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平原戰場

    鳴蛇妖王取出一塊獸皮，對着上面寫寫劃劃，短時間內就手書一封，交給了三兄弟。

    告訴他們這塊獸皮是自己的原蛻，可以代表身份的信物，上面的手書有自己的獨特氣息，也足以取信妖王，當然前提是他們三兄弟不要惹怒人家。

    至於它自己，如今這麼虛弱，當然不便現身直面其他妖王，僞裝起來當個跟班，躲在幕後就好了。

    三人將其接過，一個個看了過來，才發現和他們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原先他們以爲這鳴蛇妖王，要麼斷崖禁地南邊的兩個霸主都認識，要麼認識沅鹿妖王。

    結果才發現，它只和奎虎妖王有交情！

    信書上寫道。

    《奎虎妖兄親啓：

    見字如面，不知妖兄近況如何，鳴蛇甚爲掛念。

    二百載一過，未能親身造訪，萬望海涵。

    現派遣門下人類金丹期小輩三人，來你處探望，乞爲照顧，無須客禮。

    ……

    他日有閒，可來吞星山脈蟒頭嶺，必掃洞相迎。

    －－鳴蛇》

    ……

    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說什麼好。

    洪崖洞是沅鹿妖王的地盤，你把我們介紹給奎虎妖王是幾個意思？

    鳴蛇妖王無奈，它也不想啊！

    但問題是它只認識奎虎妖王。

    “我們鳴蛇一族，是食肉類族羣，當初羣妖大會之上，也是奎虎妖王特意與我結交。

    沅鹿妖王一般結交的都是食草類種族的妖王...”

    雖然到了妖王這種級別，大家都是吞吐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不用再吃肉或者吃草，那種原始的煉精化氣來修煉體內妖氣的方式早就不用了。

    可是種族的天生陣營，有時候多多少少也算有點隔閡的。

    沅鹿妖王想要請求援助，結交朋友，自然是比較親近食草類種族的妖王，奎虎妖王也有自己的圈子。

    人類都有圈子，妖王怎麼可能沒有？

    人以類聚，物以羣分。

    這沒毛病！

    鳴蛇妖王認識奎虎妖王，和沅鹿妖王不熟，這在妖族當中，也屬於比較正常的事情。

    “這...”

    林山三人又傻眼了。

    他們在極光海的棱鏡世界中可是看到過，現如今奎虎妖王和沅鹿妖王兩方陣營廝殺正酣，那可是世仇死敵！

    如果去了奎虎妖王那裏，想進洪崖洞，唯有請奎虎妖王出手牽制沅鹿妖王，才能給自己三人創造機會，深入洪崖洞當中取寶。

    可問題就在於，他們三個金丹期人類，拿着鳴蛇妖王的介紹信，果真能讓奎虎妖王爲他們出手？

    我們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鳴蛇妖王告訴他們，它也只能幫到這裏了，奎虎妖王願不願意幫這個忙，它也不敢肯定。

    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就對了。

    畢竟...

    它也想深入洪崖洞，取得萬年靈乳...

    當然這句話是不會對三人講的。

    林山三人想了想，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相比之下，他們壓根就不認識沅鹿妖王，去了提要求完全就是找死，奎虎妖王這邊多多少少還能攀點交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人瞬間達成一致。

    接下來就是又回到剛開始，怎麼處理鳴蛇妖王這件事情上來。

    他們三人又持不同看法。

    互相暗中傳音交流。

    九幽少主語氣狠辣：“二弟三弟，鳴蛇妖王可是元嬰期大老，它現在剛剛奪舍十分虛弱，不如趁早除之！”

    鍾神秀面露不忍：“大哥這樣不好吧，咱們可是鳴蛇妖王的救命恩人，如果它真的很講道義，對我們持有感激之心，想着以後報答我們，那我們除掉它豈不是自己的損失？”

    林山就事論事：“我也覺得大哥此言不妥，鳴蛇妖王剛剛幫我們寫了給奎虎妖王的推薦信，可見其在日後路上還有利用價值，現在除掉是否太早了點？”

    九幽少主一臉凝重：“一點都不早！二弟三弟有所不知，野生妖王大多桀驁不馴，完全不能和宗門內養大的靈獸相比，根本不懂得感恩，一般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奸滑油佞，不值得信任！”

    鍾神秀放眼外界：“可是它還有蟒頭嶺基業，藏着它畢生的財富和收藏，一位元嬰期妖王的收藏，必然有數之不盡的天材地寶，如果殺了它找不到寶藏怎麼辦？”

    林山也正爲自己以後本命魂寶和本命法寶的材料發愁，忍不住附和：

    “三弟說的沒錯，這可是一筆龐大的財富，哪怕我們只要能得到其中一小部分，也足以吃得滿嘴流油。”

    九幽少主心裏暗罵這倆人貪婪無度，看着碗裏的想着鍋裏的，蘆玉鍾乳還沒着落，斷崖禁地還沒好好逛，就已經惦記起了出去後，尋找外面蟒頭嶺的寶藏了！

    他要是知道不光如此，林山還惦記着幾十年後“玉星真君”的密藏，指不定當場就兄弟反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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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弟三弟，你們哪點都好，就是太貪了！”

    九幽少主苦口婆心，他是真的不想讓這兩個祖宗再多冒險了，這倆人死了活該，可別連累我的星門子器啊！

    “你們想去洪崖洞，爲兄捨命相陪，但是這鳴蛇妖王是一條隨時背刺的毒蛇，小心一不留神就被其反噬啊！”

    林山、鍾神秀都不贊成，覺得這樣做有點斷退路。

    “大哥不必再勸，往後路上興許還用得着鳴蛇妖王，現在殺了太過草率，萬一到時候真要用到，反而追悔莫及，不如暫且留在身邊以作觀察。”

    當然，必不可少的手段還是得有的。

    鳴蛇妖王也頗爲識趣，知道兄弟三人信不過它，乖乖讓他們各自在自己的身上種下了禁制。

    林山倚仗魂丹魂力的特殊，強行在它妖魂之中種下魂禁，倘若它敢妄動，這道魂禁就會瞬間爆炸，對它的妖魂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九幽少主擅長魔道功法，偷偷給它中了魔種，可以將這具奪舍的肉身隨時破壞。

    鍾神秀在它全身上下打滿了銀針，阻止其妖元的恢復，限制它的修爲境界。

    三兄弟各司其職，在神魂、肉身、修爲三方面都做了限制，相當於每人手握一扇命門，各自都留了手段。

    “鳴蛇老哥見諒，我們兄弟三人天生膽小，對強者一直心懷敬畏，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您老多多擔待！”

    鳴蛇妖王笑容比較勉強，麪皮一抽。

    “無妨，無妨，應該的...”

    三人這才放下心來。

    略做收拾後，離開峽谷尋了一處安靜之地，足足修養了三天時間，才將自身狀態恢復到巔峯。

    這也是他們沒有受到什麼重傷的緣故，故而恢復起來比較快。

    一般修爲境界越高，敵人也越來越厲害，受傷後恢復的時間單位越來越長，所以同階之間一般能不起衝突最好不起，打架又傷身又傷財，吃力不討好。

    除非有重大利益可以拼上一拼，不然和和氣氣方爲正道。

    ……

    接下來四人一路向北。

    穿越各大密林沼澤，跋山涉水。

    鳴蛇妖王斗篷加身，遮蓋面容，被三兄弟牢牢保護在中間。

    因爲有三重禁制在身，也不怕它耍花樣逃跑，鳴蛇妖王也很識趣，路上規規矩矩跟着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一些妖族之間的趣聞。

    中途也不是沒有遇到麻煩，甚至有些麻煩差點讓他們都栽了大跟頭。

    比如萬年樹妖、深山老鬼、遊天飛僵、赤精旱魃...等等危險，斷崖禁地之中危險重重。

    以三人聯手的實力都敵不過，不得不落荒而逃。

    好在鳴蛇妖王別的不說，逃命身法那是槓槓的。

    有好幾次林山三人自顧不暇，都以爲要把它給弄丟的時候，結果這妖王竟然自己追了上來！

    這讓三人又不禁開始心裏翻起了滴咕。

    這貨難道真的很講義氣，企圖留在我們身邊報恩？

    明明以它的身法，趁我們顧不上的時候，假意走丟應該沒問題，爲什麼還要屁顛屁顛跟上來？

    不過鳴蛇妖王願意跟着，三兄弟自然求之不得，大家幾經歷險後，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愈發熟絡起來。

    半個月後，走走停停。

    終於來到了斷崖禁地的南部平原，這裏水草豐茂，降雨豐富，一看就是適合生存旅居的好地方。

    禁地雖然是禁地，也不全都是險地，總有些風景秀美的勝地。

    然而，只不過深入百里。

    就發現眼前全都是深沉血色，還有累累骸骨，殘屍裂甲，鋪紅天涯。

    一根根骨刺插在土地之中，還有斷旗殘刃，破損車轅，滾滾濃煙帶着零星火坑。

    遠方的夕陽半落，訴說着一片淒涼。

    “這裏剛剛不久發生過大戰，應該就在月許之內。”

    九幽少主勘探了一下戰場，行走在一片狼藉之中，小心翼翼撥弄尋找線索，鞋底已被血泥染紅。

    “大戰雙方都是妖獸，你們看，有獨角犀牛、岩羊、河馬、駝鹿，還有銀狼、火狐、斑紋豹、劍齒虎...”

    鍾神秀觀察着交戰雙方的屍體，場上死亡的大型妖獸何止上千，恐怕都接近上萬了。

    “這恐怕就是我們在極光海中看到過的，沅鹿妖王正在和奎虎妖王大戰，兩方這次恐怕真的殺紅了眼，這烈度也太大了！”

    林山擡眼望去，一隻只禿鷲正在遠處戰場跳來跳去，尋找殘羹剩飯。

    他們頭頂也有幾隻高空盤旋，很想下來但是又不敢，就等他們幾人趕緊讓開，好尋找美味。

    “妖族之間的戰爭，動不動就會持續上百年，當年我便看出，那二位妖王可謂棋逢對手，短時間內誰也奈何不了對方，現在很大可能還在互相攻伐死鬥，這也在意料之中。”

    鳴蛇妖王奪舍了普昌真人後，就用斗篷遮住面容身軀，不再暴露自身底細。

    另外經過這幾天的逐漸適應，也漸漸把妖氣收斂隱藏，變得和普通人類修士一般無二。

    因爲它奪舍的本來就是人族修士，再加上又沒辦法恢復修爲，所以隱藏一下自身來歷還是比較方便的。

    它通過自己的眼界見識，沒一會兒功夫就分析出了兩方陣營的局勢。

    “如果本座沒有判斷錯的話，一個月前這場大戰應該是奎虎妖王打贏了，沅鹿妖王的食草類陣營正在向北撤退，奎虎妖王率軍乘勝追擊。”

    林山三人連忙看過來，他們自然對鳴蛇妖王的判斷比較信服，畢竟人家本身就是妖王，妖族之間的大戰一定比人類要懂。

    “只不過你們看，場上的食草類妖獸骨質疏鬆，骨齡悠久，很明顯都是些老弱病殘。”

    “再看這些屍體死前的動作，明顯都是死戰不退後被血鬥擊殺，應該是當做棄子斷後所致。”

    “而且這一路的屍橫遍野，延綿向北，很像是誘敵深入，羊裝敗退...”

    “然而兵書上說，一般作爲餌兵，數量不會很多，多爲丟棄兵甲武器，乃至於天材地寶激起敵方的貪婪，勾引它們追擊入套...”

    “可這沅鹿妖王一下子損失上萬妖兵，看起來又有點不太像詐敗...”

    ……

    鳴蛇妖王明明是妖族，談論起兵法來卻頭頭是道，着實把林山三人震得不輕！

    由此可見，這位妖王絕對不是普通的妖王，千百年的漫長時間中，把人族的一些精華學到不少！

    當初羣妖盛會舉辦期間，斷崖禁地的奎虎妖王特意結交，就能側面證明鳴蛇妖王的厲害之處，在外界的吞星山脈，很有可能的確是響噹噹的傳奇！

    接下來衆人一路前行，又發現幾處戰場。

    這幾場戰鬥得強度明顯不如之前。

    不過也都是沅鹿妖王一方敗退，丟盔棄甲遺屍無數，看來局勢是奎虎妖王正在高歌勐進，揮軍北伐。

    而洪崖洞，就在此處平原的北邊。

    林山三人心中振奮，但是又有點忐忑，哪怕鳴蛇妖王再三保證，也不知道它的推薦信到底靠不靠譜。

    鳴蛇妖王一路上沒有他們那樣患得患失，而是仔細觀察四周的戰場痕跡，分析兩方陣營的局勢，罕見地話少起來。

    鍾神秀從小出生於官宦之家，後來師從白鹿書院，熟讀五經六韜，也漸漸發覺出不對勁。

    “第一次大戰強度慘烈，以奎虎妖王大勝告終，可接下來這幾場小戰鬥，似乎沅鹿妖王抵抗越來越頑強，看起來還在節節敗退，不過像是破釜沉舟一般...”

    林山和九幽少主也在暗中分析，不過他們沒有輕易發表看法。

    鳴蛇妖王倒是從來沒有小瞧這三個年輕人，畢竟人類天生覺醒智慧，自己的很多東西也是在漫長歲月中，妖族和人族對抗中吸取學習的，聞言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這樣看來，本座先前結論有些武斷了，沅鹿妖王可能不是詐敗誘敵，而是確實正面戰場交鋒失利，被迫一路撤退...”

    “不！”

    鍾神秀眼中閃爍睿智的光芒，看向遠方。

    “鳴蛇老哥判斷無誤，依我看，這正是沅鹿妖王的高明之處！”

    “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如果潰敗得太明顯，會引起敵人的懷疑警惕，故而要捨得犧牲；如果一直毫無抵抗之力，也會露出破綻適得其反，所以要上一些強度。”

    “而這一個月以來，奎虎妖王連戰連勝，逐漸以爲大局在握，難免放鬆警惕，沅鹿妖王應該也在等待着最後收網！”

    “我們幾人來的不早不晚，剛剛好！”

    “如果能提早趕過去，提醒奎虎妖王莫中圈套，讓它欠我們一個人情，那麼再談洪崖洞之事，豈不是易如反掌？”

    ……

    林山、九幽少主、鳴蛇妖王俱是一愣。

    他們不明白，鍾神秀爲什麼這麼篤定，沅鹿妖王打了敗仗，就一定是故意示敵以弱，也不怕弄巧成拙？

    鍾神秀眨了眨眼，給他們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我們只是過去好心提醒一下，管它沅鹿妖王是不是詐敗，想要進洪崖洞尋找蘆玉鍾乳，奎虎妖王必然是一定要幫，這麼好一個切入口，不得當個見面禮利用起來？”

    三人恍然大悟，這確實算個接近奎虎妖王的好藉口。

    這下再拿着鳴蛇妖王的介紹信，就不會顯得有些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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