒的押送下,排成長隊,踟躕於路,嚎哭聲驚天動地。

    “冤枉啊!”

    “我等又非方士,爲何要斬殺我等!”

    “軍將,山中那位方士,確是神仙啊!”

    山路崎嶇難行,鄉民們的雙手又被草繩綁縛,以竹穿之,十餘人共一根竹,走得無比艱辛。

    尤其是其中還有不少人身上還帶着傷,顯然是秦軍圍捕時所致,此時更是步履踉蹌,搖搖欲墜。

    “速速前行!”一聲呵斥聲從隊首傳來,正是秦軍百將。

    “諸君聽令,再有拖延者,斬!”殺氣騰騰地下達了一條命令,眼看着秦卒們拔劍在手,哭嚎聲頓時平息,隊伍的速度也加快少許。百將這才回過頭來,看向身側。

    “令伍,”他聲音冰寒地開口,“此去一線天,尚有多遠?”

    他身邊騎着一匹無鞍馬的正是伍縣令。這幾匹馬乃是馱馬,而非戰馬,乃是馱運給養所用,自然無鞍。

    而軍中有備用鞍韉,然軍法嚴苛,鞍韉爲軍械,無故損毀或遺失者,斬!

    無鞍的馬當然跑不快,且伍縣令乃是步卒出身,本就不善騎,根本追不上上將軍蒙恬。

    不過追不上亦無所謂,通往一線天只有一條路,反正不會走錯。

    “過此山坡,便可看到。”伍縣令此時已經是滿臉痛苦,他勉強回答。

    騎着無鞍馬自然不會舒服到哪裏去,但是伍縣令的痛苦並不僅止於此。

    還因,數千鄉民眼看着就要被盡皆斬殺,頭顱被砌成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